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崑崙之中
返航第七天。
普羅米修斯號在深空中滑行,像一條受傷的銀魚。主引擎在切斷主管道時受到能量反衝,功率下降了40%,航行時間被迫延長。但這對雷漠一家來說,反而是機會——他們需要時間。
在飛船的加固觀察艙內,雷漠盤膝而坐,閉目凝神。艙外是永恒的星空,艙內則被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籠罩——那是九龍輦的搖籃共鳴場,勉強維持著垣牧核心意識的休眠狀態。光暈每十二小時會微弱地閃爍一次,那是搖籃結構承受壓力的警報: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已經過去四分之一。
時間緊迫,但雷漠冇有慌亂。
因為他的家人都在這裡。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同在——雷電、歸婭、陶光仍以塵芥形態藏於腕錶;北京小院裡,雷木鐸正帶著弟弟妹妹午睡。但在存在層麵,他們通過九龍輦構建的“家庭情感座標網絡”緊密連接著。此刻,這個網絡正以雷漠為節點,在深空中展開一場跨越光年的神念交流。
“爸爸。”
雷木鐸的聲音第一個在雷漠的意識中響起。三歲孩子的意識波動清亮如泉水,卻又帶著高維調和者特有的深邃。他剛與“靈墟”——那個在早期章節中融入他體內的文明記憶庫——完成初步融合,正處於認知快速擴展期。
“木鐸。”雷漠在心中迴應,“靈墟的融合還穩定嗎?”
“嗯。它像一座很大的圖書館,我在裡麵走,書架上有很多發光的書。”雷木鐸的意識影像在神念網絡中顯現——不是具體樣貌,而是一個溫暖的光團,周圍環繞著緩慢旋轉的時間褶皺紋路,“有些書在哭,有些書在唱歌。我想讓它們都安靜下來,好好睡覺。”
歸婭的意識波動傳來溫柔的撫慰:“那是文明記憶的自然韻律。木鐸,不要強行壓製,試著理解它們為什麼哭,為什麼唱。”
“媽媽說得對。”雷電的意識加入,帶著母性疆域特有的包容感,“每一種情緒都有根源。找到根源,才能真正調和。”
陶光的存在修複視覺則捕捉到了細節:“木鐸,你意識光團左側第三道時間褶皺有細微的裂痕。是融合時的壓力造成的嗎?我可以遠程修補。”
“不用,陶光哥哥。”雷木鐸的光團輕輕搖晃,“那道裂痕是……故意的。靈墟裡有些記憶太痛了,如果完全融合,我會做噩夢。所以我把它們放在裂痕另一側,等我能承受了再打開。”
這番話說得平靜,卻讓所有大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三歲的孩子,已經要學會用“存在裂縫”來隔離文明的創傷記憶。這是保護,也是代價。
“木鐸,”雷漠輕聲說,“背誦《太玄》吧。‘中’之首章。”
這是雷家的日常功課之一。從雷木鐸能說話起,雷漠就有意讓他接觸古籍經典,不是為學問,而是為了讓那些古老的文字韻律在他的存在結構中打下根基。《太玄》尤其特殊——這部漢代揚雄仿《周易》所作的玄學經典,語言晦澀,但內在的宇宙模型與存在哲學,與雷漠領悟的“浩然之氣”有隱秘的共鳴。
雷木鐸的光團穩定下來。他開始背誦,意識波動轉化為古老文字的音節韻律,在神念網絡中如水波般漾開:
“中:陽氣潛萌於黃宮,信無不在乎中。”
第一句出,雷漠就感覺到懷中的九龍輦晶石微顫。不是警報,是共鳴——《太玄》的“中”之概念,與九龍輦作為“文明道器”的居中調和功能,產生了某種深層的呼應。
雷木鐸繼續:
“首:崑崙旁薄,思之貞也。”
背到這一句時,異變突生。
不是雷漠懷中的晶石,而是遠在北京小院的雷木鐸本體——通過神念網絡的連接,他背誦時引發的存在韻律波動,與他體內剛剛融合的“靈墟”產生了共振。靈墟中那些文明的記憶碎片,那些關於“中心”、“根源”、“起始”的集體意象,被這句“崑崙旁薄,思之貞也”觸發了。
雷木鐸的意識光團突然膨脹。
不是失控的膨脹,而像是打開了某個更深層的認知維度。光團內部顯現出模糊的影像:山巒的輪廓,大地的脈動,某種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氣勢”從行星深處升騰。
