第十二章 最後一程
就在二思慮應該如何推辭之際，年輕子再度說道，“玄雲宗在梁州象郡，你們趕到那裡最快也要兩個月，我回去就讓我爹給廣平真人寫信，屆時你去到那裡，隻需報上名號便能拜山門。”
不等二接話，瘸子便出言問道，“敢問姑娘尊姓？”
“我羋問君。”年輕子隨口回答。
“哦，原來是羋姑娘，”瘸子沖羋問君拱了拱手，轉而歪頭看向二，“愣著乾什麼，還不趕快沖羋姑娘道謝。”
眼見二遲疑發懵，瘸子反手給了他一掌，“快點兒。”
二並不知道瘸子心裡是怎麼想的，被他催促，隻得放下飯碗沖羋問君作揖道謝。
“無需多禮，我也隻是為你鋪路引薦，日後如何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羋問君說道。
羋問君言罷，移步來到瘸子近前，“老丈，可否容我為你把把脈？”
“不用，不用，不敢勞煩姑娘，”瘸子連連擺手，隨即又沖羋問君連連拱手，“多謝你了，多謝你了。”
“老丈有所不知，藥王黎百草與家父是至好友，我曾隨他學習了幾年醫……”
不等羋問君說完，瘸子便拱手打斷了的話，“姑孃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不用了，你的朋友回來了，你也該上路了。”
聽得瘸子言語，羋問君轉向東，居高遠眺，卻並不見遠有人馬過來。
羋問君並不明白瘸子為什麼拒絕，但瘸子執意不讓，也不願強人所難，於是便將手裡的錢袋重新塞給二，“此去梁州路途遙遠，這些錢你們留著路上做盤纏。”
“不不不，我不能再要你的錢。”二急忙退還。
就在二人推讓之際，東麵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聽到馬蹄聲，羋問君陡然皺眉，轉而疑的看向不遠的瘸子。
雖然心中起疑，但羋問君並沒有驗證自己的猜測，而是朝著自己的馬匹走了過去。
見羋問君要走，二和瘸子急忙跟過去送別，羋問君隨口叮囑了幾句，待同伴趕來，立刻翻上馬，與眾人同行西去。
一直目送眾人遠去不見，二人這纔回到樹下。
事發突然，直到此時二仍然不曾回過神來，“爹好像是個很厲害的人。”
“姓羋，他爹應該是九州盟主羋天罡。”瘸子隨口說道。
羋天罡這個名字二並不陌生，江湖中人經常提及此人，此人乃是歸元派掌門，武功奇高，由於為人公正且德高重，被九州各大門派推舉為九州盟主。
“他們到底要這個龍角做什麼？”二多有疑。
“肯定是對朝廷不利的事，”瘸子說道，“不然他們也不用擔心在海邊耽擱太久會驚府。”
二點了點頭，這些江湖門派並不聽命於朝廷，朝廷和各地府對他們都多有厭惡，隻是礙於他們人數眾多且都練氣習武而不敢輕易招惹他們。
一碗米粥吃到現在還剩下一半，二急著收拾睡覺，吃的便快了一些，不曾想碗筷撞的聲音再次招致瘸子的嗬斥，“吃飯不要鬧出靜。”
對於這些生活細節，瘸子對二的要求近乎苛刻，二早已習慣了，也不還，隻是將碗筷收拾洗了，隨後鋪開涼席準備休息。
眼見躺下之後瘸子遲遲沒有靜，二隨口問道，“咱們真的要去梁州嗎？”
“去呀，為什麼不去？”瘸子回應。
“我如果去學法，以後就不能陪著你了。”二說道。
“什麼你陪著我？”瘸子撇，“這麼多年一直是我陪著你好不好。”
二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我拖累你了？”
“你以為你沒拖累呀？”瘸子也沒好氣兒，“要不是為了磨煉你，我可不乾這遭罪的營生。”
“那如果沒有我拖累，你會乾什麼去？”二笑問。
“天下之大，哪裡我不能去？”瘸子說道。
二哈哈大笑。
“笑個屁呀，”瘸子罵道，“你真以為我就是個鐵匠？”
“不不不，你是個深藏不的高手，”二笑道，“這個牛你都吹了十幾年了，你倒是一手給我看看哪。”
“時機不到。”瘸子一副高深莫測的臉。
二揶揄打趣，“你可別死要麵子了，你要真是高手，咱倆這些年也不至於被人搶那麼多回了。還有那次在冀州，被人打的滿地爬，也沒見你還手呀。”
“我說過了，時機不到。”瘸子。
“時機什麼時候到？”二打趣。
瘸子不接二話茬，而是出言批評，“你還是不夠細心，你要記住，所有的答案都藏在細節裡，心是萬萬要不得地。”
“我忽視了什麼細節？”二隨口問道。
“以後你就知道了，快睡吧。”瘸子說道。
昨夜二人都不曾睡好，二此時睏意上湧，很快悠悠睡去。
次日早起，二人上路。
中午時分，二人來到先前落腳的那鎮子，瘸子從不帶二自客棧和酒肆吃飯，都是買了帶走，自人的地方吃。
瘸子買好吃的，出門之後發現二正圍著一頭驢左右打量，一旁的驢主人正在唾沫橫飛的吹噓介紹。
見瘸子出來，二急忙推起獨車迎了上來。
瘸子知道二一直想買一頭驢，便隨口說道，“昨天的錢都在你上，想買就買了吧。”
“還是不要了，省得遭山賊惦記。”二說道。
“沒事兒，”瘸子說道，“買了吧，趕路也能快一些。”
“不要。”二搖頭。
瘸子沒有再跟二說什麼，而是自行去到驢主人麵前，問過價錢之後買下了那頭驢。
有了驢，二再也不用推那沉重的獨車了，但再次上路他卻始終覺心裡不踏實，瘸子有點不對勁兒，這傢夥平日裡一直吝嗇摳門兒，但剛才買驢的時候竟然沒跟人家討價還價。
不過有了驢，趕路也的確快了許多，之前推著獨車一天最多走出二十裡，此番一天能走出四五十裡。
瘸子明顯想將二早些送到梁州的玄雲宗，一路上也不出攤乾活兒，隻是一個勁兒的趕路。
越往西走，二覺越不對勁兒，因為此前瘸子隻是偶爾教他認字兒，而今每天晚上都會督促他用樹枝自地上練習書寫。
數日過後，二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會將我送過去就不管我了吧。”
“能把你送過去就算是燒了高香了，我還怎麼管你？”瘸子隨口說道。
“什麼意思？”二不解。
“我有自己的事要辦，可不能一直陪著你，”瘸子說道，“我這次帶你回青州，為的就是幫你弄好戶籍文書，方便你以後謀生過活，沒曾想你小子運氣好，攀上了高枝兒，這樣我就更放心了，把你送到地頭兒，我也該忙我自己的事去了。”
“你要乾什麼去？”二追問。
“問那麼多乾嘛，我死去。”瘸子沒好氣兒。
二捱了嗆，沮喪低頭，不再接話。
見二鬱鬱怏怏，瘸子多有不忍，語氣放緩，“快走吧，我陪了你十三年了，再陪你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