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俗世煙火濃，心安即是家
那張印著“趙勇”和“哪都通”字樣的名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線，精準地落進了書桌旁的廢紙簍裏。
陳昭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彷彿扔掉的隻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廣告傳單。
“異人世界，見鬼去吧。”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語氣裏沒有厭惡，更沒有嚮往，隻有一種近乎懶散的、徹頭徹尾的“不感興趣”。那感覺，就像是拒絕了一個聽起來就很麻煩的推銷電話。
對他而言，那驚險一幕隻是碼頭工作的一個小插曲，幫了個忙，結了份善緣，僅此而已。
他陳昭，四十三歲（心理年齡），穿越重生，手握“滿級號”，圖的是什麽？可不是為了捲入什麽異人界的紛爭，去追求力量、權力或是揭開什麽驚天秘密。
他圖的就是個心安，就是個踏實，就是這俗世裏熱騰騰的煙火氣。
第二天，他依舊準時去了碼頭。工頭見他來了，笑得見牙不見眼，立刻給他安排了最累但工錢也最高的活兒。
陳昭來者不拒，扛包、搬箱、裝卸貨物，動作依舊那份舉重若輕的流暢，效率高得讓其他工友望塵莫及。
休息時，他坐在貨箱上喝水，聽著工友們吹牛打屁，聊家裏的婆娘孩子，抱怨物價又漲了，商量著下班去哪喝點小酒。他偶爾插句話，總能引來一陣鬨笑。
那個昨天被他救下的哪都通女孩，叫小莉的，中途還特意跑過來，紅著臉給他送了一瓶冰鎮飲料，再次道謝後才跑開。工友們頓時發出一陣善意的起鬨，陳昭也隻是笑著搖搖頭，坦然收下。
日子彷彿又迴到了昨天的軌道，平靜而充實。哪都通？異人？似乎真的被他那句“見鬼去吧”給遮蔽在了世界之外。
下午下工，他依舊去海河邊坐了坐，然後繞道去了附近的菜市場。今天王阿姨說要做天津另一道名菜——老爆三。他想著去買點熟食或者水果迴去加個菜。
菜市場裏人聲鼎沸，充滿了生活最原始的熱鬧。
小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雞鴨的咯咯聲、魚蝦的腥氣、蔬菜的泥土味、熟食的香氣……各種感官刺激混雜在一起，卻奇異地令人感到舒適。
陳昭悠閑地逛著，在一個賣熟食的攤檔前，他被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醬貨吸引了。
“老闆，這醬肘花怎麽賣？”
“四十五一斤，老師傅！俺家老字號，絕對好吃！”
老闆是個爽朗的漢子，操著濃重的天津口音。
“來一斤。”
陳昭幹脆地指著其中一塊肥瘦相間的。
等著切肉的功夫，他的目光隨意掃過市場嘈雜的人群。忽然，他的視線在一個角落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賣糖畫的小攤。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手法嫻熟地用糖勺在石板上揮灑，頃刻間便畫出栩栩如生的龍鳳、小猴、蝴蝶。周圍圍著一圈眼睛發亮的小孩子。
吸引陳昭注意的，並非糖畫本身，而是那老爺子。
在他融合了滿級格鬥術和敏銳感知的眼裏，這老爺子的手腕運轉、氣息流轉，乃至糖勺劃過的軌跡，都隱隱透著一股極其內斂而圓融的“意”。
那不是炁的波動，更像是一種將某種技藝錘煉到極致後，融入骨子裏的韻律感。
這老爺子，絕不普通。
但老爺子臉上洋溢著的是純粹的笑容，看著孩子們拿到糖畫時的開心模樣，眼神溫暖而滿足。他就是一個沉浸在平凡手藝和天倫之樂中的普通老人。
陳昭會心一笑，移開了目光。這個世界，藏龍臥虎，或許很多異人本就如此，大隱於市，享受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平靜生活。這挺好。
買了醬肘花，他又挑了幾個脆甜的蘿卜和一把翠綠的小油菜，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家走。
迴到家，王姐正在廚房裏忙活，鍋裏傳來滋啦作響的爆炒聲，濃鬱的蒜香和肉香已經飄滿了整個屋子。
“姐，我買了點醬肘花和青菜。”
陳昭把東西拎進廚房。
“哎喲，又亂花錢！快出去歇著，油煙大，我這老爆三馬上出鍋！”王姐揮舞著鍋鏟，幹勁十足。
很快，飯菜上桌。
老爆三果然是名不虛傳，腰花、豬肝、肉片炒得嫩滑爽脆，鹹鮮適口，醬香濃鬱，吃得陳昭讚不絕口。
醬肘花切片裝盤，肥而不膩，瘦而不柴，也是極好的下飯菜。
簡單的炒小油菜清爽解膩。
飯桌上，依舊是王姐主講的“天津衛美食故事會”，陳昭是最好的聽眾和食客。
吃完飯，陳昭洗碗，王阿姨擦桌子掃地，配合默契。
之後，王姐拿出毛線織起了毛衣，說是給外地兒子的。
陳昭則靠在沙發上，拿著新手機瀏覽本地的新聞和資訊，瞭解一下這個時代的天津。
他看到了一條關於即將舉辦的“天津市傳統文化節”的新聞，裏麵提到了會有武術表演、民間技藝展示、美食街區等活動。
“姐，這個文化節您知道嗎？看起來挺熱鬧的。”
陳昭隨口問道。
“知道知道！年年辦，就在文化中心那邊，可熱鬧了！有好多好吃的，還有唱戲的、耍把式的！”
王姐立刻來了精神，“小陳你想去啊？週末姐沒事，帶你去逛逛？我知道哪家的茶湯最地道，哪家的酥梨糕餡兒最足！”
看著王姐熱情洋溢的臉，陳昭心裏一暖，笑道：“那敢情好，週末就麻煩姐當向導了。”
“不麻煩不麻煩！”
王姐樂嗬嗬地應下，又開始絮絮叨叨地介紹起文化節的各種趣事。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的燈光溫暖柔和。陳昭覺得，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平淡日常，比任何異人世界的波瀾壯闊都更吸引他。工作、吃飯、聊天、計劃著週末的遊玩……這些最簡單的事情，構成了他此刻最大的滿足。
他再次確信，扔掉那張名片是正確的。他的“生存”，不在哪都通，不在異人界，就在這菜市場的喧囂裏，在王阿姨的廚房裏，在海河的晚風裏，在這份踏實而溫暖的人間煙火裏。
心安之處，即是吾鄉。
……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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