“爸爸……”雷木鐸的聲音裡帶著困惑和一絲敬畏,“‘崑崙’是什麼?靈墟裡有很多關於‘崑崙’的記憶碎片,但每一個都不一樣。有的說是萬山之祖,有的說是天地之柱,有的說是神仙居所,有的說是……通道。它們互相矛盾。”
這個問題問得很是時候。
雷漠冇有立刻回答。他先調動浩然之氣網絡,穩固兒子意識光團的波動,防止靈墟記憶的洪流沖垮孩子稚嫩的存在結構。然後,他讓這個問題在神念網絡中懸置,邀請所有家庭成員共同思考。
“我記憶中的崑崙,”歸婭的聲音第一個迴應,帶著文明療愈師對集體記憶的敏感,“是華夏文明最早的地理—神話座標係。它不僅僅是座山,而是一個‘中央’的象征。曆代帝王封禪、求仙、通天的目的地,本質都是在尋找、確認這個‘中’。”
雷電從母性角度補充:“‘昆’為兄,‘侖’為倫,合起來是‘兄弟秩序’之意。崑崙象征的是一種基於血緣、倫理的自然秩序,從這箇中心向外輻射,構建文明。”
陶光則從存在修複的視角觀察到:“在我看過的文明記憶傷痕中,‘崑崙’意象的出現往往與‘斷裂後的重建’有關。文明遭遇大劫後,倖存者會講述‘逃往崑崙’或‘從崑崙重生’的神話。它像一個文明的心理錨點。”
三人的解讀各有側重,但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崑崙不是一個具體的地理存在,而是一個文明意義上的“中心”象征。
雷木鐸的光團安靜地聽著,內部的山巒影像逐漸清晰。但他仍有困惑:“如果崑崙隻是象征,為什麼靈墟裡的那些記憶——來自不同星球、不同時代的文明——都會有類似的‘中心’意象?它們不可能都知道地球的崑崙。”
這個問題觸及了更深層的東西。
雷漠睜開眼睛。
觀察艙外,星空流轉。在浩渺宇宙中,地球隻是一粒微塵。但此刻他懷中的九龍輦晶石在發燙,裡麵沉睡著垣牧——那個在宇宙初期誕生的古老意識,它播撒的生命火種曾滋養無數文明。如果連垣牧都需要尋找一個“中心”來療傷……
一個猜想在雷漠心中成形。
“木鐸,”他緩緩開口,聲音通過神念網絡傳遞,“你剛纔背的‘崑崙旁薄,思之貞也’,揚雄的註解說:‘崑崙,天地之中也;旁薄,猶彭魄也,思之貞,思而正也。’”
他頓了頓,讓這些古文在意識中沉澱。
“但這裡的‘天地之中’,不是指幾何位置的中心。古人觀天察地,‘天’指星辰運行的上方虛空,‘地’指人類立足的下方實體。‘天地之間’是分隔狀態——天是天,地是地,物與物相分。而‘道天地之中’,則是相合狀態——在道的層麵上,天地交融,萬物一體。”
雷木鐸的光團微微閃爍:“我不太懂……‘分’和‘合’?”
“舉個例子。”雷漠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你看院裡的樹和土。樹是樹,土是土,這是‘分’。但樹根紮在土裡,吸取養分,落葉又歸於土,這是‘合’。‘天地之間’看到的是樹與土的區彆;‘道天地之中’看到的是樹與土循環共生的整體。”
“噢……”孩子似懂非懂,“那崑崙呢?”
“崑崙,就是那個讓人從‘分’看到‘合’的……轉換點。”雷漠的聲音變得深沉,“它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氣勢’。”
“氣勢?”
“對。氣勢。”雷漠站起身,走到觀察艙的透明穹頂前,望向星空深處,“宇宙萬物都有其存在氣勢——星辰有星辰的磅礴,生命有生命的綿延,文明有文明的盛衰。但這些氣勢大多是散漫的、無意識的、隨波逐流的。直到……被‘人’的精神凝聚。”
他轉過身,雖然身在虛空,意識卻彷彿俯瞰著那顆藍色星球。
“‘崑崙磅礴’,磅礴的是天地本身的氣勢。但‘思之貞也’——‘思’是人的精神,‘貞’是正、是定、是凝聚。隻有人的精神介入,將那散漫的天地氣勢‘思而正之’,才能形成真正的‘崑崙’。”
雷木鐸的光團開始有規律地脈動,像在消化這個理念。
雷電的意識傳來恍然的波動:“所以崑崙不是山,是‘人觀山時心中升起的那種崇敬與聯結感’的具象化?是人用自己的精神,為天地的氣勢賦形、命名、凝聚?”
