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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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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類相殘

吞噬龍皇 · 臨山的出雲公主

暴雨過後,黑泥澤重歸沉寂,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死寂的荒蕪。渾濁的水麵褪去暴漲的狂躁,回落至原本的水位,可水下的淤泥被徹底攪翻,漂浮的腐爛水草被衝得七零八落、支離破碎,原本就稀缺的食物,此刻更是難覓蹤跡。空氣中的腐臭裏,摻雜著一縷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那是暴雨中殞命的小生靈殘留的氣息,像一道不祥的預兆,籠罩著整片水澤——一場圍繞食物的廝殺,已在沉默中悄然醞釀。

小黑在淤泥深處休整了許久,體表的傷口漸漸癒合,體內那絲在絕境中悸動的龍血,再次沉寂下去,隻留下一絲淡淡的暖意,潛藏在血脈深處。它依舊虛弱,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它的生命力,它必須盡快找到食物,否則,即便躲過了暴雨的浩劫,也會被饑餓吞噬。

它小心翼翼地鑽出淤泥,針尖大小的黑眼死死盯著四周,每一寸神經都繃得緊緊的。水麵上,僅有零星幾縷幹枯發褐的水草殘屑,還有少許被水流裹挾而來的藻類碎片,那是此刻這片水澤裏,僅存的生機。可它剛探出頭,便心頭一緊——數十隻同類早已聚集在食物周邊,彼此間距極近,身體緊繃,眼神裏滿是貪婪與凶狠,空氣凝滯得如同凝固的淤泥,每一絲水流的波動,都透著劍拔弩張的緊張。

往日裏,即便食物稀缺,同類之間也隻是默默爭搶,恪守著最基本的分寸。可這一次,食物少得可憐,連半數同類都難以支撐,弱肉強食的法則,在這片貧瘠的水澤裏,被徹底撕碎了最後一絲溫情,演繹得淋漓盡致,每一寸水域,都藏著致命的爭鬥。

小黑連忙縮在蘆葦根旁的淤泥中,將自己藏得更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絲毫異動。它遠遠望著,幾隻體型粗壯的泥鰍,正牢牢占據著食物最集中的區域——它們的身軀比小黑粗壯一倍不止,體表泛著暗沉粗糙的光澤,尾鰭有力地擺動著,攪得周圍的泥水微微翻湧,眼神凶狠如餓狼,時不時用頭部撞擊身邊弱小的同類,發出細微的撞擊聲,明晃晃地威懾著所有覬覦食物的小家夥。忽然,一隻膽子稍大的小泥鰍,趁著粗壯泥鰍分神的間隙,悄悄溜過去,想要叼走一縷水草殘屑,可剛靠近半步,就被一隻最壯的泥鰍猛地甩尾撞中,細小的身體像一片枯葉般翻滾出去,重重撞在蘆葦根的硬莖上,半天動彈不得,嘴角滲出的淡淡血絲,瞬間被渾濁的泥水稀釋,卻依舊透著觸目驚心的慘烈。

那隻粗壯的泥鰍得意地甩了甩尾鰭,一口將那縷水草殘屑吞入腹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凶狠與傲慢,彷彿在向所有同類宣告:這片區域的食物,全是它的,誰敢覬覦,便是死路一條。其他弱小的泥鰍嚇得縮在淤泥邊緣,身體微微顫抖,眼裏滿是難以掩飾的渴望與不甘,卻連上前半步的勇氣都沒有——它們清楚,上前,隻會落得和那隻小泥鰍一樣的下場。

小黑的心底,也翻湧著強烈的渴望,饑餓感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啃噬著它的五髒六腑,哪怕是一縷幹枯發黑的水草殘屑,對它而言,都是能續命的珍寶。可它更清楚自己的弱小,不足半寸的纖細身軀,在那些粗壯的同類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它親眼見過同類爭鬥的慘烈,見過弱小者被撕咬、被撞殘的模樣,此刻,所有的渴望都被它強行壓入心底,隻剩下刻在骨子裏的警惕,還有一份近乎卑微的隱忍——它知道,衝動,隻會讓自己瞬間殞命。

它耐心地潛伏在淤泥裏,目光緊緊盯著那些粗壯的泥鰍,等待著機會。它知道,隻有等那些強者吃飽喝足,離開之後,它才能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撿食它們剩下的殘羹冷炙,哪怕隻有一點點,也能勉強維持生命。

時間一點點流逝,那些粗壯的泥鰍漸漸填飽了肚子,它們慵懶地擺動著尾鰭,在食物區域慢悠悠地遊蕩,用身體反複碾壓著水麵,確認沒有任何剩餘的食物後,才帶著幾分滿足與傲慢,慢悠悠地鑽進淤泥深處休息,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水麵,還有幾縷被它們啃咬得殘缺不全、棄之不顧的水草殘屑,孤零零地漂浮在水中。

