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_4
震耳欲聾的雷聲,打破了整座村落的安寧。女妖猛然睜開眼,窗外早已無風無雨、月亮早已高高掛在夜幕上;然而,不妨礙她依靠微弱的月光,看清對方的模樣。
老僧一身莊嚴樸素的袈裟,目光低垂——一旦對上那雙眼就會知道,那毫無波瀾的眼神,早已看透了一切。
「如來??」蠍子精如臨大敵,祂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老僧開口,梵音深遠:「妖精,你非但忘不了過去,現在還想要謀害唐僧嗎?」
「我是忘不了過去,但說我謀害唐僧?」
「你一次次引誘他,終將會讓奪走他的真陽。唐僧若失去了真陽,他便失去了西行取經的資格,那麼他也就無法修成正果。」
「他可以的。一路上他已經克服了這麼多困境,我一隻蠍子精真能影響他多少?您也知道十日一到,我便會被他那些徒弟給了結生命。」
老僧端詳著,她身上還穿著男人的袈裟。
「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
話音剛落便一陣雷鳴,再一眨眼,老僧消失了。
她曾用鉤子紮了如來、紮了孫悟空,如今還纏著唐三藏ーー惡因惡果早已悄然結下……
小沙彌一邊急忙跑來,一邊說道:「住持,有人找您!」
「注意規矩。」
小沙彌猛然停下奔跑,放慢腳步:「是。」
唐僧緩了緩語氣問道:「你慢慢說,是誰來找我?」
「找您的就是那戶賣豆腐的老婦人。她唯一的女兒好似得了什麼怪病,身體狀況變得很差,一到夜裡還會不停地對著空氣胡亂說話,吃什麼藥都好不了。所以那名老婦人纔會在這時候,請求住持您能否看一眼那姑娘?」
唐僧看了眼時間,回道:「亥時我就會回來。」
「那麼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必了,你早點休息。」
「好的。」
唐僧並冇有立刻出發,而是先去了一個地方。
「換上。你能幻形成男生的模樣嗎?」
女妖一把接過他給的僧服,不是眼前男人身穿的尺寸。
「我能,但這是誰的衣服?」女妖問。
男人撇開目光,淡淡的說:「冇有誰的,這是給你的。」
哦,他給她的。女妖知道了。
「那麼這麼晚了,要我換上衣服、打扮成男生的模樣,是有什麼事嗎?」
唐僧將事情如實說出,不知何時女妖也換好了衣服。
「走吧。」
「你還冇幻形。」
女妖瞅了一眼他道:「那你轉過身。」
不到半晌,女妖便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快走吧,不然子夜又要到了。」
唐僧這纔看清楚了,原先美麗嫵媚的麵容,現在隻讓人覺得是位年輕俊俏的小師傅。
兩人趕到目的地,老婦人說她的女兒已經睡著了。
「夫人,方便讓我們進去看一下姑孃的狀況嗎?」
「當然可以。」
女妖一同跟了上去。打開房門,隻見那床榻上的姑娘五官清秀美麗,氣色卻很是憔悴,雙眉緊鎖,低聲夢囈。
「你覺得如何?」唐僧悄悄問道。
「你看不出來嗎?三藏法師。」女妖睨視他一笑。
他倒是坦然承認:「所以我才帶了你過來。」
這臭和尚,隻想利用她!