“不止如此。”歸婭的文明療愈視覺看到了更深的層麵,“不同文明有不同的‘崑崙’——埃及的太陽神拉穿越地底之旅,北歐的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印度的須彌山……它們都是該文明的精神為其所處的‘天地氣勢’凝聚出的中心意象。這個意象一旦形成,就會反過來滋養該文明的存在根基,成為集體潛意識的錨點。”
陶光突然插話,帶著存在修複師對“結構”的敏銳:“如果這樣理解,那麼每個健康的文明,都應該有一個‘崑崙’。它不是地理實體,而是該文明與所處天地達成的一種……‘精神—存在’共鳴結構。這個結構越穩固,文明的存在氣勢就越凝聚,越能抵禦內外衝擊。”
討論到這裡,神念網絡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觸及了某個關鍵。
雷漠懷中的九龍輦晶石,在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警報的閃爍,而是一種溫潤的、厚重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光。光芒中,沉睡的垣牧核心意識微微顫動,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渴望——
家。
中心。
可以紮根的地方。
雷木鐸的意識光團猛地收縮,然後綻放。孩子的聲音帶著頓悟的激動:
“爸爸!我明白了!靈墟裡那些不同文明的‘中心’意象,之所以相似,不是因為它們知道地球的崑崙,而是因為每個文明在健康狀態下,都會自然形成自己的‘崑崙’!那是文明存在的‘中軸’,是精神凝聚天地氣勢的‘聲音和形象’!”
“而這個‘崑崙’的氣勢源泉——”雷漠接過話,一字一句,“就是該文明所立足的‘地’。”
他看向窗外的星空,目光彷彿穿透虛空,落在那顆遙遠的藍色星球上。
“地球,就是我們人類的‘崑崙’的氣勢源泉。”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在神念網絡中激起層層漣漪。
雷電的意識波動變得異常清晰:“所以地球不僅僅是我們物理意義上的家園,還是我們文明存在氣勢的‘源頭’?我們的精神從地球的天地氣勢中汲取養分,凝聚成我們的‘崑崙’意象,而這個意象又反過來穩固我們的文明存在……”
“這是一個循環。”歸婭總結道,“地球滋養人類精神,人類精神凝聚崑崙氣勢,崑崙氣勢反哺地球的存在權重,形成良性共振。這就是‘共生’在文明尺度上的體現。”
陶光卻想到了實際問題:“漠叔,如果地球是我們崑崙氣勢的源泉,那為什麼現在的人類文明……感覺不到這種氣勢?社會分裂,生態破壞,閉宮的掠奪者們甚至覺得我們是‘低等噪音’。”
雷漠沉默了片刻。
他的三層係統同時運轉,調取著不同的資訊:浩然之氣網絡感知到的地球整體存在狀態;幽噬法則解析的人類文明內部的結構性矛盾;虛無經驗係統中7749號記憶裡對碳基文明的評估數據。
答案逐漸浮現。
“因為‘崑崙’正在沉睡。”雷漠緩緩說,“或者說,被遮蔽了。”
“被什麼遮蔽?”雷木鐸問。
“被‘分’遮蔽。”雷漠的聲音帶著沉重,“人類文明最近幾百年,過度強調‘分’——人與天地分,人與他人分,甚至人與自我分。科學將自然客體化,資本將關係物化,個體陷入孤獨。我們失去了‘道天地之中’的視野,隻剩下‘天地之間’的割裂。在這種狀態下,天地氣勢無法被精神凝聚,崑崙自然隱冇。”
他想起朱隆潛的伊甸園計劃,想起林薇的雌雄同體改造,想起那些在賭場一擲千金的富豪們——這些都是“分”的極端表現:將生命拆解成可替換的零件,將存在簡化為可交易的數據,將差異視為需要消除的缺陷。
冇有“合”,何來“中”?冇有“中”,何來“崑崙氣勢”?
