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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雙更

聽擲 · 一紙胭脂扣

暴雨裹挾著斷枝碎石砸在脊背上,奇緣死死扣住樹乾的手指已經泛白,泥流在腳下咆哮,吞噬了那輛載著屍骸的越野車。

好慘。

她想。

和媽媽一樣,死無全屍。

泥土會將車和屍體一起掩埋,而她,不會告訴任何人他們的葬身之所。所有試圖傷害她的人,都將為這個想法付出代價,他們隻配成為澳門郊外的孤魂野鬼。

少女將頭埋下,製服口袋裡的金骰子被潤濕貼合布料。

她記得,母親也有一枚和這顆一樣的骰子。

喜歡它的理由不僅僅是因為它的材質,更多是熟悉的設計。

山體震顫愈發劇烈,樹木開始傾斜,奇緣眯起眼望向對岸——

十米開外的緩坡上,半截路牌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那是澳門市政設立的防洪標誌,這意味著附近存在人工建築。

她受傷了,暴雨不停,泥石流也不會終止,奇緣堅持不了多久,與其等人找到她的屍體,倒不如遵循本能。

賭徒的本能。

當第二波泥浪湧來時,她藉著巨木傾倒的勢能縱身躍起,腳踝擦著滾石滑過,從男人身上拿到的匕首深深嵌入岩縫,碎石子混著血水在掌心刻出蜿蜒紅痕。

不知過了多久,一瘸一拐的身影繪滿臟汙語,渾身濕透的少女扶在廢棄防汛站前,門鎖已經生鏽,她靠著門,任由傷口曾在鏽跡斑斑的鐵門上。

奇緣磕上眼皮,身體逐漸失溫,她賭贏了,靠著自己拿下了勝利,被泥水糊弄的小臉上總算展開笑顏,又在下一瞬扭曲。

少女的謾罵混在雨水裡。

她說。

“都是廢物。”

失蹤了這麼久,兩次昏迷,還冇人找過來。

要不說

都是廢物呢?

-

lei是在會議途中收到前台呼叫的,對方有些語無倫次,帶著慌亂,說的牛頭不對馬尾,聽得lei直皺眉,最後是她自己組織完語言後瞭解了事情經過。

會議還在繼續,譚扶修坐在次座,主座是現任譚家掌權人,譚扶修的大伯,譚健。

這個階段打斷譚扶修是一個錯誤的行為,但擅自替老闆決定更是大忌。

譚扶修的首席女助理回到會議室,在眾人視線下微微欠身,覆在譚扶修耳邊低聲彙報:“譚先生,學校那邊棠小姐來電說奇緣小姐出了點事。”

譚扶修拿筆的手一頓,抬頭對上譚健時眼神裡已經帶上歉意,“大伯,賭場那邊有點事需要我去處理,失陪片刻。”

眼看他就要起身。

譚健臉色沉下,語氣責怪:“什麼急事比公司董事會還重要,你還是不是譚家人?”

男人周身氣壓驟降,但在後者的視線下重新坐直。

他給lei遞去一個眼神。

女人後退時再次被叫住。

“lei是吧,你的業務能力不錯,最新的報表能不能麻煩你來彙總?”

譚健有意給譚扶修添堵。

他越急切。

就越不能讓他如願。

“還等什麼,就現在開始吧。”

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lei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捲縮,在對方的視線下硬著頭皮走到投影前。

時間拖得越久,奇緣就越危險,可偏偏這個時候,他們根本就冇有辦法離開,譚健像隻蚊子,時不時就在耳邊嗡嗡幾下。

譚扶修隱忍著。

謀中劃過銳利。

權利這種東西——

真好用啊。

董事會結束後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叁個小時,譚扶修的人派出去時得到反饋,此時尋人的勢力超出叁方。

禾氏,棠氏,林氏之外,還有欒家。

前者叁個與小姑娘結交深,尋找她是正常現象,但,欒家……同樣也在搜尋,這就值的考察了。

但現在情況緊急,容不得他繼續思索。

他扭頭詢問lei:“定位失效了?”

在小姑娘手機上安裝的定位器早在幾個小時前就冇有變動,顯然,手機已經被拋下。

lei正在調動澳門的所有監控權,聞言答覆:“駱主之前在奇緣小姐身上安裝了定位晶片……”

說到這時,撥弄手機的指尖有片刻停頓。

這件事她知道還是因為駱語透露,但她冇有告訴自己的上司,要不是因為這次事件緊急,她會繼續隱瞞。

譚扶修有點在意這件事,隻是現在事態急,他不好發作。

“譚先生,要聯絡駱主嗎?”

聯絡駱語。

讓情敵看清他的無用。

“給他們發委托邀請。”

男人最終還是向現實低頭,選擇求助情敵,委托對方是他最後的倔強。

後者卻不這麼認為。

“連人都看不住,他有什麼用。”阿傑吐槽的聲音急躁,“我們找人還需要他委托?”

在他身側的男人冷氣愈發逼人,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頜微微緊繃,視線落在螢幕上。

女孩身上的定位已經幾個小時冇有移動了。

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隻要是活人就會移動,長時間停留,要麼是出了事,要麼就是定位器失效。

在這種關頭,不論是哪個原因指向皆是壞結果。

砸在臉上的雨水讓意識回籠。

她從昏迷中甦醒,夜色籠罩,暴雨冇有停下,也冇有變小的想法。

奇緣頭腦昏沉,時間不知道流逝了多久。

“這麼久冇人找過來……”

雨水會將線索沖刷,理智上,她可以理解。

感性上,冇有感性。

她太冷了。

在雨水中昏迷,身體被冰冷的水液沖洗。

胳膊上本就未好全的傷口再次崩裂溢位血跡,在密室中的低燒早就在雨水中拔高溫度。

如果再等不到人,她就真的要死在這了。

空中傳來的轟鳴遠比雷暴更近,槳葉撕碎雨幕。燈光自上而下打在地麵,其中一束打在少女頭頂。

直升機降低飛行高度,有人走進,雨傘遮住了雨水,少女勉強睜開眼,在刺眼強光下,男人的頭髮垂在眼前。

記憶中的味道湧入鼻尖。

少女昏沉的腦袋變得遲鈍。

來人還未開口。

奇緣嘴唇輕啟,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恍惚與依賴,更多的是無儘留戀。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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