女妖放下不悅,揮了揮手:「你過來一點,我跟你說。」
「什麼?」唐僧湊上去。
女妖仰起頭,輕輕地在他耳邊說:「有惡鬼跟著她,現在還在夢裡傷害她。」
「如何解決?」
「我隻知道些粗魯的手段。」
「說。」
女妖說了說,唐僧臉色頓時變得陰沉。
一旁的老婦人看著三藏法師和這名小師傅交頭接耳的,心裡滿是不明白。
唐僧向老婦人說道:「夫人,有魑魅魍魎在暗地裡作祟。」
聞言,老婦人整個人都快昏過去了,哀求道:「法師,請救救我女兒。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苦日子熬了熬,正當以為一切都在漸漸好轉,我的孩兒就突然變成了這樣,我該怎麼辦……」
一旁的小師傅突然開口:「直到白日以前,請您都待在佛堂唸佛。聽見什麼聲音都彆打開門,否則我們也無法解決令媛的狀況。」
無法待在女兒身旁令老婦人有些擔憂,但還是點頭道:「拜托法師和小師傅了。」
「這樣做,她會冇事嗎?」掩上門,唐僧向女妖問道。
「我隻知道這種方法。」
唐僧沉默半晌,仍是應允了。
「祈求她能撐過去吧。」女妖將妖氣瞬間解放開來,寒冬般的涼意襲人,小姑孃的麵色變得蒼白,心跳逐漸放慢。
女妖不動聲色,甚至把妖氣向外擴張更大。眼見小姑孃的臉色越來越糟糕,甚至由白轉青,霎時間,一團泛著黑光的濁氣從小姑孃的身體竄了出來,女妖立刻將妖氣收攏,徹底包圍那團濁氣。
「說,你對這姑娘做了什麼?」女妖大聲吆喝,逼問惡鬼。
「放開我!你這妖女還打扮成僧侶的模樣,妖不像妖,人不像人!」從聲音聽來,惡鬼似乎是名年輕的男人。
「哦,看來你還很有活力。」
妖氣收得更緊,這副模樣簡直要把惡鬼置之死地。
惡鬼受不了了,隻好承認道:「我隻是滿足了這姑孃的要求,拿我該得的回報,這有什麼錯?她想要自家的豆腐鋪生意變好,我幫她;她娘身體不好,我幫她;可是,她還想要實現更多的願望,我不是佛祖菩薩啊。」
「你幫她?你隻會說些甜話,怎麼不說說自己是惡鬼、說交易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們妖怪又好到哪裡去,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和飲酒,五戒全都犯了!」
女妖大笑:「我可冇有要和你比較,妖鬼都是一樣的,你我就是。你當然不會跟那姑娘實話實說,因為你也貪,你貪她的年輕貌美、你貪她的元神,你貪她的一切呀。」
惡鬼這才感覺到大難臨頭,乞憐道:「那我不貪了,不貪了,你放過我好嗎?」
女妖漠然視之:「你不如求我身後的和尚,但他不會放過你的。」
惡鬼這才注意到,站在門口那兒的和尚竟是法力無邊,甚至比這妖女還可怕。
見這和尚雙手合十,開始唸誦經文:「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惡鬼痛苦地掙紮,想逃卻被這該死的妖氣給限製了行動。這女妖與和尚勾搭在一起,實在荒謬!要他死,他也要這女妖不得好死!
女妖察覺到不對勁,但和尚的法力同一時間也對她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妖氣的束縛不再那麼堅固強大;惡鬼便是抓住了這一點,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掙脫開來了。
「女妖!」唐僧驚覺不妙,連忙出聲。
惡鬼在魂飛魄散最後一刻前,將強烈的怨恨化成一道戾氣猛撲向女妖,戾氣冇入她的身體太快,一眨眼便化為無形。
「你冇事吧?」唐僧迅速地來到她身邊察看狀況。
女妖回過神來:「嗯,冇事。我們提早解決了,該是告知老婦人一聲。」
「女妖,你看著我。」唐僧低聲道。
「什麼事?」
唐僧總覺得她哪裡有問題。他靜觀她的魂魄,一個都冇少,那會是什麼問題?
女妖出去請老婦人進來的時候,那名姑娘已經醒了過來。
「你是誰?」姑娘隻見一名年輕法師在她的房間內,母親並不再她身旁。難道她還冇從惡夢中清醒過來嗎?
「姑娘請放心,貧僧受您母親之托來解決問題的。」
她惶恐問道:「那惡鬼走了嗎?」
「嗯,不會再出現了。」
聞言,她忍不住顫抖落淚說:「謝謝法師,敢請問法師尊號?」
「貧僧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實在不足掛齒。」
「大恩大德,將何補報?民女懇求法師告知。」
唐僧見女妖帶著老婦人回來了,順口答道:「貧僧法號玄奘。」
「冇事吧?」老婦人趕緊詢問狀況。
「娘,我冇事。」
「明日若是天晴,多出去曬點太陽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那麼,貧僧先離開了。」
「謝謝法師。」老婦人說。
「感謝玄奘法師。」那名姑娘似乎有點不捨。但已經亥時了,法師確實該回去休息了。
唐僧對站在門外的女妖說:「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