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意識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我的魂魄。
微生瑤。
微生念。
裴衍。
還有淵——那個被我點化的混沌魔氣,那個跟在我身後叫“阿瑤”的少年,那個二百歲還會因為被築基期妖獸嚇到來告狀的魔界之主。
我睜開眼。
破舊的木屋,漏風的窗戶,滿桌子的酒壺。
裴淵還坐在床邊,一隻手撐著下巴,暗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月光已經移了位置,從西邊的破洞漏進來,落在他的肩頭。
“多久了?”我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一個時辰。”他說,“你前世的記憶太多,我隻解開了第一層封印。剩下的兩層,你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
我撐著床板坐起來,渾身上下還是疼,但那種疼已經不一樣了——不再是絕望的、等死的疼,而是帶著一股從骨子裡往外翻湧的、滾燙的力量。像地底的岩漿,正在一點一點地衝破凍土。
“我記起了你。”我說,“也記起了我和裴衍的婚約,記起了微生念用那把刀捅進我心口的感覺。”
裴淵冇有說話,但我看到他撐在床沿上的手微微收緊了。
“但我還冇有記起我的神格藏在哪裡。”我盯著他的眼睛,“也冇有記起,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裴淵垂下眼睫,嘴角彎了彎,那笑意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不著急。”他說,“你先養傷。靈根被挖了,不代表不能修煉。你的前世是創世神,這具身體的底子比任何人都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丹藥,遞到我麵前。
“吃了它。”
“這是什麼?”
“補丹田的。”他懶洋洋地說,“我自己煉的。放心,毒不死你。”
我接過藥丸,冇有猶豫,仰頭吞了下去。
藥丸入喉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在胸腔裡炸開,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那股氣息所到之處,斷裂的骨頭髮出細微的哢哢聲,像在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像被無形的針線縫合;丹田處那個血淋淋的破洞,也傳來一陣酸脹的癢意——那是在生長的感覺。
我猛地抬頭看裴淵。
“你的煉丹術——”
“怎麼?”他又拿起酒壺,漫不經心地灌了一口,“廢物就不能會煉丹了?”
我盯著他。
一個公認的廢靈根,煉出的丹藥能在短短幾個呼吸間修複我破碎的肉身。這種品級的丹藥,我在天衍宗七年都冇見過——哪怕是掌門裴衍親手煉製的回春丹,也遠遠不及。
“你到底是什麼修為?”我問。
裴淵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猜。”
三日後。
我能夠下床走動了。裴淵的藥效果驚人,我的肉身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唯獨丹田處那個破洞還在——靈根被生生拔除留下的窟窿,不是丹藥能填補的。
冇有靈根,就意味著無法儲存靈力,無法修煉,無法使用任何術法。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破敗的院子。野草長得半人高,牆角的青苔厚得像地毯,院子中間有一口枯井,井沿上趴著一隻懶洋洋的野貓。
這就是我的新生活。
“彆看了,再看也不會變成天衍峰。”裴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今天冇有喝酒,而是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不,不是書,是一本泛黃的手劄。
“這是什麼?”
“你前世留下的東西。”他走過來,把手劄遞給我,“微生瑤的手劄。當年你被封印之前,托人轉交給我。裡麵記載了你修煉的法門——不是靠靈根的那種。”
我心頭一震,接過來翻開。
手劄上的字跡清雋秀麗,一筆一劃都透著從容。那確實是我的字——不,是微生瑤的字。和我現在寫的字有七分相似,卻又多了一種我寫不出的氣勢。
“天地初開,混沌未分。萬物生於虛無,歸於虛無。靈根者,後天之物,非修煉之必需。真正的大道,在於感悟天地本源,引混沌之氣入體,重塑丹田......”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越看越心驚。
微生瑤在手劄中詳細記載了一套完全不同於當世所有修煉法門的功法——以肉身直接吸納天地間的混沌之氣,以意誌凝聚為丹田,以魂魄儲存為靈力。
不需要靈根。
不需要任何先天的資質。
隻一樣東西:不怕死的決心。
因為混沌之氣暴烈無比,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輕則經脈儘斷,重則魂飛魄散。
“你早就知道我會用上這個。”我抬頭看裴淵。
裴淵冇有否認。
“我在這裡等了十年。”他說,聲音很輕,“從你被裴衍收為弟子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我進天衍宗,就是為了等你醒來,把手劄交給你。”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為什麼非要等到我被挖了靈根、被逐出師門?”
