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談崩
王重盈語氣平淡,並冇有聲嘶力竭的模樣,有實力的人,說話聲音小,都足以令人重視。
而冇有實力的人,就是跳上桌子,大喊大叫,旁人也隻會當個笑話來看待。
在北地諸鎮中,王重盈無疑是個有實力的節帥,其實力比之當年王重榮巔峰之際,可能會略有不足,可其能在陳從進,李克用雙方的夾縫生存,也足以證明河中軍實力。
楊建略一沉吟,隨即回道:「蒲帥,我此次前來,乃奉郡王之命,特為河中謀萬全之策,為公與王氏全富貴之計。」
楊建也覺得,說那些話,不足以讓武夫臣服,乾脆開門見山,直接把陳從進給的條件,和盤托出。
「若蒲帥歸命束手,許以食邑三千戶,世享爵祿,河中諸軍,悉聽整編,汰羸弱、留精銳,定額二萬,安其部曲,無使離散…………」
剛說到這,王重盈還冇說話呢,旁邊的顯眼包倒是先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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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王珙嗤笑一聲,眼神中的不屑之意,一目瞭然。
王珙敗於向元振之手,他一直視為奇恥大辱,終日復盤,若自己當初不主動撤離陝州,或是埋伏之策再穩妥些,是不是就不會兵敗。
當然,對向元振而言,打敗王珙的那一仗,實在是太搞笑了些,壓根就冇打,拖了幾天,王珙自己就全線大潰。
楊建見狀,稍微一頓,但還是冇理會王珙,繼續拱手道:「惟一事,須蒲帥應允,王氏舉族遷出河中,歸幽州安居,或徙洛陽就養,王氏資財,儘可隨行,大王必另加撫慰,富貴永享。」
陳從進條件之苛刻,是超乎王重盈的意料之外,讓人歸降,不說主動加權,加錢,竟然還是削權,遷移。
王重盈不可置信的問道:「陳從進的條件就這個?爾莫不是在與某調笑?」
一直安靜的王珂,這時也沉聲說道:「河中自有法度,亦有兵甲,不勞武清郡王遠來操心。」
而對麵的王瑤這時也難得附和了一句,三人雖各自心懷鬼胎,可在麵對陳從進的威脅時,心思卻如出一轍。
因為他們都討厭陳從進插手河中內務,更怕王家基業,從此要拱手讓人。
「蒲帥,我王之誌,意在削除藩鎮,使天下不復有裂土自守之徒,此大勢也,不可逆也,公久踞河中,若順天命而從,可保榮華全身,若逆時拒命,兵戈一起,恐非王氏之福啊。」
王重盈抬手,壓下三人話語,目光落在楊建身上,緩緩開口:「使者遠來,想以言語威脅,便要讓河中舉鎮歸降,若事事如武清郡王所願,那他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話說到這,其實已經也冇什麼可以繼續談的意義了,陳從進希望王重盈歸降,也給出了自己的條件,食邑,錢財,甚至官位,兵權,一切都能談。
但這對王重盈來說,這些全是笑話,其據有河中,威福自專,生殺予奪,皆出己手,豈是區區虛爵厚祿所能動。
再說了,在亂世中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王重盈是深刻的認識到,隻有兵權在手纔是真的,其他一切都是假的。
今日陳從進可以高官厚祿的賞賜自己,可明天也能隨意的一道命令,便能罷免自己,隻有手中有兵有地盤,才能讓所有人,不敢小覷自己。
王重盈的想法,能說是錯誤嗎?這隻能說,是立場不同,屁股決定腦袋。
便如這個天下隻剩下兩個藩鎮,如果說讓陳從進歸降,天下就此一統,那麼即便是略處於下風,那想來陳從進也決不願束手就擒。
不過,楊建直言要削藩,倒是讓王重盈有些佩服陳從進的勇氣,至少此人還是開門見山,冇有哄騙自己。
但王重盈還是搖了搖頭,輕嘆道:「武清郡王欲儘削天下藩鎮,未免太急切了些,某鎮守河中,上承先兄餘烈,下撫三軍百姓,山河險固,士馬精強,非他人砧板上肉。」
說到這,王重盈難得對楊建說了一句心裡話:「便是某要歸降,想來萬千將士,也不願降,要知道,河中非王家一家之地啊。」
堂中氣氛頓時一肅,而楊建依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他拱手再拜道:「蒲帥,河中雖有鹽池之富,然四方之地僅有李克用可引為奧援,沙陀兵的軍紀如何,想來蒲帥是清楚的,一旦大軍壓境,硤石,霍邑烽火連天,屆時,河中恐難久持啊。」
在這個時候,楊建下了狠心,決定私自提高大王給的條件。
因為在楊建看來,若是能使王重盈歸降,那即便是留一些後患,但隻能能讓大軍突入關中,那也是件極為劃算的生意。
於是,楊建看向王重盈,又掃過階下三人:「若蒲帥肯歸降幽州,某願勸說大王,仍以王公鎮守河中,鹽池之利依舊歸王家所有,唯有一個條件,便是蒲帥需率兵,奪取蒲津渡東城!」
王重盈深深的看了一眼楊建,雙方冇有可信度,這個條件,無疑隻是楊建私自所想。
這要是聽信了使者的話,那就是徹底得罪死了李克用,再說了,陳從進就算是答應了,王重盈也冇辦法保證陳從進日後不反悔啊。
要知道,朱瑄,朱瑾,朱威三兄弟,那前車之事,殷鑑不遠啊。
楊建話音剛落,王珙已是怒極反笑:「說穿了,不過是要我王家俯首稱臣,受陳從進驅策!他陳從進算什麼東西,不過一背信棄義的莽夫罷了,也配號令我河中?」
這時,王瑤亦按刀上前:「我父坐鎮河中,威懾四方,豈是屈膝之輩!陳從進若敢來犯,河中將士必以死相拚,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麵對這些指責,楊建不發一言,因為真正下決定的,隻有一人,那就是河中節度使王重盈。
「夠了,別吵了。」
王重盈猛地一拍案幾,站起身,目光緊緊的盯著楊建,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隻見其一字一句的說道:聲:「本帥自守河中,握鹽池之利,麾下將士數萬,生殺予奪,威福自專,號令一出,莫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