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孤身泣血攬星歸------------------------------------------,今年二十九歲。,流光淬寒,如萬千寒刃,直刺眼底,亦刺入我千瘡百孔、早已麻木的心神。那些光越是絢爛璀璨,照在我身上便越是殘忍刻薄,把我狼狽不堪、窮途末路的模樣,剖得一絲不掛,血肉模糊,連半點遮羞的餘地都不曾留下。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冷光,將我割裂成無數破碎的殘片,每一片都映著我苟延殘喘、落魄潦倒的模樣,連風掠過巷弄,都帶著鄙夷與嘲諷,捲走我身上最後一絲微薄的溫度,讓我徹骨生寒。,窗外是車水馬龍挾著喧囂奔湧不息,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或平淡安穩,或歡愉滿足,他們的世界鮮活滾燙,煙火溫軟,是觸手可及的人間盛景,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尋常。孩童牽著父母的手笑鬨奔跑,手裡攥著甜膩的糖果,笑聲清脆得能揉碎漫天陰霾,滿是不諳世事的幸福;情侶依偎著低語並肩,男生輕輕替女生攏好被風吹亂的頭髮,眉眼間的溫柔藏都藏不住,連空氣都裹著甜蜜;連街邊小販的吆喝都帶著暖意,鐵鍋翻炒的聲響混著飯菜香,飄滿整條街巷,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連抬首迎向窗外天光的勇氣,都已消散殆儘,連觸碰一絲煙火的資格,都已不複存在。,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麪灰暗粗糙的磚塊,牆角爬著厚厚的青苔,黴斑順著牆縫蔓延,觸目驚心。牆麵被雨水浸出一道道發黑的水漬,像極了我心底淌不儘的血淚,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裹著刺骨的冷,吹得屋角舊電線吱呀作響。地麵永遠潮乎乎的,踩上去黏膩冰冷,鞋底沾著揮之不去的黴味,雨天更是積水橫流,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積水裡倒映著我憔悴不堪的臉,眉眼渾濁,全無半分往日神采。、被全世界拋棄的野狗,躲在這肮臟潮濕、暗無天日的角落,縮在破舊不堪、彈簧凸起的沙發角。身上的外套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指尖凍得通紅僵硬,卻連挪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脹又痛,喘不過氣,也哭不出聲,隻能任由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將我層層包裹,窒息般的痛苦漫遍全身,滲入骨髓,連靈魂都在瑟瑟發抖。,風一吹便散,泥一浸即滅,連掙紮的力氣都成了奢望,連反抗的資格都被剝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黴味、潮濕的土味與化不開的絕望,那味道鑽進鼻腔,滲入四肢百骸,讓我連活著的實感都摸不到,隻覺得自己像一具行屍走肉;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錘,狠狠砸在胸口,一遍遍提醒我活得有多失敗,多廉價,多一文不值,提醒我所有的承諾都成了空話,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話。、眼底燃燒的熱忱、刻入骨髓的傲骨,早已被現實的鐵拳捶打成灰,被涼薄的世道澆熄殆儘,連一點灰燼都不曾留下。我曾是天之驕子,是家族寄予厚望的驕傲,是老師口中最有出息的少年,是同學眼裡前途無量的佼佼者,年少時站在陽光下,眉眼張揚,意氣風發,滿心都是星辰大海,都是光明前程。,敢想敢拚,無所畏懼,以為憑一己之力,便能闖出一片天,便能守護所有在意的人。課堂上我總能輕鬆解出最難的習題,領獎台上我是萬眾矚目的焦點,親友相聚,人人都誇我前程遠大,父母望著我的眼神,滿是藏不住的自豪。我以為人生會一路繁花,以為自己能握緊所有美好,可如今,我隻剩一具殘破不堪的軀殼,尊嚴碎作齏粉,體麵蕩然無存,連呼吸都裹著苦澀與屈辱,每一次喘息,都在昭示我活得何等狼狽、何等不堪、何等窮途末路。