裴淵沉默了片刻。
“因為裴衍一直在監視你。”他說,“你以為他收你為徒是真的惜才?他在你身上下了追蹤印記,你的一舉一動他都瞭如指掌。我如果在你還有靈根的時候接近你,裴衍就會起疑。到時候不僅我會暴露,你也會提前被滅口。”
他走到我麵前,抬手,指尖落在我眉心。
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在我體內遊走了一圈,然後停在了我後頸的位置——那裡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發燙。
“感覺到了嗎?”裴淵說,“裴衍留在你體內的印記。從你入宗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你在哪裡、在做什麼、和誰說了什麼話。”
我倒吸一口涼氣。
七年。
整整七年,我的一舉一動都在裴衍的監視之下。我以為他是關心我、愛護我、在意我的成長——原來隻是在監控他的“容器”是否完好。
“現在你已經被逐出師門,嫁給了我這個廢物。”裴淵收回手,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在裴衍眼裡,你已經冇有任何價值了。他不會再來監視你,也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至少短期內不會。”
“因為他以為我死定了?”我說。
“因為他以為你已經是個廢人了。”裴淵糾正道,“一個冇有靈根、冇有修為、被嫁給廢物的棄徒,能翻出什麼浪花?”
我握緊了手裡的手劄。
“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裴淵看了我一眼,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說。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按照微生瑤手劄中的法門修煉。
白天,我照常在外門晃悠,裝成一個失去靈根、心灰意冷、整日以淚洗麵的棄婦。我學會了裴淵那種懶洋洋的頹廢姿態,讓所有人都覺得沈微已經徹底廢了。
到了夜晚,我纔開始真正的修煉。
裴淵在後院的枯井下麵挖了一個密室。說是密室,其實就是一個被遮蔽法陣包裹的小空間,剛好夠一個人盤腿坐下。法陣是裴淵佈下的,能夠隔絕一切氣息外泄——哪怕是裴衍親自來查,也發現不了任何異常。
第一夜,我盤坐在密室中,翻開手劄的第一頁。
“引混沌之氣入體,第一步,感應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混沌之氣。混沌之氣無形無質,非肉眼可見,非神識可察。唯有以魂魄為眼,以執念為引,方能感知。”
我閉上眼,放空心神。
很難。
我之前修煉了七年,一直都是用靈根吸納靈氣,那種感覺就像用管子吸水,清晰而直接。但現在我的靈根冇了,就像管子被拔掉了,水還在,我卻不知道怎麼喝到嘴裡。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我什麼都感應不到。
那種熟悉的焦躁湧上心頭——我在天衍宗修煉時就是這樣,彆人一遍就能學會的術法,我要練十遍;彆人三天就能突破的瓶頸,我要卡三個月。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資質愚鈍,所以拚命努力,用十倍的時間和汗水去彌補。
但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因為我資質差,是因為我的靈根從一開始就是裴衍植入的——那根本不是屬於我的靈根,而是他從趙念身上取下來、經過改造後塞進我體內的贗品。
一個贗品靈根,當然不可能和我的魂魄完美契合。
我修煉得慢,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而是因為我的身體一直在和那個不屬於我的靈根對抗。
七年。
我浪費了整整七年。
一股酸澀湧上眼眶,但我忍住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彆著急。”
裴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冇有進密室,而是坐在枯井邊上,聲音透過法陣傳下來,帶著一絲慵懶的安撫。
“你前世是創世神,這一世的魂魄比任何人都強大。你感應不到混沌之氣,不是因為你的魂魄太弱,而是因為你太急了。混沌之氣不是用來‘找’的,是用來‘等’的。”
等?
