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星引路
西安城南的這間茶館開了足有百年。二樓雅間的雕花木窗將陽光篩成細碎的金箔,陸遠麵前的白瓷碗裏,茶湯已經續了三回。
"所以,"程子豪把玩著從陸遠那兒順來的Zippo打火機,金屬翻蓋在他指間翻出眼花繚亂的軌跡,"你爹十五年前帶著這個羅盤進了秦嶺,然後連人帶盤一起消失了。現在羅盤突然出現在古董市場,還有個香港來的梁什麽的對它誌在必得?"
陸遠點頭,從貼身口袋取出羅盤放在茶桌上。青銅在陽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盤底那道等高線輪廓變得愈發清晰。
"啪"的一聲,程子豪合上打火機,俯身端詳羅盤:"老陸,不是我說,這事兒邪性得很。按道上規矩,這種自己找上門來的明器..."
"不是明器。"雅間門簾一挑,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老者邁步而入。他灰白的鬢角修得極短,右腿有些跛,手中盤著兩枚油亮的核桃。"這是尋龍尺。"
陸遠連忙起身:"沈教授。"
沈墨,西安文物考古研究所退休研究員,父親當年的同事,也是那次事故的唯一倖存者。老人落座時右腿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是十公斤鈦合金假肢的聲音。
"人老了,不中用了。"沈墨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先看這個。"
紙袋裏是一遝泛黃的照片。最上麵那張顯示一支勘探隊在峽穀中的合影,年輕時的沈墨站在最左側,中間是戴著圓框眼鏡的陸教授,而最右側那個穿獵裝的高大男子,赫然就是年輕版的梁天衡。
"當年官方報告說是意外。"沈墨的手指在陸父照片上停留片刻,"但有些細節說不通。第一,老陸出發前突然更換了裝備清單;第二,我們原本的路線根本不會經過塌方區;第三..."他翻到照片背麵,那裏用紅筆畫了個古怪的符號,與羅盤底部的標記一模一樣。
程子豪吹了聲口哨:"所以陸教授是故意去那個墓的?"
"不是墓。"沈墨從懷裏摸出老花鏡戴上,指向羅盤中央,"這是天星風水盤,用來找u0027龍眠之地u0027的——傳說中能改天換命的寶穴。"
陸遠心頭一震。父親筆記裏確實多次提到"龍眠之地",但他一直以為那隻是某種風水術語。
"叮"的一聲,程子豪的Zippo掉在茶桌上。陸遠這才注意到死黨的異常——程子豪正死死盯著照片角落,那裏有個模糊的人影,脖子上掛著枚造型奇特的玉墜。
"認識?"陸遠問。
程子豪扯出個僵硬的笑:"我小姑。她...也是十五年前失蹤的,在同一個區域。"
沈墨的核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老人從公文包底層抽出一卷手繪圖,在茶桌上徐徐展開。那是張秦嶺區域性地形圖,七處用紅筆圈出的地點連成北鬥七星形狀,而天權星位置赫然標注著"龍眠"二字。
"老陸當年發現的秘密。"沈墨的聲音壓得極低,"七星引路,龍眠之地藏著唐代風水大師李淳風留下的..."
"嘩啦"一聲,雅間竹簾被猛地掀開。穿衝鋒衣的壯漢堵在門口,正是昨天在古董店見過的阿坤。他咧嘴一笑,露出鑲金的門牙:"幾位聊得挺熱鬧啊。"
程子豪的右手已經摸向腰後——那裏別著他從不離身的軍刀。沈墨卻不動聲色地將圖紙捲起,笑道:"小夥子走錯房間了吧?"
阿坤大剌剌地拖過把椅子坐下:"梁爺讓我捎句話。陸先生要是不介意,明天上午十點,大雁塔北廣場見。"他環視三人,目光在沈墨的假腿上停留片刻,"梁爺還說,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陸遠剛要開口,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阿坤臉色一變,丟下句"明天見"便匆匆離去。
"不對勁。"程子豪盯著窗外,"那不是警車,是救護車。"
沈墨慢條斯理地收起照片:"梁天衡在試探我們。他知道老陸一定留下了線索。"老人從衣領裏勾出條紅繩,繩上掛著枚銅鑰匙,"今晚去我工作室,羅盤的秘密該揭曉了。"
陸遠摩挲著羅盤邊緣,那些凹凸的星圖彷彿突然有了溫度。父親筆記裏那段晦澀的文字浮現在腦海:"天樞為始,搖光為終,七步之後,陰陽逆轉。"
窗外,暮色正悄然吞噬著古城。不知是不是錯覺,陸遠看見天邊最早出現的幾顆星辰,排列的形狀竟與羅盤上的星圖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