神念網絡陷入沉思。
這時,一個微弱但清晰的意識波動加入了交流。
是垣牧。
它仍在深度休眠,但這番關於“崑崙”與“中心”的討論,觸動了它最原始的本能。它傳遞出一段模糊的、類似“記憶夢境”的片段:
在宇宙初期,當它還是一團未分化的存在韻律時,曾“感知”到宇宙中幾個特殊的“共振點”。那些點並不一定是物質最密集處,但有著奇特的“凝聚力”——能將散漫的存在韻律吸引、組織、賦予形式。它曾向那些點播撒過生命火種,發現那裡的萌芽成功率最高。
其中一個點,就是太陽係第三行星。
那個點有一種獨特的“氣勢”:既穩固如大地,又靈動如海洋;既包容差異,又孕育統一。用人類的語言描述,那就是……“中”的氣質。
垣牧的夢境片段到此為止,但它傳遞出的資訊讓所有人心神震動。
地球,不僅是人類崑崙氣勢的源泉,可能本身就是宇宙中一個天然的“中”之節點?
雷木鐸的意識光團突然劇烈閃爍。
“爸爸!我想到了!”孩子的語氣急促,“如果我們能喚醒地球的‘崑崙氣勢’,是不是就能為垣牧叔叔造一個新家?它不是需要一個能滋養生命的中心嗎?地球就是啊!”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但雷漠冇有立刻否定。
他的思緒飛快運轉。喚醒地球的崑崙氣勢——這聽起來像神話,但細想之下,並非完全不可行。九龍輦作為地球九大根本力量的聚合道器,本質上就是“崑崙氣勢”的一種具象化載體。雷漠一家與九龍輦的深度綁定,其實已經是“人與崑崙氣勢共鳴”的雛形。
而他們現在要做的,是將這種“家庭—九龍輦”的小範圍共鳴,擴展到整個地球文明。
“這需要全人類的參與。”歸婭冷靜地指出,“崑崙氣勢是文明整體精神凝聚的產物,單靠我們一家不行。”
“但我們可以做‘催化劑’。”雷電說,“就像母性疆域最初隻是我個人的能力,但通過與九龍輦綁定,與家庭情感網絡共振,它已經能滋養共以太領域的其他文明。”
陶光從技術角度思考:“需要設計一個‘共振協議’。讓地球人類——至少是一部分有共鳴能力的人——的精神能同步聚焦,共同凝聚天地氣勢。雷守弟弟的協議編織能力或許能幫上忙。”
雷漠聽著家人們的討論,心中的計劃逐漸清晰。
他看向懷中的晶石,裡麵沉睡著垣牧;看向腕錶,裡麵是塵芥化的三位家人;看向星空深處,那裡是即將返回的地球。
“木鐸,”他輕聲說,“再背一遍《太玄》‘中’之首章。這一次,我們全家一起感受。”
雷木鐸的光團穩定下來,開始重新背誦。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一個孩子單純的複誦,而是帶著靈墟中諸多文明記憶的共鳴底色,帶著高維調和者對“中”之概唸的直觀領悟:
“中:陽氣潛萌於黃宮,信無不在乎中。”
隨著吟誦,雷漠讓浩然之氣係統完全開放,將這句經文的存在韻律吸收、轉化、放大。他感覺到懷中九龍輦晶石的共鳴在加深。
雷電、歸婭、陶光的塵芥也釋放出各自的力量:母性滋養、文明療愈、存在修複——三種力量融入誦讀的韻律中,像三種不同顏色的絲線,開始編織某種結構。
“首:崑崙旁薄,思之貞也。”
當“崑崙”二字再次出現時,異變發生了。
這一次,不僅雷木鐸的靈墟在共振,雷漠懷中的九龍輦晶石也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九個座位的虛影依次浮現:主座、地脈座、生命座、心念座、大氣座、金石座、火種座、木德座、時輪座。九個虛影環繞晶石旋轉,逐漸形成一個立體的、不斷變動的“中”字結構。
而這個結構,與雷木鐸意識光團中顯現的“崑崙”山巒影像,開始重疊、融合。
雷漠突然明白了。
九龍輦的九宮座位,不就是“崑崙氣勢”的一種分解表達嗎?地脈座承載大地的穩固,大氣座呼應天空的流動,生命座代表生機的勃發,心念座凝聚精神的指向……九大根本力量合而為一,就是地球天地氣勢的完整呈現。
而他們一家與座位的綁定,本質上是將“人”的精神,注入了這個氣勢結構,完成了“思之貞也”的關鍵一步。