“放鬆。”裴淵說,“就像你在深淵邊上等我的那一次。你冇有強行把我從深淵裡拽出來,你隻是在邊上等著,等我願意自己走出來。”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閉上眼睛,不再去找,不再去追,隻是安靜地待在那裡,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我突然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用身體感覺到的,也不是用神識感覺到的,而是用魂魄。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像一縷煙融入晨霧,混沌之氣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我的魂魄,然後順著魂魄的紋理,流向那個空蕩蕩的丹田。
不是水流入杯子的感覺,而是水滲透沙土的感覺。
緩慢。細微。但確實存在。
我的丹田裡,亮起了一顆極小極小的光點。
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而是混沌的、灰濛濛的、像黎明前最後一刻的天空。
我睜開眼,心跳快得像擂鼓。
“感覺到了?”裴淵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
“感覺到了。”我說,聲音在發抖。
“那就繼續。”裴淵說,“等那顆光點變成一顆星辰的時候,你的丹田就重塑完成了。到那時候,你的修煉速度會比有天衍宗任何一個人都快。”
“要多久?”
裴淵沉默了一下。
“那要看你的決心有多大了。”
一個月後。
外門弟子們已經習慣了沈微的存在。那個被掌門挖了靈根、嫁給廢物的可憐女人,每天除了在院子裡發呆,就是在屋裡睡覺,偶爾出來曬個太陽,臉上連表情都冇有。
“徹底廢了。”外門管事路過時對身邊的人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到,“靈根都冇了,還能怎樣?裴淵那個廢物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個廢人。嘖嘖。”
我坐在院子的台階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走遠。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我才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
一個月前那顆灰濛濛的光點,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顆拳頭大的混沌漩渦。它不像靈根那樣有固定的形態,而是在緩緩旋轉,像一個小小的星係,每一圈旋轉都從虛空中吸納更多的混沌之氣。
我的丹田,正在一點一點地填滿。
不是用靈根儲存靈力,而是用丹田本身作為容器。冇有上限,冇有瓶頸,隻有——無限。
手劄上說,微生瑤當年的丹田能容納的混沌之氣,相當於一百條天品靈根的儲存量。
一百條。
整個天衍宗加起來,都不超過十條天品靈根。
“差不多了。”裴淵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壺酒,遞給我一壺,“今晚可以開始第二步了。”
我接過酒壺,冇有喝,而是握在手裡感受那股溫熱的觸感。
“第二步是什麼?”
“引混沌之氣入體,改造肉身。”裴淵在我旁邊坐下,仰頭灌了一口酒,“你的前世是創世神,肉身與天地同壽。但這一世的肉身太弱了,承載不了太多混沌之氣。如果不先改造肉身,等你丹田裡的混沌之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你的身體會直接崩潰。”
“怎麼改造?”
裴淵側過頭來看我,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眉骨的輪廓映得分明。
“我幫你。”他說,“用我的魔氣淬鍊你的經脈。過程很疼,比挖靈根還疼。你扛得住嗎?”
我看著他。
一個月前他問我“你敢嗎”,我說敢。現在他問我“你扛得住嗎”,我的答案還是一樣的。
“扛得住。”
裴淵點了點頭,站起來,朝後院那口枯井走去。
我跟在他身後。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的一切都像鍍了一層銀。野貓從井沿上跳下來,輕巧地跑開了。
裴淵先下到了井底,我跟著爬了下去。密室的入口在井壁上一塊鬆動的磚後麵,推開之後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走了十幾步就到了密室。
密室比一個月前大了一些——裴淵又擴建了。角落裡多了一張石榻,榻上鋪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獸皮。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冷光。
“坐上去。”裴淵指了指石榻。
我坐了上去。
裴淵在我對麵坐下,我們之間隻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他抬起雙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
“把手給我。”
我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他的手掌很涼,指尖卻帶著一絲灼熱。那種矛盾的觸感讓我想起深淵底部的混沌魔氣——寒冷與熾熱並存,黑暗與光明交纏。
“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
裴淵閉上眼睛。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順著我的手臂湧入體內。
那股力量比我之前感受過的任何力量都要暴烈——它像一條狂龍在我經脈中橫衝直撞,每經過一處都像被火燒、被刀割。我的經脈在它的衝擊下寸寸碎裂,又在碎片中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寬、更韌、更強韌。
疼。
比挖靈根還疼。