小黑不敢立刻上前,又潛伏了許久,確認那些強者已經徹底遠去,沒有絲毫動靜後,才小心翼翼地擺動著尾巴,緩慢地向那些殘羹靠近。它的動作極輕,生怕驚動了其他潛伏的同類,也生怕那些強者突然返回。

就在它的嘴快要觸碰到那縷殘屑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的淤泥裏竄出——那是一隻體型比它稍大一點的泥鰍,眼神裏滿是貪婪與凶狠,徑直衝向小黑,用堅硬的頭部狠狠撞向它的身體。小黑毫無防備,被撞得渾身一麻,細小的身軀踉蹌著向後翻滾,體表剛癒合不久的傷口被再次撕裂,一陣鑽心的刺痛瞬間席捲全身,淡淡的血絲再次滲出。

恐懼瞬間攫住了它的全身,它甚至來不及多想,便立刻轉身,拚盡全身力氣,拚命向旁邊的淤泥深處鑽去。它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反抗隻會換來更殘酷的毆打,甚至會被對方撕咬致死,隱忍躲避,纔是眼下唯一的生路。那隻泥鰍見狀,得意地追了幾步,用頭部不斷撞擊著小黑身後的淤泥,見小黑徹底鑽進淤泥深處、沒了蹤跡,纔不甘心地調轉方向,一口吞下那縷水草殘屑,甩了甩尾巴,揚長而去。

小黑蜷縮在冰冷的淤泥裏,渾身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心底既有難以掩飾的恐懼,更有一股壓抑不住的不甘。它明明隻是想撿食一點殘羹冷炙,隻是想活下去,卻還要被同類欺負,還要拚盡全力逃竄。可它別無選擇,弱小的它,沒有反抗的資本,沒有爭奪的底氣,隻能默默忍受這一切,把所有的不甘,都壓在心底最深處。

它在淤泥裏休息了片刻,待身體的刺痛稍稍緩解、情緒漸漸平複,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繼續尋找那些被強者丟棄的殘羹。這一次,它變得更加謹慎,貼著淤泥邊緣遊動,避開所有同類的蹤跡,專挑那些偏僻、陰暗的角落,一點點搜尋著能果腹的食物。偶爾遇到其他和它一樣弱小的同類,彼此之間沒有絲毫溫情,隻有滿滿的警惕與疏離,誰也不敢輕易靠近誰——在這片絕境裏,連同類,都可能是爭奪食物的敵人,稍有不慎,就會引禍上身。

整整一天,小黑拚盡全力,也隻找到了幾縷幹枯發脆的水草殘屑,還有一點被同類啃食得幹幹淨淨、僅剩下的藻類碎末。每一口食物,都吃得格外艱難,每一次覓食,都像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要時刻警惕同類的襲擊,要反複躲避強者的蹤跡。有好幾次,它都被體型稍大的同類發現,被瘋狂追逐、被反複撞擊,身上添了好幾處新的細小傷口,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可它從來沒有反抗過,隻是拚盡全力逃竄,直到對方失去耐心,轉身去尋找更易捕捉的目標。

夕陽西下,昏暗的餘暉透過蘆葦叢的縫隙,在水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黑泥澤漸漸被夜色籠罩,愈發顯得死寂。小黑蜷縮在熟悉的淤泥洞穴裏,細細咀嚼著腹中最後一點殘羹,微弱的身體依舊因為饑餓而輕輕顫抖。它的身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口,有的還在微微滲血,黏著細小的泥粒,觸目驚心,可它的眼神裏,沒有絲毫抱怨,沒有絲毫退縮,隻有一種隱忍到骨子裏的堅定。

它心裏清楚,在這片食物匱乏、同類相殘的黑泥澤裏,隱忍從來都不是懦弱,而是活下去的唯一智慧。它不敢爭搶,不敢反抗,隻能默默撿食殘羹,默默舔舐傷口,默默積蓄著微弱的力氣。它想起了暴雨中那股突如其來的暖意,想起了絕境中那份不死的求生執念,那種想要變得更強、想要擺脫弱小的念頭,在它混沌的意識裏,愈發清晰、愈發堅定。

它知道,隻要自己能活下去,隻要能一點點積蓄力氣,總有一天,它不會再被同類隨意欺負,不會再隻能撿食別人丟棄的殘羹冷炙,不會再任人擺布、任人宰割。它會變得更強,強到能勇敢地爭奪自己的食物,強到能保護自己不被傷害,強到能掙脫這片泥濘的禁錮,去看看泥澤之外的世界。

夜色漸深,黑泥澤徹底陷入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水蚤獸遊動的細微聲響,還有遠處同類爭鬥的微弱嘶鳴,斷斷續續地打破這片黑暗。小黑蜷縮在溫暖的淤泥裏,緩緩閉上雙眼,一邊緩慢消化著腹中的殘羹,一邊默默積蓄著微弱的力氣。體內那絲潛藏的龍血,在它的隱忍與堅定中,又極其細微地悸動了一下,微弱卻堅定,彷彿在回應著它的執念,為它的成長,默默積蓄著衝破桎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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