,卻映不出我的半分身影,冷硬的光線將我襯得卑微如蟻,渺小如塵。街角櫥窗裡的錦衣珍饈,名貴珠寶,曾是我少年時觸手可及的尋常,如今卻成遙不可及的奢望。我隔著濛霧的玻璃望一眼,櫥窗內燈火通明,名貴西裝剪裁得體,珠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那是我曾經唾手可得的生活,如今卻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我隻看了一眼,便慌忙低下頭,自慚形穢,滿心酸澀,連多看一秒的勇氣都冇有。,顯赫的家世、安穩的生活、光明的前程、入骨的溫柔,全都被命運硬生生奪走,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碾得粉碎。家道中落,親人離散,昔日圍在身邊的親朋儘數遠離,昔日的歡聲笑語變成瞭如今的冷眼嘲諷,我從雲端跌入泥沼,受儘磋磨,受儘冷眼,在這人間地獄裡苟延殘喘。,目光釘在開裂的水泥地、磨破鞋邊洗得發白的帆布鞋、牆根斑駁的苔痕之上,不敢與任何人對視,不敢抬頭看一眼這繁華的世界。偶爾有鄰居路過,有衣著光鮮的租客,有靠著苦力謀生的路人,他們投來鄙夷、同情、漠然的目光,每一道都如細針密縷,密密麻麻紮得心口劇痛,渾身戰栗,卻連呻吟一聲的資格都冇有,隻能默默承受所有不堪,所有嘲諷。,更怕看見那可憐之下,深藏的輕蔑與嘲諷,那些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割得我體無完膚,卻連躲避的地方都冇有,隻能在這方寸泥沼裡,受儘煎熬。我不止一次想過,若是從未活過,若是從未遇見她,是不是就不會這般痛苦,這般絕望,這般生不如死。可腦海裡隻要閃過她的模樣,那張溫柔含笑的臉,那雙盛滿信任的眼眸,那點輕生的念頭,便瞬間被愧疚壓下,我連死的資格都冇有,我欠她的,還冇還清,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清晰如昨,彷彿就發生在昨日,一閉眼,那些畫麵便曆曆在目,每一幕都甜到極致,也痛到極致。,晚風拂麵,帶著梔子花的清香,吹散課業的疲憊,吹散少年的煩惱。遠望滿城燈火,星星點點,與天際星光交相輝映,我眼底盛滿星光與遠方,滿是意氣風發,滿是萬丈豪情。我以為天地寬廣,前程似錦,以為隻要我肯拚,肯努力,世間萬物皆可握於手中,以為我能護住身邊所有在意的人,給她們一世安穩,一世歡喜。
我攥緊燙金的畢業證,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滾燙,那是我四年青春的見證,是我奔赴未來的底氣。證書上的字跡清晰耀眼,承載著我四年的寒窗苦讀,承載著我對未來的所有期許。側身看向身旁笑靨溫柔的蘇晚,她的髮梢被晚風拂起,一縷青絲輕輕貼在臉頰,梔子花香縈繞鼻尖,清淺溫柔,沁人心脾,是我畢生難忘的溫柔,是我刻進靈魂的執念。
她的眼睛彎成月牙,乾淨得像一汪春水,澄澈透亮,裡麵冇有旁人,隻裝著我一個人,那滿眼的愛意,幾乎要將我融化,那毫無保留的信任,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藏。她伸手輕輕挽住我的胳膊,腦袋微微靠在我的肩頭,晚風捲著花香,將她的髮絲吹到我的脖頸,癢癢的,暖暖的,那是我此生最安心的時刻。
後來我才知曉,她便是阿麒,是跨越前世今生,隻為尋我而來的魂,前世她為我戰碎神魂,今生她為我傾儘溫柔,生生世世,心繫於我,從未改變。
前世的零星殘影,總會在我絕望之際,悄然閃過腦海,模糊卻真切。那是九天星河之上,我身著紫薇帝袍,紫金繡紋流轉神光,頭戴星冠,執掌諸天星辰,周身星河環繞,一言可定天地秩序。她一襲素白戰裙,裙襬繡著星紋,手握靈犀劍,身姿挺拔,眉眼間既有溫柔繾綣,又有殺伐果斷,永遠站在我的身前,為我擋下萬千魔邪,為我征戰萬古。
那段塵封的神性記憶,在我心底轟然展開,那是一場震撼天地、星河變色的曠世大戰,遠比我過往碎片殘影更為清晰,更為慘烈,也更為爽烈磅礴。
彼時九天崩塌,魔氣翻湧如墨,吞噬萬千星辰,原本璀璨的星河被黑暗籠罩,星辰隕落,宮闕碎裂,無數魔族兵將持著染血邪刃,從混沌深淵蜂擁而出,嘶吼聲震徹寰宇,邪戾之氣席捲三界。為首的魔尊重樓,周身黑氣纏繞,邪力滔天,手持魔劍,直指我手中紫薇天盤,妄圖奪這天間至寶,毀紫薇道統,覆滅三界蒼生。
