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陳起立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短訊提示音很快響起。螢幕亮起白光。一條包含十一位數字的資訊彈了出來。手下辦事效率很高。
陳起立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窗外是台北市的夜景。高樓大廈的霓虹燈交替閃爍。街道上的汽車首尾相連，車燈匯聚成一條長龍。
陳起立的大腦快速運轉。台東和台南的場子正在被砸。從台北調人過去，最快也要四個小時。黃花菜都涼了。等支援趕到，楚飛早就把地盤消化乾淨了。
失去這兩個城市，就相當丟掉了竹聯幫的一小半的地盤，如果楚飛拿到了一點兩個城市，對方的勢力將會猛速崛起，到時候在吞併周邊的其他城市，那以後對竹聯幫的威脅將會是頭頂上的一把利劍。
這絕對不行。他放棄了立刻召集人手南下的選項。遠水救不了近火。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和楚飛對話。用竹聯幫的底蘊壓住對方。隻要楚飛有所顧忌，停下動作，事情就還有轉機的餘地。
陳起立按下撥號鍵。手機貼在耳邊。嘟嘟的等待音在臥室裡回蕩。
台東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街道盡頭。楚飛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了一半。
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蔡觀倫鑽進車裏，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楚爺，台東市東邊的三個場子全拿下了。竹聯幫的人根本沒防備，一衝就散。”蔡觀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楚飛點點頭。“讓兄弟們動作快點。天亮之前，我要台東和台南徹底改姓天道盟。遇到反抗的，不用留手。”
“明白。”蔡觀倫推開車門，重新衝進前方的街道。
街道前方五十米處，兩撥人正在互砍。天道盟的人手持鋼管和砍刀，衝進竹聯幫的場子。玻璃大門被砸得粉碎。玻璃碴子落滿了一地。金屬碰撞的動靜不斷傳出。有人倒在地上，血液順著柏油路麵的紋理流淌。
楚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亮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來自台省的陌生號碼。
楚飛瞥了一眼。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擴音。他不說話。車廂裡保持著安靜。隻有車外街頭的慘叫聲和打砸聲順著半開的車窗飄進來。
“楚飛？”陳起立率先開口。
電話這頭隻有細微的電流雜音。
“我是竹聯幫的陳起立。”陳起立提高音量。“你到底在做什麼！”
楚飛依舊保持沉默。他看著前方一個竹聯幫的小弟被三個人按在地上踹。
“我現在命令你，馬上讓你的人撤出台東和台南！聽到沒有！”陳起立的怒火壓抑不住。“否則……”
“原來是陳老大。”楚飛打斷了對方的話。
楚飛聽著電話那頭的急躁。狗急跳牆。陳起立現在肯定在台北的豪宅裡急得團團轉。一下子吞掉台東和台南，等於在竹聯幫的肚子上挖了一塊肉。換做是誰都會肉疼。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趙二文帶人去高雄找麻煩，還揚言要滅了天道盟。自己如果不禮尚往來，那就太對不起陳起立的這番“好意”了。
“不好意思。你的命令，我這裏執行不了。”楚飛看著前方的街道。“我當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趙二文能帶人去高雄找我的麻煩。我現在來台東台南玩一下，這不是很正常嗎？”
“陳老大也不用太生氣。我就隻要台東和台南這兩個城市。你地盤那麼大，應該不會這麼摳門，連這點東西都不捨得給吧。”
陳起立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劇烈起伏。摳門？這小子居然用“摳門”來形容搶地盤！台東和台南一旦落入楚飛手裏，天道盟就等於佔據了台省南部一半以上的城市。這是在吃竹聯幫的肉，喝竹聯幫的血！
陳起立感覺麵部麵板因為充血而發燙。楚飛根本不買他的賬。竹聯幫的招牌在對方麵前失去了作用。他原本準備好的施壓話術，全被堵了回來。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願意退出台東和台南？”陳起立咬著牙開口。“還是你非要和我竹聯幫過不去？”
“把我惹怒了，後果你受得住嗎！”
楚飛手指離開方向盤。“我沒有和你過不去。”
“一直都是你們竹聯幫先來招惹我。這不，我才剛來台東市玩玩，你就受不了了。”
“陳老大。台省不是你家。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這個不用向你報備吧。”
“至於你說的後果，我還真的不害怕。有什麼招數，直接放出來吧。我都接著。”
楚飛按下紅色的結束通話鍵。螢幕變黑。通話結束。既然已經撕破臉，就沒必要再留什麼情麵。
