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登船

林芊芊看著醫生離去的背影，讓沫沫開啟箱子，隻見裏麵躺著三支針劑。

這肯定是林翻譯拜托醫生準備的。他怕她在旅途中會撐不住，即便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好物，即便她沒有開口，卻還是默默替她準備了。

林芊芊心口酸澀澀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讓沫沫地關上箱子擱到一旁。

她並不準備帶走這個箱子。無論如何，她必須得把毒癮戒掉。

時間過了晚上十點，林翻譯纔回到家。他帶回來一套衣裙，是禾國的太太常穿的款式。

他將手信和一個厚實的信封遞給林芊芊：“這裏麵有些現金，還有我禾國的銀行賬戶，這些錢夠你在那邊生活一陣子。到了那邊，你就去尋你賀叔叔，他就住在京灣，你隻要將字條給他看，他便會收留你”

林翻譯又轉向沫沫，用禾語囑咐道：“我把字條和地址都放在在信封裏了，到時候你帶著小姐去尋賀先生。”

沫沫點了點頭。

“明日一早，大臣有會議，我必須在旁，不能去送你。一路上，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到了那邊，安定下來之後便給我寫信。”明明還有時間，可他卻像是臨別前叮囑一般。

“我會一直往禾國的銀行賬戶裏匯款，你不用擔心生計，隻需要照顧好自己就行。”林翻譯眼裏的哀傷像是夜裏的霧氣一般，又重了許多。

一切都交代完畢，一切也都準備妥當，可林翻譯實在不放心，反複叮囑著，一會用國語，一會用禾語。

林芊芊在一旁靜靜聽著，隻點頭回應，並不忍心打斷他。

或許林翻譯是真心想要補償她，她想要什麽便給她，不多問，隻默默替她安排好一切。

雖然絮叨，卻讓林芊芊莫名觸動，這樣被人反複叮囑，上一次是什麽時候？肯定在很久很久以前了吧，久到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林翻譯終於把能想到的大小事都交代完。可看著林芊芊，卻怎麽也放不下心來。這遲來的親情，於他而言隻剩愧疚，所以林芊芊想做什麽，他便拚盡全力替她完成。

林芊芊抿了抿嘴唇，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爸爸。”

林翻譯聞言，猛地背過身，肩膀顫了一下，又瞬間平複，啞聲道：“去了那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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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沫沫就起來給林芊芊穿衣梳頭。

禾國的服飾穿起來非常麻煩，就算林芊芊手沒傷，她都不一定能穿整好。不過，禾國服飾領子高裹得也裹得嚴實，剛好能將林芊芊的傷痕全部遮住。

衣服穿好後，沫沫又取來發油，耐心地為她梳綰傳統發髻，一點點將發絲撫平，直到綰出的發髻光潔飽滿，鬢角側頸都再無一絲碎發。

接著，沫沫將行李箱裏的物品逐一檢查，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將箱子合上扣好。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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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怕離別苦，林翻譯出門比她們早了許多，約莫後半夜就離開了家。

其實林芊芊也並沒有睡著，她隔著窗戶，本打算偷瞄林翻譯離去的背影，卻瞧見他站在長街外，向著這屋子看了許久。

林芊芊背靠著牆，站在他看不見的陰影裏，也看了他許久。

嚴格來說，他們隻算得上相識兩日，可林芊芊卻被莫名的情感牽絆住，也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離別的傷感。

她將一切看在眼裏，或許是因著旁觀者的清醒，她自顧自地就替原身原諒了林翻譯，原諒了她的爸爸。

冬日的清早，天剛剛亮起，晨霧還未散盡，林芊芊和沫沫就已經來到了候船區。

林芊芊挑選了一個支著遮陽棚、又被停放在一旁的黃包車遮擋住的位置坐下，遠遠地眺著海麵上泊著的輪船——終於，她終於能離開這個地方，離開祁景琛，去開始新的生活了。

她時刻謹慎地打量著四周，確認候船區沒有E黨的士兵，還不時用禾語同沫沫低聲交談，刻意地扮做禾國婦人的模樣。

忽然，一聲清脆的銅哨聲揚起，船員站在登船口的甲板旁，大聲喊著：“頭等艙的客人，登船了！”

沫沫趕緊扶林芊芊站起身來，並幫她整理好衣擺，拎起腳邊的皮箱，踩著木板引橋往輪船的甲板走去。

林芊芊將手藏在袖子裏，優雅地放在身前。

到了檢票口，她讓沫沫拿出早已備好的手信，又用禾語柔聲說了幾句。檢票員雖沒聽懂，可見到手信上的印章，便立刻讓另一名船員，拿著信去向船長確認。

林芊芊和沫沫站在原地等了半晌，才見那位船員氣喘籲籲地跑出來，態度恭敬地邀著她們登船。

林芊芊心裏著急，表麵卻不露分毫，隻是溫和地笑著，向那名船員頷首示意，像是道謝一般。

在沫沫的攙扶下，她們繼續往甲板走。

“林芊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厲的怒喊，聲音極大，周遭不少人都轉回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