萬千魔兵鋪天蓋地而來,所過之處,生靈塗炭,星辰儘毀,天界神將紛紛隕落,鮮血染紅星河,哀嚎聲響徹九霄。我立於星河中央,催動紫薇天盤,周身星光綻放,可魔族勢力太過龐大,邪力不斷侵蝕我的神性力量,漸漸落入下風。
就在魔尊重樓揮起魔劍,攜毀天滅地之勢朝我劈來,邪力瞬間將我籠罩,避無可避之際,阿麒身形一閃,決然擋在我的身前。她抬手催動自身神魂之力,周身泛起淡青色神光,靈犀劍淩空而起,劍身上綻放出萬丈清輝,與漫天星河之力相融,她以自身神魂為引,牽動天道星辰之力,口中默唸紫薇劍訣,天地間的星辰瞬間齊齊顫動,萬千星光彙聚於一劍之中。
“紫薇正法,天道借法,星辰為刃,斬儘邪魔!”
她一聲清喝,聲音響徹星河,靈犀劍攜著天道星辰的磅礴力量,朝著魔尊重樓疾馳而去,劍光所過之處,魔氣儘數消散,無數魔兵被星光斬滅,魂飛魄散。那一戰,她身姿颯爽,神光繞體,每一招每一式都牽動天道氣運,劍影翻飛,星光縱橫,硬生生將魔族大軍逼退萬裡,斬落魔族八大戰將,邪戾之氣被滌盪大半。
可魔尊重樓修為通天,拚儘全力催動魔功,邪力反噬之下,阿麒口吐仙血,身形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她回頭看我,眼底滿是不捨與溫柔,手中靈犀劍再次爆發出神光,毅然燃燒自身全部神魂,將畢生修為與天道星辰之力徹底融合,化作一道橫貫星河的青色劍光,與魔尊重樓的致命一擊轟然相撞。
巨響震天,星河震盪,星光與魔氣瘋狂碰撞,餘波席捲三界,最終青色劍光擊潰魔功,魔尊重樓重傷遁逃,魔族大軍四散潰逃,三界得以保全。可阿麒的身影,卻在漫天星光中漸漸消散,神魂碎裂成萬千光點,隻留一縷殘魂,墜入凡塵輪迴。
她在星河之中,對著我輕輕淺笑,嘴唇輕動,那句“阿硯,等我”,響徹星河,刻入我魂,成為我輪迴萬世,都無法忘卻的執念。我伸手想去抓,卻隻抓住一片虛無,看著她徹底消散在星河之中,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跨越生生世世,烙印在我的血脈深處。
那是刻在我血脈裡的神性記憶,是紫薇大帝的傳承,隻是今生我墜入塵泥,血脈封印,記憶塵封,唯有在極致痛苦時,纔會悄然覺醒一絲微光,那是我絕境之中,暗藏的爽烈生機,是我日後逆天改命的底氣。
隻是此刻,我被凡塵苦難矇蔽,被絕望吞噬,全然不知這血脈深處的力量,隻沉浸在當下的痛苦裡,無法自拔。
我一字一句,對著她立下重誓,聲音鏗鏘,滿是篤定,風都帶著我的誓言飄向遠方,飄向星河:“等畢業,我便在這座城紮根,賺足夠的錢,買一套帶陽台的小屋,種滿你最愛的梔子花,風風光光娶你,許你一世安穩,不讓你受半分苦楚,讓你成為世間最幸福的人。”
彼時的我,眼神堅定,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從未想過,這句滾燙的誓言,會成為日後刺向自己最狠的刀,日日夜夜,淩遲心肺,每想一次,便痛徹心扉一次,每念一遍,便愧疚萬分一次。
蘇晚踮起腳尖,輕輕揉了揉我的髮梢,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眼彎如月,眸光清澈,聲軟而堅:“我不怕等,不怕苦,不怕住狹小的出租屋,不怕吃粗茶淡飯,隻要身邊是你,多久我都願意。我信你,林硯,一直都信,永遠都信。”她說話時,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還要亮,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成了我往後歲月裡,最甜也最痛的念想,支撐我熬過無數艱難時刻。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用紅繩繫著的銀質小星墜,小心翼翼地掛在我的脖頸上,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柔聲說道:“這是我求來的平安扣,你帶著,不管遇到什麼難事,都要記得,我一直在你身邊。”那枚星墜微涼,卻帶著她的溫度,從此我貼身佩戴,從未離身,那是她給我的念想,是我們前世今生的牽絆。
誓言滾燙,照亮了一整個年少歲月。那夜的風,溫柔繾綣;那夜的花香,沁人心脾;那夜她眼底的星光,璀璨奪目,那夜我們掌心相握,十指緊扣,以為會是一生,以為我們會牽著彼此的手,從校服到婚紗,從年少到白頭,從未想過,離彆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痛徹心扉,如此愛而不得。
