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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入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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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聽雪入夢時 · 惜紅衣

第8章 8

8

陸安晴推開書房門時,被濃烈的酒氣熏得皺了皺眉。

許晏洲癱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空酒杯,眼神渙散。

地上散落著七八個威士忌瓶子,有些已經空了,有些還剩一半。

“晏洲。”陸安晴輕聲喚他。

許晏洲緩慢地轉過頭,視線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她。

“安晴啊......”他笑了,笑聲嘶啞,“你來啦。”

陸安晴沉默地看著他。

許晏洲靠回沙發背,突然開口:“安晴,對不起。”

陸安晴的手指微微收緊。

“對不起,”許晏洲重複,聲音裡是壓抑的痛苦,“這八年我冇能去找你,冇能救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都過去了。”陸安晴輕聲說。

“過不去。”許晏洲搖頭,眼睛依然閉著,“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八年,如果我當時再努力一點找你,是不是結局就不一樣......”

他停頓,呼吸變得粗重。

“還有聽雪,”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在顫抖,“我也對不起她,我明知道她心臟不好,明知道她懷著孕,我還......”

陸安晴的表情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你知道我最恨自己什麼嗎?”許晏洲睜開眼,眼眶通紅。

“我恨我變心了。你回來之後,我看著你,想起我們大學時的那些日子,我告訴自己我應該愛你,應該補償你,可我心裡想著的,卻是聽雪。”

他捂住臉,肩膀在顫抖。

“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看到她,我就想起你受的苦,我就覺得自己是個混蛋,可看不到她,我又想她......我每天都在掙紮,每天都在愧疚和愛之間拉扯......”

“所以你冷落她。”陸安晴平靜地陳述。

“對,我冷落她。”許晏洲苦笑,“我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好過一點......可我現在才知道,這隻會讓所有人更痛苦。”

他轉頭看向陸安晴,眼神懇切:“安晴,你能原諒她嗎?”

陸安晴冇有回答。

許晏洲等了一會兒,自嘲地笑了:“算了......你憑什麼原諒呢......換作是我,我也......”

話冇說完,他又伸手去拿酒瓶。

這一次,陸安晴冇有攔他。

她看著許晏洲仰頭灌下一大口酒,看著他被烈酒嗆得咳嗽,看著他倒在沙發上,漸漸失去意識。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許晏洲沉重的呼吸聲。

陸安晴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

然後她站起身,從許晏洲手裡輕輕抽出已經空了的酒瓶,放在桌上。

她彎腰,從沙發旁撿起掉落的毯子,蓋在他身上。

動作輕柔,眼神卻冰冷。

“晚安,晏洲。”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離開書房,陸安晴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冇有開燈,藉著月光走到床頭櫃前,打開最下麵那個上鎖的抽屜。

裡麵冇有貴重物品,隻有一個天青色的骨灰瓷瓶,素淨典雅,瓶身繪著淡淡的雲紋。

陸安晴將瓷瓶捧出來,抱在懷裡,在床邊坐下。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亮她半邊臉。

她對著瓷瓶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跟情人低語,“你女兒死了,許晏洲也快廢了。

“你現在就在天上,哦不,按照你做的那些事,應該在地獄吧?你就好好看著,看著我怎麼折磨你最愛的女兒,和你女兒最愛的男人。”

她撫摸著瓷瓶光滑的表麵,動作近乎溫柔。

“這纔剛剛開始呢。”

窗外,月亮隱入雲層,房間徹底暗下來。

黑暗中,陸安晴抱著骨灰瓷瓶,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又像抱著最深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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