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時知渺懷孕七個月的時候,陸山南從美國回來了。
當時她正跟同事沿著醫院的走廊邊走邊討論一個手術方案。
自從懷孕後,她便不再主動主刀手術,但依舊參與手術方案的製定。當然,遇到緊急情況,別無選擇時,她還是會上手術台救急。
比如一個多月前那台心臟搭橋手術,術中出現難以控製的大出血,當時心外幾位主任都在台上,分身乏術,隻能把剛下門診的時知渺喊進來救命。
她沒有推脫,立刻刷手上台。
那一個多小時,她全程站在手術台前,腰腹被無菌巾勒著,精神高度集中,手指在血泊中探尋,最終在一片猩紅裡找到了那個致命的出血點,完成了修補。
病人的生命體征終於穩下來時,她也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緊繃的墜痛感,眼前發黑,整個人順著手術台滑坐到地上。
這一下把同事們嚇得不輕,一時間,整個手術室亂成一團——
關胸的繼續關胸,衝過來扶她的衝過來,打電話呼叫婦產科急救的打電話,所有人都慌了神,陳紓禾帶著平車衝進來,看到她的樣子,自己的臉也白了。
萬幸,一番檢查後沒有見紅,胎心平穩,隻是宮縮頻繁,需要臥床靜養。
這件事被時知渺和陳紓禾聯手瞞了下來,沒敢讓徐斯禮知道,否則以他的性格,肯定不肯再讓她來醫院。科裡的同事也是後怕不已,自此不敢再勞動她。
討論完方案,時知渺就跟同事在走廊分開,無意間抬起頭,便看見走廊盡頭的陸山南。
他穿著淺灰色的長風衣,身姿挺拔,麵容冷雋,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時知渺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起來:“哥!”
她立刻朝他走去,陸山南看著她挺著大肚子下台階,眉頭頓時一皺,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慢點。”
他的嗓音溫緩低沉,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卻是停留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她懷孕,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她大著肚子的模樣。
曾經纖細清瘦的姑娘,如今周身籠罩著一層柔軟豐潤的母性光輝,腹部圓潤隆起,臉頰也透著健康的紅。
陸山南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最後隻低聲問了一句:“難受嗎?”
時知渺笑著搖頭:“不難受啊,我好著呢。哥,你怎麼回來了?”
陸山南扶著她慢慢走下幾級台階,才說:“你的產期不是快到了嗎?孃家人總該陪著吧。”
時知渺失笑:“還有兩個月呢!”
“兩個月一晃就過去了。”陸山南看了眼她身上的白大褂,眉頭又皺了起來,“怎麼還來上班?徐斯禮養不起你了?”
“我在家也是坐著,來醫院也是坐著,都一樣。”時知渺語氣自然,“而且很多老病人要複查,我不在他們不方便。”
陸山南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再多說,隻道:“下個月必須休假。”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呀。”
陸山南送她回了辦公室,時知渺向同事們介紹:“這是我哥,陸山南。”
科室裡誰不認識博源銀行的陸董事長,當年AI醫療專案差點就簽給了博源。眾人紛紛打招呼,又不約而同地找藉口離開,把說話的空間留給他們兄妹。
於是,等徐斯禮來醫院接時知渺下班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陸山南拉了張椅子坐在時知渺身邊,兩人正說著什麼,氣氛柔和。
徐斯禮嘖了一聲,隨即想起他們現在也算握手言和了,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嗓音拖得懶洋洋的:
“大舅兄什麼時候回國的?”
陸山南抬起眼,神色平靜:“今天。回來照顧我妹妹孕期。”
徐斯禮那點虛偽的友好瞬間蒸發,嗤笑一聲:“用得著你照顧?你們陸家那堆爛攤子處理完了?聽說陸錦辛沒少給你找麻煩。”
“當然處理完了。”陸山南語氣依舊,“否則我怎麼會來?”
“處理了大半年,效率挺高啊。”徐斯禮的嘲諷明晃晃的。
眼看兩個男人一言不合又要杠上了,時知渺沒好氣道:“你們不是和好了嗎?這是在幹什麼?再吵我要生氣了。”
這句話比什麼威脅都管用。
徐斯禮硬生生把懟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對陸山南擠出一個更燦爛——當然也更虛假——的笑容:
“大舅兄說得對,孃家人是該陪著。”他走到時知渺身邊,扶她起身,目光則瞥向陸山南,“走吧大舅兄,一起回家吃頓便飯。”
陸山南站起身,微微頷首,臉上也浮起一層淡而假的客氣:“好啊。我沒開車,辛苦徐總當司機了。”
徐斯禮:“……”
時知渺忍著笑,輕輕拽了拽徐斯禮的衣袖,小聲說:“走啦。”
這句撒嬌,讓徐斯禮勉為其難地當起了司機。
時知渺和陸山南並排坐在後座。
車廂內空間寬敞,但徐斯禮透過後視鏡看去,隻覺得那兩人之間聊天的氛圍刺眼得很。
陸山南問:“最近睡眠怎麼樣?還會半夜抽筋嗎?”
時知渺溫聲答:“好多了,他每天睡前都幫我揉一會兒。”
“胃口呢?會反酸嗎?”
“不會,我什麼都吃得下。”
“上次產檢資料我看了,挺好的。”
這些詢問,看似尋常,但透露出的內涵是他和時知渺的聯絡一直很頻繁,連她的產檢報告他都看過。
這份親近,讓徐斯禮那壇醋晃得叮噹作響。
這時,時知渺從後排探頭,聲音軟軟地喚他:“徐斯禮~”
他抬眼,在後視鏡裡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
“你今天過得開不開心呀?”她彎著嘴角,眉眼柔柔的,“中午吃了什麼?有沒有被甲方為難?”
徐斯禮一怔。
這串問話……怎麼這麼耳熟?
他想了一下才記起來——這不就是他以前教她的話嗎?她知道他醋了?來哄他了?
他原本陰雨綿綿的心情,在這一秒多雲轉晴。
徐斯禮嘴角不自覺揚起,故意瞥了後座的陸山南一眼,慢悠悠地回答:
“中午吃的跟你一樣,孕婦營養餐。隻有跟你吃的一樣,我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好不好吃。”
“今天沒空理甲方,主要是跟咱家老頭鬥智鬥勇——我讓他把名下的股份轉一些給我,這樣我在董事會上說話更有分量,推行新方案的時候,才沒有一群不懂裝懂的煤老闆指手畫腳。”
“老頭最後被我說服了,所以我這一天過得還是很開心的。”
時知渺又好氣又好笑:“你直接跟爸說把股份轉給你啊?這跟古代太子對皇帝說‘請父皇禪位於我’有什麼區別?你簡直大膽。”
徐斯禮笑了一下:“那怎麼了?我現在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他的孫女在我老婆肚子裏,他要是想等孩子出生後抱得到,那就得聽我的。”
說著還反悔,“騙你的,就算聽我的,也不一定給他抱。”
時知渺嗔道:“不準欺負爸。”
聽著他們的說笑,陸山南原本微凝的眉眼,不知不覺也舒展開來,染上很淡的溫和。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要跟徐斯禮針鋒相對。
說到底,他最在乎的,無非是時知渺幸福,現在看她過得很好,他也沒什麼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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