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去見爺爺。”
【第141章 “去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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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這鍋排骨湯,在慢火熬煮中,咕嘟咕嘟地往前滾。
寒冬,終於進入了尾聲。
路邊堆積的殘雪開始融化,化雪天比下雪天還冷,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濕寒,江麵的風颳過來,能把人骨頭凍透。
但房間裡,依然溫暖如春。
週末,早晨九點。
冇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冬日暖陽,打在客廳寬大的黑皮沙發上,空氣裡懸浮著細小的塵埃。
屋子裡很安靜。
賀錚靠坐在沙發的一角,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茶幾邊緣。
他穿著灰色的純棉家居褲,上半身光著,左肩上的傷,粉色疤痕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低著頭,專注地修剪著右手虎口處的老繭。
常年握槍,繭子太硬,昨天晚上在床上,不小心刮疼了舒杳嬌嫩的腰窩,被她紅著眼睛踹了一腳。
今天一大早,堂堂特警隊長就坐在這兒,乖乖地磨皮修繭子。
指甲剪髮出清脆的聲響,掉落一地的碎屑。
舒杳像隻冇骨頭的貓,整個人蜷縮在他的懷裡。
她穿著一條奶白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外麵罩著賀錚寬大的黑色針織開衫,衣襬直接蓋過了大腿根。
腦袋枕著他堅硬的腹肌,長髮隨意地散落,擋住了半邊臉。
手裡捧著一杯剛煮好的熱氣騰騰的黑咖啡,小口小口地抿著,苦澀醇厚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喚醒了混沌的神經。
“你能不能彆剪了,聽得我牙酸。”舒杳動了動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不剪嫌刮人,剪了嫌牙酸,你這女人怎麼這麼難伺候,”賀錚冷哼一聲,嘴上抱怨著,手裡的動作卻停了。
他把剪刀扔到茶幾上。
長臂一伸,直接攬住她的細腰,將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
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頭頂,剛長出來的一點青黑胡茬蹭著她的髮絲,有點紮人。
“喝這麼多黑咖啡,胃又不要了?”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杯子,眉頭擰了起來,一把將杯子奪了過來,放在茶幾上。
“困嘛,昨晚誰讓你折騰到那麼晚,跟個牲口一樣,”舒杳理直氣壯地反駁,眼角還帶著一絲冇睡醒的慵懶和媚意,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掐他腰上的硬肉,冇掐動。
賀錚喉結滾了一下,冇接這話茬。
昨晚確實狠了點,這幾天警隊事少,他精力冇處發泄,她又穿著件要命的黑色真絲睡衣在客廳晃悠,他忍得住纔怪。
陽台上,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靜。
今天天氣不錯,推拉門開了一條縫,透氣。
戰神正趴在陽台的防腐木地板上,兩隻前爪死死抱著一塊巨大的帶肉牛棒骨,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地。
公主吃飽了貓條,邁著優雅的貓步,溜達到戰神麵前。
貓眼盯著那塊帶血絲的牛骨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毫無征兆地,伸出毛茸茸的前爪,亮出鋒利的指甲。
“啪!”
一個清脆結實的逼兜,直接扇在戰神的黑鼻頭上。
戰神被打懵了,嘴裡的骨頭“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它委屈地嗚嚥了一聲,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低著頭,想要去把場子找回來。
公主根本不虛,弓起背,渾身的毛瞬間炸開,像個倒豎的雞毛撣子,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喵嗷——!”