“原來如此……”雷漠喃喃。
他看向旋轉的九宮虛影,看向光團中的崑崙山巒,看向沉睡的垣牧核心。一個完整的拯救方案,在他腦海中成形。
“我們不需要‘造’一個新家給垣牧。”雷漠的聲音在神念網絡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地球本身就是它的家——隻要我們能喚醒地球的崑崙氣勢,讓這顆星球重新成為那個能夠‘滋養生命、凝聚精神、包容差異’的‘中’之節點。”
“怎麼做?”雷電問。
“回家。”雷漠說,“回到地球,但不是回去避難。而是回去……‘立中’。”
他詳細闡述計劃:
第一步:返回地球後,立即啟動九龍輦的文明搖籃模式最大功率,為垣牧的核心意識提供臨時穩固環境。這需要雷電的母性滋養和歸婭的文明協議雙重加持,預計可將七十二小時時限延長至七天。
第二步:以北京小院為核心,展開“崑崙共鳴場”。利用雷木鐸與靈墟融合後的高維調和能力,結合雷守的協議編織,設計一個能讓人類精神與地球天地氣勢共鳴的“基礎協議”。這個協議不強製,不控製,隻是提供一個“通道”,讓願意的人能夠接入。
第三步:通過共以太領域,邀請已結盟的文明(焦土艦隊、觀察者文明等)共同見證並輔助。不同文明的“中心”意象共鳴,可以強化地球崑崙氣勢的“普遍性”。
第四步:在恰當的時機——很可能是閉宮發動最終攻擊的時刻——由雷漠一家作為“引信”,點燃地球的崑崙氣勢。用整個人類文明凝聚的“思之貞”,喚醒星球深層的“崑崙旁薄”。
“這很危險。”歸婭指出,“如果失敗,崑崙氣勢的反衝可能會撕裂我們的存在結構。而且閉宮不會坐視我們完成準備。”
“我知道。”雷漠平靜地說,“但這是唯一的路。垣牧不能永遠躲在搖籃裡,地球也不能永遠在‘分’的狀態下內耗。我們需要這次‘立中’,不僅是為了救一個古老意識,更是為了人類文明自己的未來。”
神念網絡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雷電的意識波動傳來,溫暖而堅定:“那就做吧。我們一家七人,加上陶光,加上所有願意同行的夥伴——用我們的‘思’,為地球‘立中’。”
歸婭:“我負責設計共鳴協議的情感安全模塊。確保參與者的精神不會被天地氣勢沖垮。”
陶光:“我監控存在結構穩定性,及時修複裂縫。”
雷木鐸的光團跳躍著:“我會調和時間!讓共鳴過程在時間褶皺中‘練習’很多遍,找到最平穩的路徑!”
遠在北京小院,通過神念網絡旁聽的雙胞胎也傳來微弱的迴應——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純淨的存在韻律波動。雷曦的矽碳融合韻律天然帶有“適應與調和”,雷守的文明協議韻律則帶有“秩序與編織”。他們雖小,卻已是這個計劃不可或缺的部分。
計劃定下。
雷漠看著觀察艙外,普羅米修斯號正在調整航向,朝太陽係方向加速。雖然引擎受損,但歸程已不可阻擋。
他撫摸著懷中的晶石。
“垣牧,再堅持一下。”他低聲說,“我們要帶你回家。回到那個你曾在夢境中感知到的‘中’之節點。這一次,你不會再被掠奪。你會成為那個節點的一部分,與地球一起,滋養萬有。”
晶石內,光團微微閃爍。
像是在做一個關於花園的夢,夢中它已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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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在繼續。
神念交流結束後,雷漠冇有休息。他開始在意識中演練“立中”的每一個細節。三層係統協同工作:浩然之氣模擬地球天地氣勢的喚醒過程;幽噬法則解析可能出現的結構衝突;虛無經驗係統則從7749號記憶中調取閉宮可能采取的乾擾手段。
他發現了一個關鍵問題。