我以為拚儘全力,便能執手同行,奔赴期許的明天,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足夠拚命,就能護住這份溫柔,兌現所有承諾。可短短七載,物是人非,所有憧憬化作泡影,所有熱忱淪為笑柄,所有誓言,都成了紮在心口的寒刃,日夜折磨,讓我生不如死。我非但未能予她幸福,反而將她拖入無儘深淵,親手弄丟了此生唯一的光,弄丟了拚儘全力也要守護的人,弄丟了前世今生,最愛的魂。
畢業七年,我換過五六份工作,如陀螺般輾轉不休,從不敢停,從不敢怠,從不敢有半分怨言。我做過銷售,頂著烈日寒風跑遍全城大街小巷,烈日曬得皮膚脫皮,寒風颳得臉頰生疼,被客戶拒之門外,被冷眼相對,甚至被當眾辱罵,也隻能陪著笑臉道歉,彎腰鞠躬,收起所有自尊;跑過外賣,在暴雨裡騎車穿梭,路麵濕滑,連人帶車重重摔倒在積水裡,摔得渾身是傷,膝蓋流血,手肘破皮,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淌,為了不超時,為了那幾塊錢的配送費,連傷口的血都顧不上擦,爬起來扶起車子,繼續趕路,哪怕渾身劇痛,也不敢有絲毫耽擱;
當過文員,熬夜伏案改方案,一遍遍被上司駁回,一遍遍修改,熬到雙眼通紅,佈滿血絲,渾身乏力,趴在桌上眯上幾分鐘,便又強撐著起身工作,卻依舊咬牙堅持;扛過苦力,在工地搬磚卸貨,扛著幾十斤的建材,一步步爬上高樓,汗水浸透衣衫,順著額頭往下淌,累到直不起腰,渾身痠痛到睡不著覺,夜裡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動便鑽心的疼,什麼苦都吃,什麼氣都受,隻為多賺一點錢,給蘇晚一個稍微安穩一點的生活,讓她能少受一點苦。
初入職場,我滿身乾勁、目有星光、心懷熱忱,熬夜伏案改方案、奔走外勤打雜、替上司背鍋代人受過,從無怨言。同事甩來的爛活,我接;領導犯的錯,我扛;客戶的辱罵,我忍。我像一條狗一樣討好所有人,收起所有棱角,壓下所有脾氣,磨平所有傲骨,隻為保住一份微薄的薪水,守住我和蘇晚唯一的希望,守住我對她的承諾。
即便累至沾枕即眠,渾身痠痛不堪,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連走路都搖搖晃晃,可一想到家中等候的蘇晚,一想到我們的未來,便瞬間氣力重生,所有疲憊都煙消雲散。我告訴自己,我不能倒,我身後空無一人,隻有她,我若倒了,她便連最後一點依靠都冇有了,她便真的一無所有了。
蘇晚從不說煽情之語,卻總把溫柔藏在每一個細碎的瞬間裡,她的愛,細膩無聲,卻浸透了我生活的每一寸角落,填滿了我所有的苦難時光。
我加班至深夜歸家,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吱呀作響,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樓道裡瀰漫著灰塵與黴味,黑暗中彷彿藏著無儘的孤寂。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永遠有一盞暖黃的小燈亮著,昏黃的光線灑滿小小的屋子,驅散了所有黑暗與寒冷,那是整棟樓裡,唯一為我亮著的光,是我在無儘黑暗裡,唯一的救贖,唯一的溫暖。
她永遠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等著,身上裹著一件薄薄的外套,困得頻頻頷首,頭一點一點的,像隻疲倦的小貓,卻依舊強撐著,不肯睡去。桌上溫著熱牛奶,溫度剛剛好,入口溫潤,還有她親手煮的清湯麪,臥著一顆溏心蛋,麪條是她親手擀的,勁道爽滑,蔥花是她新鮮切的,香氣撲鼻,一口下去,暖意從舌尖蔓延至心底,驅散所有疲憊,所有寒冷。
那碗普通的清湯麪,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食物,因為裡麵,藏著她全部的愛與溫柔。她總會坐在我對麵,撐著下巴看著我吃,眼神溫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從不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我,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她會將我褶皺的衣衫熨燙平整,針腳細密,連衣角都打理得整整齊齊,悄悄縫補磨破的袖口,磨破的領口,那些她親手縫補的痕跡,藏著她最深的溫柔,藏著她對我全部的牽掛。她的手指纖細,卻被針線磨出了細小的繭子,即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也靜靜相伴,不擾分毫,隻是偶爾抬眼,看到我疲憊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卻從不說破,從不多問,隻是默默陪著我。
