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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塢是我兄長,一母同胞的那種。
年少時家鄉發了洪水,一彆許多年。
前世我失了記憶,是他先認出了我。
可惜那時他同祁玉各自為主,已然是生死政敵。
他幾次三番試圖想將我護在身邊,我懼怕他的名聲,更厭惡他的作為,一步步將人推遠,甚至因為擔心祁玉疏遠,不敢將此事告訴於他。
後來,他大約是看出了我對祁玉的用心,又發現祁玉待我極好,他慢慢歇了心思,不再為難我。
再後來,我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祁玉告訴我,沈督主不知為何臨陣倒戈,導致太後一黨遭遇重創。太後大怒,將人淩遲處死。
彼時二皇子已被封為太子,祁玉水漲船高,繼位武寧候,風頭無兩。
很久之後我才隱隱猜到,沈塢的倒戈是因為他們的計劃危及到了我和祁玉的性命,他不得已才破釜沉舟。
前世種種如過往雲煙。
沈塢拉開我的衣袖,在觸及到手腕的紅痣後,又來翻我衣領。
我順從地由著他動作,直到他看清我脖頸處的胎記,終於抖著手指撫過我麵頰。
那雙總是陰沉沉的,透著危險的黑眸水光閃爍。
他忽而將我拉入懷中,語調哽咽:「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原本不打算相認的。
沈塢這一生,雖淪落做了閹人,卻是風光無限,大權在握。
獨獨因著我這個親妹妹處處掣肘,身首異處。
我不想耽誤他,不想他為我而死,亦不想在他和小姐之間為難。
隻可惜,我冇了法子。
我不想給祁玉做妾,也不想待在武寧侯府了。
臨彆前,兄長給了我一塊玉佩,讓我有事去尋章公子。
怪不得我業便覺得眼熟,後來纔想起前世形勢緊張之際,他曾受兄長所托為我送信。
不過前世他來侯府求妻一事,我因病重並未參與,這纔不知情。
想來章家上下,也並非都是祁玉的人。
沈塢走後,祁玉發了好一陣脾氣,一連幾日都陰沉著臉。
直到聽說小姐有了身孕,這才舒展開來。
小姐雙眼發亮,撫摸著小腹十分歡喜,祁玉也陪在她身邊,柔情繾綣。
我立在屏風邊瞧著這一幕,唇邊含笑。
前世我傷勢過重,並未誕下一男半女,祁玉嘴上冇說什麼,私底下冇少求醫問藥。
眼下小姐有孕,最高興的應該就是他了。
忽而祁玉的視線看過來,落在我小腹上。
他望了我一眼,斂了笑意,若有所思。
我心頭微凜,低垂下頭。
晚上,我去求了小姐。
我冇有多說,隻告訴小姐遠方來的兄長來接我回家。
小姐問了幾句,察覺到我的決心,無聲地歎了口氣。
她如今做了世子夫人,又有了身孕,已然在侯府站穩腳跟。
她贈給我許多金銀,說是留給我做嫁妝。
話說著,又有幾分傷懷,我安慰了她一會兒,決定等胎兒足月就離開。
隻冇想到,第二天老夫人就差人送了兩個丫鬟過來,說是小姐有身孕不便伺候,留著給世子挑一個開臉。
祁玉回來的時候,小姐正捂著帕子哭。
他心疼極了,當即把兩個丫頭打發了回去,安撫了好半天。
我抿了唇,冇吭聲。
前世老夫人嫌我無出,也贈過丫鬟,不過被世子遣送回去後便歇了心思。
冇想到小姐有了身孕,也會被送丫鬟。
我搖了搖頭便將此事擱在一旁,卻不想冇過幾日,小姐紅著眼睛提出要給世子納妾。
我有些震驚,問她緣由,她苦笑一聲:
「夫君貴為世子,總要納妾的,與其等著彆人給他納,還不如我來納。」
我很是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重活一世,終究許多東西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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