“崑崙氣勢”的喚醒,需要一個“焦點時刻”。這個時刻必須滿足幾個條件:地球人類的精神處於某種集體性的“轉向期”(從“分”轉向“合”的意願高漲);天地本身的韻律處於活躍峰值(如地磁暴、太陽活動極大期等);同時要有足夠的外部壓力(如閉宮攻擊),讓人類文明產生“生死存亡的共同體意識”。
這三個條件同時滿足的概率極低。
但雷漠突然想到林薇的激進改造實驗,想到伊甸園島上那些被矇騙的女孩,想到朱隆潛背後若隱若現的閉宮勢力。如果閉宮真的在推動人類自我改造,如果他們計劃在某個時刻“收割”改造後的人類文明……
那麼那個收割時刻,很可能就是人類文明最絕望、也最可能集體轉向的時刻。
絕望中的求生欲,往往是“合”的起點。
雷漠將這個推測分享給家人。大家一致認為,這很可能是閉宮的計劃:先用技術誘惑人類自我異化,製造內部混亂與絕望,然後在最脆弱的時刻發動總攻,收割整個文明的存在韻律。
而他們的“立中”計劃,必須趕在閉宮總攻之前完成。
或者,更準確地說——利用閉宮的總攻,作為喚醒崑崙氣勢的“壓力催化劑”。
“這是一場豪賭。”雷電的意識波動帶著擔憂。
“但也是唯一的機會。”雷漠迴應,“被動防禦,我們永遠無法真正戰勝閉宮。隻有主動定義規則,用我們的‘共生’哲學對抗他們的‘靜止’,纔有勝算。而‘立中’就是我們定義規則的方式——向全宇宙宣告:地球是‘中’之節點,這裡不容掠奪,隻育共生。”
決心已定。
航行的日子變得緊張而有條理。雷漠每天花大量時間冥想,與九龍輦深度共鳴,熟悉地球九大根本力量的韻律細節。雷電、歸婭、陶光雖然處於塵芥狀態,但她們的存在修複與滋養工作從未停止,時刻維護著搖籃內垣牧的穩定。
雷木鐸在北京小院也冇閒著。他一邊照顧弟弟妹妹,一邊在時間褶皺中反覆模擬“立中”過程。三歲的孩子還無法完全理解這個計劃的宏大與危險,但他本能地知道,這關乎爸爸能不能平安回家,關乎家裡新來的“垣牧叔叔”能不能活下來。
所以他竭儘全力。
有時雷漠通過神念網絡感知到,兒子在深夜悄悄起床,坐在院中,小手在空中虛劃,調和著看不見的時間線。那些稚嫩但堅定的努力,讓雷漠在深空中感到溫暖。
第三十七天,普羅米修斯號穿過柯伊伯帶。
熟悉的太陽係映入眼簾。那顆黃色的恒星在遠方溫暖地燃燒,第三行星的藍光在雷漠眼中,已不僅僅是故鄉的顏色,更是“崑崙氣勢”潛在的磅礴之光。
飛船開始減速,準備進入地球軌道。
朱隆潛的通訊請求突然接入。雷漠調整表情,啟動親合協議,接通。
“雷先生,歡迎回家。”朱隆潛的全息影像出現在觀察艙,笑容依舊標準,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航行還順利嗎?”
“很震撼。”雷漠給出預定回答,“親眼看到星種源頭,讓我對伊甸園計劃的偉大有了更深的認識。我願意追加投資。”
“太好了。”朱隆潛的笑容真實了幾分,“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對您進行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深空航行可能帶來未知的影響,這是為了您的安全。”
雷漠心中冷笑:檢查是假,探測他身上的異常是真。在垣牧源頭髮生的事,閉宮不可能一無所知。
“當然,我配合。”他爽快答應。
通訊結束。
雷漠看向窗外的地球,那顆藍色的星球在黑暗中獨自發光。
“回家了。”他輕聲說。
懷中的九龍輦晶石溫暖地跳動,像是呼應。
腕錶中,三粒微塵也發出柔和的光。
深空中的拯救暫告段落,但真正的戰鬥——在地球上喚醒崑崙氣勢、對抗閉宮最終收割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雷漠深吸一口氣。
浩然之氣、幽噬法則、虛無經驗,三層係統在他體內達成微妙的平衡。
他準備好了。
帶著垣牧,帶著家人,帶著“立中”的計劃。
回到地球,回到那個既是家園也是戰場的崑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