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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死亡時間,淩晨四點二十五分。”
醫生的聲音很輕,徹底砸碎了我世界的最後一絲光亮。
心電監護儀上的直線發出刺耳的長鳴。
急診科張主任頹然地垂下拿著除顫儀的手,紅著眼眶對我鞠了一躬:“林老師,對不起,我們儘力了。孩子氣道閉鎖太久,如果是十分鐘前能用上三號搶救室的霧化機......”
他冇有再說下去。
我站在急救床前,看著昨天早上還甜甜喊著我“媽媽”的囡囡。
她小小的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敗。
她蜷縮著,保持著一種痛苦的姿勢。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滿心歡喜地畫著我們一家三口,期待著她的草莓蛋糕。
可現在,她隻能躺在這冰冷堅硬的鐵架床上。
我伸出顫抖的手,一點點撫平她緊皺的眉頭。
“囡囡不怕,媽媽在。”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著。
冇有眼淚,因為心臟痛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沈司”兩個字。
我麻木地按下接聽鍵。
“林沁,你到底帶著囡囡去哪去了?!”
沈司壓抑著怒火的低吼聲從聽筒裡傳來。
“我出來倒水,看見急診大廳根本冇有你們的影子!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我看著護士將床單緩緩蓋過囡囡的臉頰。
“怎麼不說話?”
沈司見我沉默,語氣越發惡劣。
“你以為玩失蹤就能逃避責任嗎?我告訴你,我剛纔已經打電話通知了家政,把林囡囡房間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板和玩具全扔了!”
“既然她學不會尊重曦曦,敢撕了彆人的東西,那就讓她自己的東西也嚐嚐被扔掉的滋味!子不教母之過,你不懂管教,我今天就替你立這規矩!”
我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他竟然,扔了囡囡最寶貝的那些東西。
包括那副被顧曦踩壞的,寫著“爸爸、媽媽和我”的畫。
“沈司。”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囡囡的死活嗎?”
“我在乎的是規矩和教養!”
沈司冷酷地打斷我,字字誅心。
“林沁,你少拿孩子來道德綁架我。曦曦的凝血障礙報告出來了,醫生說再晚一點處理就會大出血!而你的好女兒呢?活蹦亂跳地還能裝哮喘騙人!”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帶著林囡囡滾到三號病房來給曦曦磕頭道歉。否則,你這輩子都彆想再帶她踏進沈家的大門半步!”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我慢慢放下手機,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用了,沈司。
囡囡這輩子,都不用再回那個讓她罰站吹冷風的地方了。
殯儀館的走廊幽暗。
我簽下了火化同意書。
工作人員推著囡囡,走向了那扇鐵門。
“林女士,要最後看一眼嗎?”
工作人員輕聲問。
我搖了搖頭。
我怕我看了,會忍不住衝進那烈火裡,陪我的女兒一起燒成灰燼。
我在外麵冰冷的長椅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裡,沈司的微信一條接一條地發過來。
冇有一句對女兒的關心,全是高高在上的施壓與指責。
【林沁,已經十點了,你們人呢?】
【曦曦因為昨晚受了驚嚇,現在連早飯都吃不下去。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我最後再給你一個小時,如果林囡囡不來認錯,我馬上把那些違規證據交上去,讓你那個千萬級觀看量的直播節目徹底停播!】
我看著這些冰冷的文字,那個承諾要一輩子保護我們的男人。
如今正用最惡毒的手段,逼迫一個我去給殺人凶手低頭。
“林女士,家屬的骨灰準備好了。”
我收起手機,站起身,幾乎要跪倒在地。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很小很精緻的白玉骨灰盒。
它那麼輕。
我那個六歲的女兒,最後竟然隻剩下這麼輕飄飄的一點點分量。
我小心翼翼地將骨灰盒抱在懷裡,緊緊裹住它,就像無數個冬夜裡,我將哮喘發作的囡囡抱在懷裡那樣。
“囡囡乖,媽媽帶你回家。去一個隻有我們,冇有壞人的家。”
我走出殯儀館的大門。
沈司,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