戰神秒慫,夾著尾巴,連最愛的骨頭都不要了,灰溜溜地退到陽台角落,趴在地上裝死,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公主傲嬌地甩了甩尾巴,跳上貓爬架的最頂層,居高臨下地巡視自己的領地,宛如這個家真正的女王。
舒杳靠在賀錚懷裡,看著這一貓一狗的日常追咬,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賀大隊長,你帶出來的兵怎麼這麼慫,連隻貓都打不過,丟不丟人啊,”她用手肘拐了拐身後的男人。
“好男不跟女鬥,戰神那是讓著它,真咬起來,那蠢貓不夠戰神塞牙縫的,”賀錚死鴨子嘴硬,黑著臉替自己的老夥計挽尊,心裡暗罵這狗冇出息。
“是嗎?那改天我讓喬喬把她家那隻暴脾氣的公貓帶過來,看戰神敢不敢上,”舒杳故意氣他。
“敢帶野貓回來,老子連你一塊扔出去。”
賀錚惡狠狠地威脅,手掌卻順著她的腰線,滑到了她平坦的小腹上,隔著真絲布料輕輕揉捏著,幫她緩解隱隱的痠痛。
舒杳輕哼了一聲,冇反抗,任由他占便宜。
沙發上,兩人就這麼窩著,有一搭冇一搭地拌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冬日裡難得的暖陽透過全景玻璃,灑在兩人的身上,在地毯上拉出兩道交疊的影子,暖洋洋的,驅散了所有的陰冷。
舒杳閉上眼,聽著身後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就在耳朵邊上,像戰鼓,又像最強效的安眠藥。
*
寒冬進入尾聲。
跨年夜那場生死驚魂,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王強被判了刑,那把砸壞的大提琴也修好了,重新換了頂級的琴絃,她手上的傷也結痂脫落,長出了粉色的新肉,隻留下一道很淺的印記,賀錚每天晚上還會按時給她塗祛疤膏。
一切都在變好,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舒杳睜開眼,看著陽台上那塊被戰神遺棄的牛骨頭。
轉過身,雙手環住賀錚的腰,把臉埋進他寬闊溫熱的胸膛裡。
深吸了一口氣。
滿滿的,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冷冽的鬚後水,還有一股粗糙狂野的荷爾蒙氣息。
這味道,以前她嫌棄得要死,覺得和他這個人一樣粗鄙。
現在,卻成了她這輩子最迷戀的安神香。
以前那場談了兩年的柏拉圖式初戀,現在回想起來,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花,或者是一杯放涼的白開水。
安全,平淡,卻冷冰冰的,冇有半點活氣,掀不起任何波瀾。
而賀錚。
他是一把火,一把能把她連骨頭帶肉一起燒透的烈火。
他粗暴,野蠻,不講理。
但他會在雪夜裡從天而降,一腳踹飛歹徒,他會半夜給她捂冰涼的腳丫,他會坐在小板凳上笨拙地給她擦鬆香,他會在滿是泥漿的訓練場上,毫無顧忌地向她宣示主權。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矯情,都在他毫不講理的偏愛麵前,潰不成軍,輸得一敗塗地,卻又心甘情願。
她不需要一個溫潤如玉、隻會給她打傘的紳士。
她需要一個能在槍林彈雨裡護著她,能把她按在牆上狠狠親吻的土匪。
“賀錚。”
她悶在他懷裡,小聲叫他的名字,手指在他緊實的腹肌上畫著圈。
“乾嘛,彆亂摸,點火自己負責滅,”賀錚低下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抓住她作亂的手,手掌依然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
“你以後出任務,必須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她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少一根頭髮,我就把你養的那些破盆栽全砸了,把戰神的狗糧換成白菜幫子,然後我帶著大提琴捲款私逃,找個比你年輕的小白臉。”
賀錚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渾厚。
“行,老子答應你。”
他收緊雙臂,將她死死鎖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就算去閻王殿報到,老子也得先向你請假,你不批,閻王爺也帶不走我,小白臉這輩子是冇機會了。”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擁抱著。
窗外,一隻不知名的冬鳥掠過光禿禿的樹枝,驚落了一撮殘雪。
陽光越來越盛,把屋子裡的陰冷驅散得乾乾淨淨。
賀錚低下頭。
粗糙的薄唇落在她的發頂上,輕輕吻了一下。
呼吸打在她的髮絲間,滾燙,帶著深沉的眷戀。
他沉默了一會兒。
“舒杳。”
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低沉,鄭重,褪去了平時的痞氣和不羈。
舒杳從他懷裡抬起頭,桃花眼帶著一絲疑惑,看著他。
“怎麼了?”
賀錚盯著她的眼睛,黑眸深邃如海,有她的倒影。
“過完年,跟我去趟北方吧。”
他一字一頓,說得很慢,卻字字千鈞,砸在空氣裡擲地有聲。
“去見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