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糖畫密碼
興慶宮公園東門的老槐樹下,趙三爺的糖畫攤已經擺了二十年。清晨的薄霧中,老人舀起一勺融化的糖稀,手腕輕抖,金黃的糖絲便在石板上勾勒出飛禽走獸的輪廓。
陸遠和程子豪站在五米開外,觀察了近半小時。程子豪臉上的血跡已經幹涸,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確認沒問題?"陸遠低聲問。
程子豪眯起眼睛:"攤子下麵藏著報警器,他腰間別著甩棍,而且..."他指了指老人看似隨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下麵至少有兩把匕首。"
這不像是個普通糖畫藝人的配置。
陸遠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老人家,我想訂個特別的糖畫。"
趙三爺頭也不抬:"要龍要鳳?"
"七星引路,龍泉有聲。"陸遠輕聲道。
老人的手頓了一下。糖稀滴在石板上,很快凝固成琥珀色的圓點。他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沈黑子的徒弟?"
陸遠點頭:"他讓我們來找您。"
趙三爺環顧四周,突然大聲說:"訂大件得去我庫房。"他指了指公園深處,"湖邊紅房子。"
十分鍾後,三人在湖邊一間掛著"工具房"牌子的紅磚小屋前停下。趙三爺掏出鑰匙,門開時湧出一股陳年的黴味,混合著某種草藥的苦澀氣息。
"進來吧,別碰任何東西。"老人警告道。
屋內光線昏暗,各種奇怪的器具掛在牆上:羅盤、銅鈴、黑驢蹄子、用紅繩係著的銅錢劍...這不像庫房,倒像是某種玄學用品店。
趙三爺從床底下拖出個樟木箱子:"沈黑子料到有這一天。"箱子裏是一套完整的裝備:強光手電、登山繩、防水袋,還有一把造型古樸的青銅匕首。
"這是..."
"分水刺。"趙三爺拿起匕首,刃身在晨光中泛著青芒,"專門對付水裏的東西。"
程子豪挑眉:"水裏的...東西?"
老人沒回答,反而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裏麵是七枚銅錢,每枚上都刻著不同的星宿圖案。
"七曜錢,李淳風親手所鑄。"他將銅錢排成北鬥七星形狀,"帶著這個,才能找到真正的龍眠之地。"
陸遠取出玉牌:"您認識這個嗎?"
趙三爺一見玉牌,臉色驟變:"程家丫頭的東西怎麽在你這兒?"他猛地抓住程子豪的手腕,"你是她什麽人?"
"她是我小姑。"程子豪聲音低沉。
老人盯著程子豪看了半晌,突然笑了:"難怪沈黑子拚死也要保你們。"他轉向陸遠,"你爹、程丫頭、沈黑子和梁天衡,當年是一起發現龍眠之地秘密的四人小組。"
陸遠心頭一震:"可我父親從未提過..."
"因為立了血誓。"趙三爺從箱底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麵是四個年輕人在某處山洞前的合影,每人手中都捧著一件古物:陸父拿的是羅盤,年輕時的沈墨捧著銅鏡,一個紮馬尾的姑娘(想必就是程子豪的小姑)握著玉牌,而梁天衡...他手中是一麵造型詭異的黑色令旗。
"四件信物,缺一不可。"趙三爺指著照片,"羅盤定方位,銅鏡顯真形,玉牌指水路,而令旗..."他頓了頓,"令旗是開啟最後一道門的鑰匙。"
程子豪皺眉:"所以梁天衡現在有了令旗,我們有了羅盤、銅鏡和玉牌?"
"不。"老人搖頭,"你小姑的玉牌是贗品,真的在這裏。"他按下牆上一塊不起眼的磚,暗格中緩緩滑出一個小木盒,盒中是另一枚玉牌,與程子豪那枚幾乎一樣,隻是山川紋路更加精細,背麵刻的是"龍泉"二字。
"當年程丫頭預感要出事,提前調換了真品。"趙三爺將玉牌交給程子豪,"現在物歸原主。"
陸遠思緒萬千。父親筆記中那些零碎的記載突然串聯起來:四件信物,四人小組,以及那場"意外"的塌方...
"梁天衡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問。
趙三爺冷笑:"為了改命。傳說龍眠之地藏著逆天改命的秘法,而梁家..."老人突然噤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迅速將窗簾拉開一條縫。
透過縫隙,陸遠看見三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子正在湖邊徘徊,為首者手腕上的血珀珠子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阿坤。"程子豪握緊了分水刺。
趙三爺迅速合上窗簾:"你們得走了。從後門出去,順著排水管爬到樓頂,再從另一側下去。"他將七曜錢塞進陸遠手中,"記住,七日後天狗食日,從玉牌上搖光位的暗河入口進去,必須在日全食結束前找到主墓室,否則..."
"否則?"
"否則龍眠之地會再次封閉,而裏麵的人..."老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程子豪已經背起裝備包:"沈教授最後想說的是什麽?真正的入口在..."
"在水下。"趙三爺指向玉牌上天權星位置,"從這裏潛下去,經過七道彎,就能避開所有機關,直達主墓室。"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趙三爺突然提高音量:"糖畫要等三天才能取!"同時飛快地塞給陸遠一張紙條。
阿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老爺子,打聽個人..."
趙三爺示意二人躲進暗格,自己則整整衣襟去開門。陸遠最後看到的,是老人挺直的背影,和那柄不知何時已經出鞘的青銅分水刺。
暗格合攏前,一張糖畫從門縫飄了進來。程子豪撿起來一看,是精緻的北鬥七星圖案,每顆星的位置都點綴著一粒芝麻大小的金箔。
而陸遠手中的紙條上,是一首潦草的詩:
"七星照影龍泉開,
陰陽逆轉入夢來。
若問長生何處覓,
且向青銅鏡中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