嘟嘟嘟的忙音從聽筒裡傳出。陳起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他盯著螢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四個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陳起立揚起手臂。手機脫手而出，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啪的一聲脆響。螢幕瞬間碎裂成蜘蛛網狀。塑料外殼四下飛濺。零件散落一地。
楚飛居然一點麵子都不給。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陳起立轉身走出臥室。他來到二樓客廳。
“青蛇！上來一下！”陳起立衝著樓下喊道。
兩分鐘後。樓梯處傳來腳步聲。青蛇走上二樓。他穿著一件黑色背心。手臂上的青蛇紋身延伸到脖頸。
青蛇來到大廳。陳起立坐在沙發上。地上全是被砸碎的手機零件。陳起立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老闆。發生了什麼事？”青蛇走過去問道。
陳起立從茶幾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嘴裏。按下打火機點燃。煙霧在客廳裡瀰漫。
陳起立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楚飛襲擊台東台南。趙二文全軍覆沒。電話裡的交鋒。
“如果讓你去台東，幹掉楚飛。你有沒有把握？”陳起立吐出一口煙霧，看向青蛇。
“幹掉楚飛？”青蛇脫口而出。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青蛇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哆嗦了一下。麵部肌肉變得僵硬。昨晚在高雄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那個昏暗房間裏。燈光線照不到角落。他握著匕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楚飛的背後。那是他最擅長的一擊必殺。匕首刺向楚飛的後心。就在刀尖即將觸碰衣服的瞬間。楚飛動了。
楚飛連頭都沒回，隻是微微側身。刀刃貼著楚飛的肋部劃過，刺進了空氣。緊接著，楚飛的手反向探出，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死死鎖住他的骨頭。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劇痛讓他鬆開了手指。匕首掉在地上。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楚飛一腳踹在他的腹部。他整個人騰空飛起，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磚牆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味。
僅僅兩招。一躲，一擒，一踹。行雲流水。沒有多餘的動作。楚飛出手的速度超出了人類的極限。他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徹底剝奪了戰鬥力。楚飛的身手太可怕。那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戰鬥。
現在老闆讓他去暗殺楚飛？這和讓他直接去跳樓有什麼區別？昨天楚飛大發慈悲放了他一馬。如果今天自己再拿著刀湊上去，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扭斷他的脖子。他預判了行動的下場：百分之百死亡。沒有任何懸念。他放棄了效忠老闆去執行任務的選項。命隻有一條。
青蛇搖了搖頭。“老闆。我不是他的對手。”
“想要對付他，得想其他辦法才行。”
陳起立夾著香煙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截煙灰掉落在真皮沙發上。燙出一個小黑洞。
青蛇是竹聯幫最頂尖的紅棍。死在青蛇手裏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陳起立能坐穩竹聯幫老大的位置，青蛇在暗中替他掃清了無數障礙。在陳起立的認知裡，青蛇就是一台沒有感情、戰無不勝的殺戮機器。遇到任何棘手的敵人，青蛇都能帶著對方的人頭回來交差。
現在，這台機器居然主動認慫了？而且是對著一個剛到台省沒多久的大陸仔認慫？
陳起立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無法將那個在電話裡大言不慚的楚飛，和青蛇口中那個不可戰勝的怪物聯絡在一起。
陳起立將半截香煙按在煙灰缸裡用力碾碎。“為什麼這麼說？”
“難道你和他交過手？”
青蛇點頭。
“交過手。昨天你派我去高雄市，為李忠貴堂主報仇。”
“我去了。找到了楚飛，準備暗殺他。我和他動了手。”
青蛇嚥了一口唾沫。
“僅僅兩招。我就輸了。”
“後麵他把我放了，還告訴我，殺李忠貴的是四海幫。我這才轉頭去找陳勇河，把趙二文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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