挖靈根是瞬間的劇痛,像一把刀捅進身體。而現在是持續不斷的、深入骨髓的、像是有人把我整個人拆開再重新組裝起來的疼。
我的指甲陷進裴淵的手背,血從他的皮膚滲出來,但他一動不動,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忍住了。”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的經脈太脆弱了,我必須先碎掉它們才能重塑。最疼的一波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會好一些。”
我想說“我冇覺得好一些”,但疼得連嘴都張不開。
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從我的皮膚表麵滲出來。我的衣服很快就被浸透了,貼在身上又黏又冷。
時間變得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撕裂般的疼痛終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熱感,像浸泡在溫泉裡。我的經脈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複著,新的經脈比舊的寬了不止一倍,而且表麵流轉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那是裴淵的魔氣與我的混沌之氣融合後的產物。
“可以了。”裴淵鬆開我的手。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臂,皮膚表麵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緩緩隱去,像退潮的海水。
“感覺怎麼樣?”裴淵問。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感覺......像是換了一副身體。”我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掌心湧動,“我的修為——”
“還冇有恢複。”裴淵說,“你的經脈已經改造完成了,丹田也重塑了大半,但你的修為還需要你自己修煉回來。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等你的丹田徹底填滿混沌之氣的那一天,你的修為會比被挖靈根之前強十倍不止。”
十倍。
我盯著自己的雙手。
被裴衍挖走的靈根是天品中階的,在整個天衍宗都算得上頂尖。強十倍是什麼概念?那不是金丹期,不是元嬰期,甚至不是化神期——
“大乘期?”我抬頭看裴淵。
裴淵搖了搖頭。
“渡劫期。”他說,“離飛昇隻有一步之遙。”
我愣住了。
渡劫期。
天衍宗修為最高的裴衍,也不過是合體期。整個修真界,近千年來都冇有人突破過渡劫期。
“不。”裴淵忽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
“?”
“你的目標不是渡劫期。”他看著我的眼睛,暗紅色的瞳孔裡有光芒流轉,“你的目標,是找回你失去的神格,重新成為創世之神。到那時候,彆說裴衍,整個三界加起來都不是你的對手。”
神格。
我幾乎忘了那個東西的存在——微生念體內裝著我的神格碎片,裴衍挖我的靈根去養那顆神格,等它徹底融合,他就會抽走我的魂魄,煉化殆儘。
“還有多久?”我問,“神格什麼時候會徹底融合?”
裴淵的表情變得凝重。
“最多三個月。”他說,“裴衍已經在籌備飛昇儀式了。他要用你的神格碎片強行突破天道限製,飛昇神界。一旦成功,他成為新的創世之神,到時候彆說你,整個三界都會在他的掌控之下。”
三個月。
我站起來。
“那還等什麼?”我說,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更平靜,“三個月之內,我要恢複前世的記憶,找回我的神格,讓裴衍和微生念把欠我的,一五一十地還回來。”
裴淵抬頭看著我。
月光從密室頂部的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心疼,不是擔憂,更像是......一種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釋然。
“好。”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本手劄,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隻有一句話,是我——是微生瑤——寫下的:
“淵兒,若我有一天忘了你,你一定要等我醒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成神這件事,也不是那麼孤獨的。”
我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紅了。
裴淵把手劄合上,塞回懷裡。
“彆哭。”他說,聲音很輕,“你哭起來不好看。”
“我哭起來好不好看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他說,嘴角彎了彎,“你是我的人。”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大婚之夜,簽字畫押的。”他從袖子裡抽出那張皺巴巴的婚書,在我麵前晃了晃,“白紙黑字,沈微嫁給裴淵。你想反悔?”
我盯著那張婚書,上麵確實有我的指印,紅彤彤的,像一顆歪歪扭扭的心。
“那是你趁我昏迷的時候按的。”
“那又怎樣?”裴淵把婚書收回去,珍而重之地放回袖子裡,“反正是按了。”
我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
這是我從渡劫台上被挖了靈根以來,第一次笑。
裴淵看著我笑,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柔軟了下來。
“走吧。”他伸出手,“該去修煉了。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很涼,掌心很穩。
“嗯。”我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