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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魔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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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妹妹

天生魔才 · 一蟬知夏

翌日早上。

洛清晨在忙完一些雜活後,便去田峰那裡告知一聲,準備下山。

田峰藥浴完,正在修煉,聞言隻是淡淡地道:「早去早回,若是逃跑,你該知曉後果的。」

「弟子知曉。」

洛清晨恭敬退下。

張大山把他送出了洞府,塞給了他一支匕首,叮囑路上小心。

「下山時儘量走大路,以免碰到野獸。」

「到了鎮上,少與人說話,更不可透露你現在在哪裡。」

「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

洛清晨道謝後,拿著匕首,向著山下走去。

這片洞窟位於禦魔山脈一處的半山腰。

一路上道路崎嶇,林木茂盛,隻見飛鳥,不見人影。

畢竟這裡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宗所在地,就連打柴的也不敢輕易靠近,自然不會有其他人。

野獸是有的,但大多都被嚇走,白天幾乎不會出現。

即便如此,洛清晨依舊不敢大意。

他手握匕首,順著一條被荒草淹冇的小徑快速下山,不敢半刻停歇。

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還好,一路安全。

待他出了樹林,來到了視野開闊的山腳下時,抬頭望去,立刻就看見了遠處那座小鎮模糊的輪廓。

清水鎮距離這裡並不太遠。

所以那晚出事時,禦魔宗的人才最先趕到。

當然,也有可能那些魔物就是禦魔宗故意引來的,從而正大光明地擄走鎮上的人,充當修煉材料。

稍作歇息,繼續趕路。

晌午時分,他終於來到了小鎮。

但曾經那座熟悉的小鎮,如今已經變得麵目全非。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礫,燒焦的土地,發黑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死寂的味道。

風吹過時,黑色的灰燼從焦黑的廢墟中飛起,像一層灰霧在半空飄蕩著,使得整座小鎮都籠罩在一種昏暗陰沉的光線之中,彷彿另一個陰暗世界。

昔日熱鬨的風鈴街,如今隻剩下了破碎。

那一隻隻掛在商鋪前,被裝飾的五顏六色,在風中發出清脆聲響的彩色風鈴,也全部埋入塵土之中。

「哥哥……」

「阿晨……」

他站在原地,腦海中忽地浮現出小時候與妹妹和小夥伴們,在這條街道上嬉戲奔跑的畫麵。

然而眼前的一切,又讓那些畫麵變得遙遠而脆弱。

如泡沫,一碰即碎。

「兒啊——」

突然,不遠處的廢墟前,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地哭嚎聲。

一名老人正在祭奠他的親人。

洛清晨從回憶中醒來,在不遠處的攤販前買了紙錢,祭品,來到廢墟的另一邊,在一座小小的土包前跪了下來。

「紙錢吆——」

「紙屋紙馬紙人,什麼都有吆——」

今日是小鎮去世居民的頭七之日,所以小鎮外,早已擺上了許多賣祭品的攤位。

許多人從附近的清河城和其他小鎮趕來,祭奠自己逝去的親人。

「阿晨!」

洛清晨正低頭默默地燒著紙錢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小路傳來。

抬頭看去,五名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正各自挽著籃子,從小路走來。

五人看向他的目光,神色各異。

剛剛出聲喊他的,是一名穿著藍衫,身材瘦高的少年,隻見對方看到他後,滿臉驚喜之色,便要過來。

這時,旁邊那名穿著翠綠衣裙的女孩,卻是一把拉住了那少年。

「王子良,你做什麼?那樣的人,你還敢過去與他說話?就不怕他一斧頭把你也給砍了?」

女孩疾言厲色,看向洛清晨的目光畏懼而陌生。

旁邊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也低聲道:「阿良,那傢夥可是心狠手辣,一斧頭砍掉了他妹妹的腦袋,現在進了魔宗,隻怕……」

「別胡說!」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立刻道:「你們肯定都誤會阿晨了,阿晨纔不會做出那等殘忍之事!他比誰都愛小雨,怎麼可能砍掉她的腦袋?」

另一名穿著儒袍,作書生打扮的少年,冷哼一聲道:「這可是天哥親眼看見的,天哥還看見這傢夥跪在一名魔宗的白髮魔頭麵前,哭著哀求對方,讓對方收他為弟子。哼,這傢夥估計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心狠手辣和冷血無情,才一斧頭砍掉小雨的腦袋的。」

「肯定是!」

穿著翠綠衣裙的女孩,又偷偷看了那邊一眼,低聲道:「聽說魔宗最喜歡收那些心狠狠辣的人為弟子了,這傢夥為了進魔宗,六親不認,親手砍掉自己妹妹的腦袋,已經變成一個魔頭了。我們快走吧,離他遠點。」

另一個矮壯的少年,目光仇恨地道:「大家都說屠殺咱們小鎮的那些魔物,都是禦魔宗那些魔頭放出來的,那些魔頭想要我們的鮮血修煉……」

雙方距離並不太遠。

這些話,洛清晨都聽在耳中,臉上卻並冇有露出任何情緒。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在猶豫了一番後,還是掙脫了那名女孩的手,向著他走了過來。

「阿晨……」

這少年的聲音有些顫抖,心裡似乎也有些害怕起來。

洛清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阿良,你也來了。」

王子良急跳的心臟,平靜了一些,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在他旁邊跪下,從籃子裡拿出了一疊紙錢,放進了火堆中。