我勸她先睡,她總搖搖頭,笑著說:“你不回來,我睡不著,等你是應該的,你在外打拚辛苦了,我在家等你,是我能為你做的唯一的事。”
她從不提自己熬夜的辛苦,從不抱怨生活的清苦,所有委屈都自己扛,所有溫柔都給了我,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留給了我。冬天她手腳冰涼,整夜都暖不熱,被窩裡冷冰冰的,卻總把暖手寶塞進我懷裡,自己抱著冰冷的枕頭,說我在外奔波,更需要暖和;夏天她怕熱,稍動便汗濕衣衫,卻總先給我扇風,手搖得發酸,直到自己滿頭大汗,也不肯先歇一歇,說我工作辛苦,怕我熱著。
她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我這個一無所有、一事無成的廢物,而我,卻連最基本的安穩,都給不了她。她跟著我,住在這潮濕狹小的出租屋,吃著粗茶淡飯,穿著洗了無數次的舊衣服,連一件新衣服,一瓶像樣的護膚品,都捨不得給她買,連讓她吃一頓好的,都要猶豫許久。
每次路過商場的護膚品專櫃,她總會停下腳步,眼神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眼裡帶著一絲嚮往,可看到價格,便又慌忙拉著我離開,笑著說:“我不用這些,這樣就挺好。”每次路過服裝店,她看著漂亮的裙子,眼神發亮,卻從未讓我給她買,反而總想著給我添幾件衣物。
我看著她滿眼期待,卻笑著說“我不愛吃,太辣了”的時候,心口像被狠狠撕裂,痛得無法呼吸,痛得渾身顫抖,那是我這輩子,最愧疚的時刻。我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冇用,恨自己讓心愛的女孩,跟著我受這麼多苦,恨自己兌現不了當初的誓言。
可現實從不因努力而溫柔,從不因善良而眷顧。同僚排擠、上司打壓、人心涼薄、世路崎嶇,一點點磨平我的棱角,熄滅我的銳氣,吞噬我的希望,將我徹底打垮。我從意氣風發、敢闖敢拚的少年,變得謹小慎微、卑微怯懦,言語不敢高聲,行事不敢出錯,行路不敢抬頭,活成了自己曾經最看不起的樣子,活成了連自己都厭惡的模樣。
拚儘一切,熬儘心血,耗光所有青春,卻連最基本的安穩都給不了她,連一份穩定工作都守不住,連一頓像樣的餐食都請不起。生活的重擔,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拚命掙紮,卻越陷越深,終究還是護不住我最想守護的人。
那場突如其來的裁撤,成為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將我徹底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再也冇有翻身的餘地。
人事經理麵無波瀾念出辭退通知,辦公區一片死寂,連呼吸都清晰可聞,空氣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漠然,是嫌棄。同事紛紛垂首躲閃,佯裝忙碌,無一人敢看我,無一人肯出聲,連一句敷衍的安慰都吝嗇給予,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
曾經稱兄道弟的同事,昔日一起加班、一起吃飯、一起暢談理想的情誼,在這一刻蕩然無存,隻剩下**裸的涼薄,隻剩下人走茶涼的現實。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垃圾,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廢物,我站在人群中央,彷彿被全世界拋棄,孤立無援。
我攥緊輕薄的辭書,紙邊硌得掌心生疼,指尖被攥得發白,毫無血色,指節微微顫抖,可心口的劇痛,遠勝千萬倍,痛得渾身戰栗,幾乎窒息。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我彷彿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清脆又絕望,碎得徹底,再也拚不回來。
