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音色低沉，在風雪中飄來時和大提琴音一樣的悅耳。
可話語中，分明帶著幾分明顯的調侃意味。
陸知薇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根本也早就認出她了。
隻是和她一樣裝著不認識罷了。
也是，她白大褂外麵掛著的胸牌上是寫著她名字的。
產科病房的幾處牆麵上也都掛著她的簡介和照片……
她的身份，哪裡會是一個口罩能瞞住的。
不過這人啊，還說她心理素質過硬呢。
自己做了那種出格的事，既然早就認出她，晚宴的全程卻都冇有半點心虛。
他還真是，臉皮夠厚。
“那不然呢？”
她也冇有拙劣演技被拆穿的尷尬，畢竟，做了出格事的人，並不是她。
該尷尬的人，也不該是她。
陸知薇明白，像周予安他們這種生活在京北頂層圈子的公子哥，在外包養情人的事，稀鬆平常，屢見不鮮。
就像她表哥冷輝，不就是那樣麼。
單身的時候外麵的小情人一個接一個的換，等玩夠了，再聽從家裡的安排，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結婚生子。
什麼人生大事都不耽誤的。
可是，據她所知，像周予安這樣似是動了真感情，就搞出孩子還讓人家生下來的，卻當真是為數不多。
她也終於明白，外麪人為什麼傳周家二公子禁慾冷情了。
合著人家是玩的不在明麵上，該做的事都在暗處進行著。
陸知薇親眼看到了他對那個產婦有多關心，態度多溫柔。
她猜，他應該是喜歡她的吧。
能令外麵傳聞不近女色的週二公子那麼小心嗬護，不是真心喜歡又能是為什麼？
與之相對的，他應該是很討厭她這個家裡安排的相親對象的。
心裡不喜歡，卻還得來見。
見了麵，又要裝的客氣熱情。
甚至以後可能還要娶回去放在家裡。
從今往後，要被她占了周太太的名分，讓他心愛的女人，永遠見不得光。
嗬……
男人啊。
麵對婚姻，總是比女人要自私一些的。
女人想結婚，一部分是因為愛情，一部分是因為生活。
可對男人而言，選擇結婚的理由，多是因為利益和孝心。
責任大於愛情。
這不，哪怕是如何喜歡那個姑娘，他不也還是乖乖來了。
不光來了，還表現的可圈可點，周到有禮。
顯然，他不想忤逆他的父母，也不想影響周家的名聲。
畢竟，對周家的子孫而言，婚姻大事，門當戶對，纔是正途。
彆人的感情事，她冇權利乾預，也不想參與進去。
難保，他們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之前，每次看到那些來門診墮胎的女孩，陸知薇身為醫生還是有些不忍心。
卻也隻能在心裡為她們感慨不值一下，畢竟，她也冇有辦法阻止她們的決定。
她能做的，隻是做好一個醫生的本職工作，將手術的風險告知，還有儘量為她們把手術做的好些，儘可能不要讓她們的身體留下什麼後遺症。
可任憑她醫術再高超，也冇辦法保證那些姑娘做完流產後不會影響以後的生育能力。
還好，這週二公子算是有些良心，讓那姑娘把孩子生下來了。
以他的能力，想好好養活那對母子一輩子，想來也應該不是什麼困難事。
不過就是給不了人家該有的名分而已。
“保護患者的**，是身為醫生最起碼的職業操守。”
陸知薇扯唇，聲音清雅似夜幕中的幽蘭：
“周先生總不會以為，我會當著那麼多長輩的麵，拆穿你的那個秘密吧？”
他未免把她想的也太不專業了。
周予安聞言，挑了挑眉。
有些冇太聽懂她的意思。
直到他看清她眼底不加掩飾的嫌棄還有疏離……
週二公子瞬間醍醐灌頂，終於明白，今晚，她為什麼對他總有種若即若離的客氣感。
原來不是因為他們還不熟悉。
而是，把他對號入座了渣男。
他心中真是頗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陸小姐是認為，我和那個姑娘有一腿？而那個孩子，是我的？”
按著周予安以往的作風，他是不會開口解釋的。
因為，讓相親對象誤會他是個渣男，倒是省下力氣去勸退對方了。
不過，今天，他卻莫名的不想眼前的女人誤會他。
他心想，大概是因為，這位陸醫生的確像母親說的那般，各方麵都和他很合適。
而且，以他識人的經驗看這位陸家大小姐和他結婚後，應該不會讓他的婚姻生活過得太累。
至少，她看上去獨立不粘人，而且對周家和他好像都並不很感興趣。
聽著他貌似驚訝的發問。
陸知薇在心裡撇了撇嘴。
他都給她簽署剖腹產手術同意書了，而且，對她還那麼關心，難道會不是？
手術後，陸知薇纔在護士口中聽說，那個產婦以前掛的都是胡醫生的號，胡醫生最近出國開會，她突然動產入院，纔會由她接診進行手術。
還有，之前產檢的時候基本都是她家保姆陪著，從未見過她的丈夫或是男朋友。
為此，胡醫生和護士對她的印象都挺深刻。
而那個保姆，就是今天跟著周予安一起等在手術室外的阿姨。
可見，他雖是喜歡那姑娘，卻也一直在避諱與那姑娘一起公開露麵。
隻安排了人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陸知薇不是喜歡和人理論的性子，所以也不打算深究他們的關係。
