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奇兵
而此時,王君振站在剛剛拿下的平陸城頭,向西眺望,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中條山脈,越過那片山脈,便是絳州。
大軍隻要衝進絳州,那就可以如神兵天降一般,直接威脅到河中府,這場突襲戰,難點其實不是戰場廝殺,而是道路。
從平陸,要經過中條山脈進入絳州,唯一能走的路,就是虞阪至顛軨阪的古鹽道。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這條道路是最核心的通道,至於其他的,翻山越嶺,那隻能是獵戶,或者是小規模的斥候行動。
大軍通行,那是想都不要想,而這條古鹽道,其實也不好走,但相對而言,至少能行軍。
路線大致從平陸北上,經張店鎮一帶,沿河穀翻越中條山主脈,進入聞喜或夏縣方向。
此路沿河穀穿行,中條山南坡較緩,有多條河流,如蒼頭河,太寬河等,形成天然穀地,可順河而行,降低行軍難度。
而在盡頭處,還有一處隘口,此隘口位於中條山西段,是連線平陸與運城盆地的傳統隘口,這個隘口名為桃花峪。
這時,王君振轉過身,看著身邊兩個得力幹將,問道:「平陸已下,下一步,便是桃花峪,你二人有何良策?」
楊師厚聞言,立刻抱拳出列,聲音洪亮如鍾:「軍使,虞阪古道難行,若是絳州有備,我軍要想拿下隘口,必將付出慘重傷亡,以末將之見,趁夜出擊,兵貴神速,趁敵未反應過來,連夜翻越中條山,以雷霆之勢,一舉奪占桃花峪。」
這種地形,拚的就是速度,除了突襲,硬啃的話,肯定會付出很大的傷亡,當然,這個桃花峪並不像是潼關這樣地勢險要。
「楊將軍所言,確是兵家正道,奇襲製勝,正在於一個快字,隻是虞阪古道,山路崎嶇,行軍不便,山中又是否有土匪山民,萬一行蹤泄露,敵軍在桃花峪以逸待勞,設下埋伏…………」
王君振的憂慮,是正常的,他受大王厚重,獨領一軍,萬一出了紕漏,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楊師厚聞言,當即朗聲道:「軍使,兵者,詭道也,向死而生方為奇兵!正因夜路難行,敵人才會疏於防範!時間越拖,反為不妥!」
符存審聽後,也贊同楊師厚的意見,他的想法和楊師厚差不多,大王讓他們出奇兵,就是想威脅,甚至攻下河中府。
這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顯然先前長安之亂,把李克用調走的法子,讓大王嘗到了甜頭。
用兵之法,調動敵人,自然是上乘之法,要是河中府丟了,不,隻要大軍兵臨城下,王珂必然會亂了陣腳,那這仗就好打了。
唐末藩鎮割據,太多太多的職業軍士,且由於社會風氣的因素,以至於即便是明麵上實力遠勝一方,但想讓人不戰而降,那幾乎是不太可能。
別說陳從進控製北方十餘鎮,就是天下一統了,敢於造反的人,他依然是存在的,這並不是說陳從進實力強,大夥就得低頭。
武夫的腦子,他可以寧願用自己的腦袋,來濺陳從進一腳血,他都能覺得是值得的。
這時,王君振看向楊師厚,問道:「好,楊將軍既有如此信心,那可敢率軍為先?」
楊師厚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末將敢不從命!」
「你要多少人?」
「戰陣廝殺,靠的是勇字,末將不要太多人,八百人,末將願為軍使,拿下桃花峪!」
「好,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那是守城之犬的行徑,不是我王君振的部下,楊將軍之勇,大王亦有耳聞,此戰功成,某親自替你請功!」
這番話擲地有聲,楊師厚聽得熱血沸騰,胸膛挺得更高,他出身貧寒,想出人頭地,那隻能靠自己。
王君振站起身,走到楊師厚麵前,親手為他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甲。
「下去準備吧,要哪一營的人,要帶多少物資,什麼時候出發,一切由你決定。」
「遵命!若拿不下桃花峪,末將提頭來見!」楊師厚躬身而道。
「某不要你的頭。」王君振將他扶起,目光堅定的說道:「某要絳州,要整個河中府!」
當天色將暗時,八百人如鬼魅般,悄然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直撲那連綿起伏的山脈。
秋霜已至,夜晚的山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楊師厚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的八百勇士緊隨其後,為了最大限度的隱瞞行蹤,就連火把,也是每隔數十步纔打一支。
夜間行軍,尤其是在這險峻的中條山脈中,難度遠超想像,腳下是濕滑的青苔和尖銳的碎石,稍有不慎,便會失足滑倒。
這一路上,楊師厚的心,始終是懸著的,好在沿途上,除了腳步聲,風聲外,再無他響。
如果從直線距離來說,這段路程,也就四十裡路,急行軍的話,一天時間也能趕到。
但這是山路,即便是攜帶乾糧,沒有輜重,一夜的時間,也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完的,望山跑死馬,可不隻是說說而已。
楊師厚今夜出發,一天一夜的時間趕路,第二天夜晚,趕至桃花峪,一舉控製這條山脈的出口。
整整一夜的時間,軍士皆十分疲憊,楊師厚下令全軍就地休息一個時辰,然後再出發。
軍士快速的吃些乾糧,就著涼水,隨後從背上的行囊中,取出薄毯,裹著身子就地睡覺。
在人極度疲憊的時候,別說環境不好,就是站著都能睡著。
楊師厚裹被而眠,在睡的迷迷糊糊時,被親衛喊醒。
「將軍,前方三裡處,發現十人十二馬,馬背上馱著東西。」
「都抓起來,某有話要問。」
楊師厚帶的都是精銳老卒,一個個技藝精湛,抓這幾個人,那自然是小菜一碟。
沒過一會兒,連人帶馬,全都被抓到楊師厚的跟前,不,先前斥候隔的遠,看的不清楚,這是十個人,但那十二匹不是馬,而是騾。
楊師厚翻開騾背上託運的東西,裡頭全是鹽。
「這位將軍,求你別害我等性命,這些鹽,就當是我等孝敬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