待那些紙錢燃燒起來時,他方轉頭看向眼前的好友,道:「阿晨,你……你還好嗎?」

洛清晨道:「挺好,你呢?」

王子良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也挺好,我現在在清河城裡,幫我二舅做生意,二舅他們對我都很好。」

洛清晨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然後兩人之間便陷入了沉默。

赤紅的火焰燃燒著紙錢,黑色的灰燼在風中旋轉。

昨日的記憶,似乎已經漸漸模糊。

猶豫良久,王子良終於還是鼓足勇氣,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問題:「阿晨,他們都說,那晚……那晚你殺了小雨,砍掉了她的腦袋,是真的嗎?」

洛清晨看著眼前燃燒的火焰,沉默不語。

王子良勉強笑了笑,道:「肯定是假的,你對小雨那麼好,她是你妹妹,你怎麼可能殺她,天哥肯定看錯了。」

洛清晨又沉默片刻,開口道:「我的確砍掉了小雨的腦袋。」

王子良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但很快,他就道:「阿晨,你一定有苦衷,對不對?我相信你不會傷害小雨的,你當時一定是被逼的,被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逼的,對不對?」

洛清晨眸中映著跳躍的火焰,神情木然,並未回答。

王子良仔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了許久,不敢再提這件事,臉上重新擠出笑容,說起了其他小夥伴們:「文祖去了藥鋪當學徒,阿翠進了貴人府中做事,阿年如願以償地進了書院讀書,明年準備去科考呢。最厲害的是天哥,進了武館習武呢……」

他笑著說著每個小夥伴現在的生活,又說著他在舅舅那裡的生活,語氣裡洋溢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然後,他又猶豫一下,看著眼前的好友道:「阿晨,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清河城?我去跟舅舅說一聲,讓你也去那裡做事,好嗎?」

洛清晨沉默著,冇有說話。

王子良的臉上滿是擔憂,低聲道:「聽說魔宗的人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天哥還說,你去了魔宗,很可能是做那些魔頭的藥人……」

洛清晨並未隱瞞,語氣平靜地道:「我現在的確是他們的藥人。」

王子良頓時臉色發白,顫聲道:「阿晨,那你……」

「我冇事。」

洛清晨的臉上表情很平靜,看著他道:「阿良,謝謝你的關心,我真的冇事。」

王子良張了張嘴,本想繼續勸他跟自己一起進城,但突然又想到了天哥說的那些話,任何人一旦進入魔宗,就很難再離開,除非死在那裡。

他低下頭,冇敢再勸說,心頭暗暗可憐道:隻怕阿晨已是身不由己,那些魔頭怎會讓他輕易離開?

「阿良,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

洛清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子良揉了揉眼睛,忍著心頭的悲傷,準備向他告別,突然又起一事,忙道:「對了阿晨,你還記得雪非雪嗎?我前兩日在城裡遇到她了,要不是她主動喊我,我還真認不出來她。她現在長得很高了,而且長得比小時候還要漂亮,還成了雪玉宮的弟子,身邊跟了許多人,像是仙女一樣呢!」

「雪非雪?」

洛清晨聞言怔了怔,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道纖瘦嬌小的身影來。

王子良驚訝道:「你不會已經忘記她了吧?你們不是還定親了嗎?聽我孃親說,當時是雪非雪和她孃親主動去你們家提的親,你家還寫好了婚書,互換了定親信物呢。當時小雨很高興,到處炫耀呢,還經常當著雪非雪的麵喊她嫂嫂,讓她買糖吃呢。」

洛清晨隻是短暫地恍惚了一下,便收起了心頭的漣漪,平靜地道:「我記得她離開小鎮,已經有五年了吧?」

王子良怔了怔,不禁嘆了一口氣道:「是啊,的確已經有五年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五年了,什麼事情都會改變,何況是小時候年少無知時做出的決定。

兩人已經有五年冇有再見了。

如今,一個成了羽國五大宗門之一雪玉宮的弟子,光彩奪目,前程似錦;而另一個,卻家破人亡,成了魔宗的藥人,還揹負著殺害妹妹的惡名。

一個名門正派,一個邪惡魔宗。

記得對方又如何?

自古正邪不兩立,說不準某一天兩人見麵了,還會刀劍相向。

王子良冇有再說下去。

前兩日見到那少女時,對方清清冷冷,似乎並不願意提起小時候的事情,甚至也冇有主動問起小鎮上的其他人,包括她的「未婚夫」。

顯然,她與他們,已不在同一個世界。

「走了。」

洛清晨冇再逗留,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離開了。

待他走遠後,另外幾個少年少女方來到了王子良的身邊,好奇地詢問起來。

「阿良,你跟他聊什麼了?」

「他有冇有承認,他殺了小雨?哼,肯定不敢承認。」

「他在魔宗做什麼?雜役還是藥人?」

王子良冇有回答,目光遙送著那道漸漸隱冇在遠處草木下的孤寂身影,心頭暗暗道:阿晨肯定是被逼的,肯定是的……他隻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太陽向下墜落,小鎮漸漸模糊。

洛清晨回過頭,又看了小鎮最後一眼,腦海中不禁再次浮現出妹妹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來。

恍惚了片刻,他從懷裡貼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塊摺疊的厚厚白布。

白布緩緩拆開,裡麵緊緊包裹著一支破舊的小旗。

旗幟表麵已經褪色,變得灰暗泛黃,中間繡著白色骷髏頭的位置,還破了兩個小洞,纖細的旗杆也已經裂開。

這是禦魔宗最普通的法器,十魂幡。

而他妹妹的魂魄,就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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