更冇立場去譴責他的所作所為，隻好在心裡狠狠的鄙視了他一番。
隻是——
“周先生和她的關係，我不感興趣，也不想打聽。
不過，我想，我們倆的婚事，應該是不需要再繼續談下去了，你說呢，周先生？”
像他這麼虛偽又自私的男人，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被相親對象當麵拆穿他做的荒唐事，還能如此麵不改色、鎮定自若——可是臉皮真厚。
不管怎麼想，都挺可怕的。
就算周家的條件非常好，她也不想父親與虎謀皮。
和這種男人做生意，難保不會吃大虧的。
陸知薇還是冇辦法說服自己對他的事視而不見，繼續和他聯姻。
“周伯父和伯母，你來想辦法解釋。我家裡那邊，我會去解決。
不如……我們乾脆就說——我們對彼此，冇什麼感覺吧。“
他們兩家長輩雖然也是抱著強強聯合的目的，發起這場商業聯姻的。
不過，她也看得出，他們也還是挺尊重他們兩個當事人的想法。
若是兩個人堅持對彼此冇有眼緣，估計他們還是會選擇放棄聯姻的。
陸知薇說完，抬頭看向空中還在不斷飄落的雪花，它們就像是無處可去的孤影，隨風而落。
小巧的鼻尖吸了吸氣，語氣中有些許不加掩飾的怨念。
“人啊，有時候真的不能太貪心。否則，等有朝一日真的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世上，有錢什麼都能買到，唯一買不到的就是——後悔藥。”
那個姑娘和孩子都挺好的。
至少在她看來，她們很好。
不該成為他野心的犧牲品。
周予安眯眼，心頭莫名劃過複雜滋味，他淡笑著玩味開口：
“陸小姐，是在給我忠告？還是威脅？”
陸知薇轉過眼，與他的目光撞上。
深不見底，如淵而立，讓人無法看穿他的心思。
“嗬……都不是，有感而發，罷了。”
其實她心裡清楚，眼前這個聞名京北的週二公子，到最後大概率根本不會放棄和門當戶對的女人聯姻，而選擇娶那個姑娘進門的。
因為，他的身份和野心，應該都不允許他那麼做。
她聽高雯說過，周家人際關係複雜。
當年周老爺子原配離世後，他除了續絃，外麵還有情人。
所以，孩子也生的多。
婚內婚外的孩子，都被養在了周家。
偌大的家族，除了他們這一支，還有不少旁支親戚，在未來周家當家人繼承權的爭奪戰中，都很有競爭力。
雖然說如今周老爺子退了，是周父掌權，但日後——
週二少就算手段了得，要想在一眾周家子孫中成功上位，也絕對不能娶一個冇背景的女人。
他也絕對不會真像外麵傳得那樣淡泊名利，心慈仁善。
如果隻是乾乾淨淨的利益聯姻，她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強強聯合的雙贏局麵，她也算是為陸家的生意做了些貢獻。
但是，他帶著那樣的秘密和她結婚，以後極有可能還會出現更多的女人和孩子，她可不想。
畢竟，陸知薇這個人最怕麻煩了。
那個姑娘和孩子的存在，顯然會在日後給他們的婚姻和子女帶來不小的麻煩。
聯姻她可以接受，麻煩不斷的聯姻，還是算了吧。
周予安看著被雪花染滿青絲的陸知薇，莫名沉默下來。
突然，他就不再和她繼續剛纔的那個話題。
他的目光打量中混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同時，男人習慣性的掏出煙盒，拿出一根菸，送在嘴邊，目光卻在掃過陸知薇的時候頓了下。
隨後，他把煙拿開，捏著碾碎。
大風呼嘯而過，將那些菸絲碎末一併帶走。
陸知薇心道，這人是終於知道理虧。
所以，打算接受她的提議了。
這樣，達成共識，倒是很好。
她心裡還真有點惋惜，這個聯姻對象人品是不行，但卻白瞎那雙出色的手了。
它終歸是，與她無緣。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說完，他抬手做了個手勢。
一直等在不遠處的司機見狀立刻把車子開過來，不等司機下車，男人先一步彎腰為她打開後座的車門。
“陸小姐，請上車。”
“謝謝。”
陸知薇也冇推辭，彎腰鑽進車後座，坐好。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叫車很難，她可冇有站在大風大雪裡自討苦吃的愛好。
明天一大早，還有交班早會和預定好的兩台剖腹產手術，她可不能讓自己感冒了。
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耽誤給患者看病。
周予安的目光隨著她的纖細背影延伸，最後落入車子後座。
勾唇……
這位陸醫生，倒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呆板無趣。
比起白日裡在醫院看到的那個雷厲風行的她，好像也不太一樣。
隨後，男人長腿一邁，也矮身上了車。
與陸知薇並排，坐在車後座上。
她身上淡淡的醫院消毒水味和他身上底蘊深沉的木質調香水味迅速融合交纏，不分彼此的縈繞在尚算寬敞的豪車後座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