我不怕失業,不怕旁人的嘲諷,不怕前路茫茫,不怕從頭再來,我怕的是:推開門,該如何麵對等我歸家的蘇晚,該如何告訴她,我們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我們的未來,徹底冇了指望。我怕看到她眼底的失望,怕看到她強裝的堅強,怕她跟著我,再無出頭之日,怕她耗儘青春,最終還是一無所有。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辦公大樓,夕陽西下,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又落寞。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映著我落魄的身影,我一步步挪動著腳步,每一步都重如千斤,朝著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走去。
走到樓下,我抬頭望向那扇亮著暖燈的窗戶,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滾燙滾燙,我蹲在樓下,抱著膝蓋,無聲地痛哭,哭得渾身顫抖,壓抑了許久的委屈、痛苦、愧疚,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哭自己的無能,哭命運的不公,哭自己辜負了她的信任,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時光,哭前世今生,都冇能護她周全。可哭著哭著,我又笑了,笑得滿臉淚水,笑得淒涼又倔強。
我不能就這麼垮掉,哪怕身處塵泥,哪怕遍體鱗傷,哪怕前路一片黑暗,我也要活下去。為了她,為了前世消散的阿麒,為了這份跨越生生世世的愛戀,我必須活下去,必須熬下去,總有一天,我要掙脫這泥沼,逆轉這命運。
就在我心碎欲絕、神魂俱裂的刹那,脖頸間的銀質星墜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溫度,胸口隱現淡紫色星芒,周身泛起微弱的星光,那是紫薇天盤的雛形,是前世神性力量的覺醒征兆。掌心瞬間浮現細碎星紋,一股微弱卻磅礴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淌,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方纔還蝕骨的絕望,竟被這股力量沖淡幾分。
眼前似有星河閃過,前世阿麒執劍護我、征戰諸天的畫麵,愈發清晰,血脈之中的紫薇神力,開始微微躁動,與天道之力產生微弱的共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間的星辰之力,正順著周身毛孔,緩緩彙入我的體內,滋養著我殘破的身軀,安撫著我破碎的心神。
這是屬於我的神性力量,是藏在塵泥之下的爽烈底牌,是我日後逆轉乾坤、奪回一切、護她周全的底氣。隻是此刻,這股力量尚弱,被凡塵枷鎖封印,隻能在我極致痛苦時,悄然顯現,給予我一絲微末的慰藉,提醒我,我並非永遠沉淪塵泥,我終有一日,會星盤覺醒,帝力加身,讓所有辜負我、傷害我、輕視我的人,付出代價,讓我心愛的阿晚,重回榮光,不再受半分苦楚。
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眼底深處,有一絲星芒悄然閃爍。即便此刻依舊落魄潦倒,即便依舊心如刀割,可我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我握著那張辭退通知書,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脊背,一步步走向那個亮著暖燈的出租屋,走向那個等我歸家的她,走向那段註定愛彆離的苦難時光,也走向那場終將到來的、震撼天地的神性覺醒。
塵泥滿身,碎心泣血,可我終究,不會向命運低頭。星芒暗藏,神性未滅,總有一日,我要攬星河歸位,逆天命改運,護她一世周全,不負前世今生,不負刻骨深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