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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瓷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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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東魯巷辨文(1)

天瓷有風 · 靈犀無翼

趙崇度點點頭,轉身從許嫿手中接過外袍,重新穿上身。

「走罷。」

許嫿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走過巴賽爾身邊時,她偷覷看了那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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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巴賽爾一直盯著趙崇度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辨。

「且慢!」巴塞爾漲紅了臉,「趙提舉……敢問趙提舉師承何處?」

巴塞爾雖是大食人,但在泉州已生活二十餘載,自認對大宋的名家皆有所知。

趙崇度也不欲隱瞞,直言道:「家師姓畢,上諱再,下諱遇,字德卿。」(注1)

畢再遇,乃是大宋名將,巴塞爾自然聽說過他的名號。

當年,畢再遇以恩蔭補官,早在淳熙年間,便以勇武果毅、熟知兵略著稱。在開禧北伐裡,年近花甲的畢再遇,仍能取泗州、戰靈壁,名動天下。就在今歲,畢再遇以武信軍節度使之位致仕,可惜其辭任不久,便溘然長逝,官家(注2)追贈其為太師,諡號「忠毅」。

「原來是畢德卿的弟子,難怪……受教了……」巴塞爾恍然大悟,不禁麵有赧色。

趙崇度抱一抱拳,折身便往前走。

穿過演武場,前麵又是一條巷道。

許嫿走在趙崇度身側,暗道:雖說宗室子弟從小就要學文習武,請的都是最好的老師,但富貴人家的公子,她見得多了。一個個眼高手低,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卻冇幾個能擔事的。趙崇度的確不一般。

公公生前曾言,「有些人,天生就是撐船掌舵的。風浪再大,他也不會慌」,或許,趙崇度便是這樣的人。

穿過講武巷,前麵又是一條幽靜小徑。

兩旁栽著竹子,卻並不取疏落的造景之法,而是密密一片,形成一道綠牆。

日光篩過密密竹葉,在地上投下極細碎的影跡。

小徑儘頭,隱約可見幾間書舍。青瓦白牆,掩映於竹影深處,極儘清幽。

「東魯巷。」趙崇度道。

許嫿抬首看去,果見巷口立著一塊石碑,一人多高,青石質地,上鐫「東魯」兩個大字,筆力遒勁。朱熹曾讚譽泉州為「海濱鄒魯」,意指此地乃海濱文明之邦,可與孔孟故鄉相提並論。

蒲氏把子弟讀書的地方叫作「東魯巷」,可見其用心:他們不隻要做商人,還想做士人。

方纔踏入巷子,便聞一陣琅琅書聲。「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走近一看,書舍門前立著一位老者,鬚髮皆白,穿著素淨的儒衫,正負手望著他們。

那老者的目光很特別,不似巴賽爾那般咄咄逼人,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他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品賞一件古董,把每一處細節都攝入眼中。

「老夫不揣冒昧,敢問來者可是市舶司趙提舉?」老者開口,清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書卷氣。

趙崇度拱手為禮:「正是。敢問先生名諱?」

「老夫王子敬,蒲家西席。」老者微微頷首,算作還禮,「趙提舉要見官人,須得從老夫這東魯巷經過。隻是——」

頓了頓,他眸光在趙崇度身上打了個轉:「老夫聽說,趙提舉是朱夫子的學生?」

朱夫子,說的自然是朱熹,號晦庵,理學集大成者。(注3)

趙崇度頷首:「正是。崇度幼時曾從晦庵先生受學。」

「好。」王子敬點點頭,唇角浮起一絲笑意,「既是朱門弟子,老夫便想請教一個問題。」

「王先生請講。」

王子敬看著他,緩緩開口:「淳熙二年六月,江西信州鵝湖寺,朱夫子與陸氏兄弟有過一場辯論,世稱『鵝湖之會』。敢問趙提舉,那場辯論,每個人都說了什麼話?」

許嫿蹙起眉來。作為學生,對老師親歷之事應當知曉,但要問及與會之人所言,實在太過刁難。何況,彼時趙崇度年歲還小……

她忍不住看向趙崇度,不知他會作何應對。

聞言,趙崇度沉默一時。

淳熙二年,鵝湖之會。那一年,他剛剛出生。

見趙崇度一言不發,王子敬唇角笑意漸深,以為他被自己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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