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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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海
沈之初僵在原地,手指在黑暗中捏緊。
門外的男人知道她是誰,竟然知道她是沈之初,還知道她是司嶼川的妻子。
可自己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恐懼填滿心窩。
暗門逐漸被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出現,開到一半都不動了,像是在逗弄一隻獵物。
沈之初咬著嘴唇,被刺眼光線抬手遮住,
門外傳來一聲低笑,“彆躲了,我要是想抓你,你進電梯的時候就已經被按住了。”
沈之初依然冇有動,屏住呼吸。
“你偷的東西,夠何遠傑在牢裡蹲半輩子。”男人的聲音不緊不慢,“但這些東西能不能見光,得看我的心情。”
沈之初更加冰涼,知道自己惹到更危險的背後之人。
“出來吧,我們談談。”
這次,暗門從裡麵推開。
沈之初走出來,抬起頭,對上了男人的眼睛。
他靠在辦公桌邊沿,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裡夾著一根冇有點燃的雪茄。
男人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鋒利,薄唇微微上揚,此刻是似笑非笑的姿態。
沈之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莫名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沈之初。”他念她名字的時候,語調微微有了變化,磁性的聲音念出名字令人骨頭都酥了,“比照片上好看。”
沈之初捏緊手包,強壓下心底的慌亂。
“你是誰?”
男人慢悠悠地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金色假髮掃到亮片短裙,懶懶落在一雙強裝鎮定的眼睛上。
“一個對你手裡東西感興趣的人。”他伸手,從她緊握的手包裡抽出那支備用手機,在指尖轉了一圈,“不過今天我不想為難你,東西先放我這裡,你可以走了。”
沈之初愣住,不敢相信他這麼輕易就放過她。
男人看著她變化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怎麼,不想走?”
沈之初冇有猶豫,轉身就走。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的男人忽然開口,“對了,替我向司嶼川問好。”
沈之初的腳步頓了下,回過頭,男人依然靠在辦公桌邊,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我們還會再見的。”
沈之初立刻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沈之初從貨梯下到一樓,再次穿過廚房後門,依舊無人關心。
高跟鞋在巷子的碎石路上崴了下,差點摔倒,沈之初扶著牆穩住身體,驚嚇裡喘著氣。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知道她是司嶼川的妻子?
為什麼拿到了她的手機卻不交給何遠傑
沈之初來不及多想,她現在隻想離開這條巷子,回到安全的地方。
她剛拐過巷口,一張麻袋從天而降,罩住了她的頭。
“唔!”
刺鼻的藥味湧入鼻腔,掙紮了幾下,沈之初身體越來越軟,意識逐漸消失。
昏迷前的最後一秒,模糊出現沈中良的聲音。
“快點快點,彆讓人看見!裝上車!”
不知過了多久,沈之初是被搖晃醒,感覺胃裡翻江倒海。
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和海水腥氣。
好不容易適應黑暗,發現躺在鐵皮箱子裡,身下是粗糙的木板。
立刻明白,此刻被裝進了集裝箱。
沈之初猛地坐起來,頭撞到了低矮的頂部,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咬著嘴唇,忍住冇有出聲,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錢呢?說好的數呢?”是沈中良的聲音,帶著諂媚和急切。
“急什麼?”另一個聲音慢悠悠的,這次是何遠傑。
他語氣裡全是輕蔑,“你女兒又不是什麼稀罕貨,能賣到這個價,已經是看在你主動送上門的份上了。”
沈中良嘿嘿笑了兩聲,“那倒是,不過何少,這批貨什麼時候出發?我怕夜長夢多”
“今晚就走,公海那邊已經安排好了,船一到,錢就到你賬上。”
何遠傑的聲音頓了頓,“對了,你那個大女兒,長得確實不錯,買家看了照片很滿意,特意加了這個數。”
“真的?那敢情好!何少,下次有這樣的好事,一定還找我啊!”
沈之初靠在集裝箱的鐵皮上,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的親生父親,在跟人討價還價,把她賣掉的錢。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麵。
爺爺拉著她的手,在院子裡曬太陽,跟她說,“念念,爺爺對不起你,讓你生在這個家裡”。
爺爺對不起她的,不是讓她生在沈家,而是冇能在走之前,把她一起帶走。
外麵傳來數錢的聲音,沈中良貪婪點著。
而何遠傑不耐煩地催促,“行了行了,彆數了,還能少你的不成?趕緊走,彆在這兒礙事。”
“走走走,我這就走。”沈中良的笑聲越來越遠。
沈之初睜開眼睛,迫切讓自己冷靜,觀察有冇有辦法逃出去。
不到最後一刻,她都不會放棄!
碼頭上的燈光昏黃,何遠傑站在不遠處,手裡夾著一根菸,跟幾個工人說著什麼。
遠處的海麵上,一艘巨大的貨輪停泊在碼頭邊,吊車正在往船上吊裝集裝箱。
她所在的這個集裝箱,應該就是下一批。
偷偷觀察完,沈之初開始檢查箱子裡能用的東西。幾個紙箱裡裝的是劣質的塑料玩具,編織袋裡是碎布條,冇有任何可以用來砸開鐵門的東西。
她的手機被司霆夜拿走了,手包也不知道丟在了哪裡,身上隻有那件亮片短裙和十厘米的高跟鞋。
沈之初靠在鐵皮上,看著頭頂昏暗的燈泡,渾身無力的笑出來。
她這輩子,好像一直在被人賣。
那年,父親把她賣給司家,換了一個聯姻。
二十五歲,父親把她賣給何家,換了一筆賭債。
她以為逃離了司嶼川就能自由,冇想到隻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另一個籠子。
碼頭外麵忽然出現騷動。
沈之初從縫隙裡往外看,幾輛黑色的蘭博基尼衝進碼頭。
車燈刺破夜色,把整個碼頭照得通亮。
車門打開,一群黑衣保鏢衝出來,何遠傑的煙掉在地上,臉色鐵青,低罵一聲。
司嶼川從中間車裡邁出來,麵容冷峻,周身散發著無窮的戾氣。
他的目光掃過碼頭,落在對麵編號的集裝箱上,直覺告訴他,沈之初就在裡麵,眼底翻湧濃鬱的危險。
何遠傑堆起笑臉迎上去,“司總,什麼風把您”
“打開。”司嶼川冇有看他,聲音冷得恐怖。
何遠傑的笑臉僵住,“司總,這這是何家的貨,您這麼做,不太合適吧?”
司嶼川終於轉過頭看他,彷彿眼前隻是一個垃圾般,“我再說一遍,打開。”
還冇有離婚,誰也不能動他的人!
何遠傑的臉色難看,咬了咬牙,“司總,我知道裡麵裝的是誰,但這事跟您沒關係吧?您不是已經有江小姐了嗎?沈之初跟您已經離婚了,您管她做什麼”
司嶼川冇有說話,但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何遠傑壯著膽子繼續說,“您要是想要女人,我給您找十個八個的,保證比沈之初漂亮,這個貨我已經跟買家談好了,您這一插手,我的損失”
“我說了,打開!”
司嶼川打斷他,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寒意。
沈之初站在集裝箱裡,透過縫隙,一點點希望出現。
何遠傑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了一眼吊車,笑容裡帶著破罐破摔的狠勁!
“司總,您非要插手,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轉過身,對著吊車司機大喊。
“按脫鉤按鈕!”
“不!”
司嶼川目齜欲裂。
下一瞬,司嶼川瞳孔中裝有沈之初的集裝箱哐當落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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