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廢墟------------------------------------------，聞到的第一樣東西是藥味。、濃烈的藥味，像是有人把一整座藥鋪都煮進了鍋裡。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打了十幾個補丁的薄被，右手被厚厚的麻布包裹著，像一個大粽子。。，但有人給他上了藥，清涼的感覺從紗佈下麵透進來，緩解了大部分疼痛。，但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像是被人在夢裡揍了幾百拳。“彆動。”。，一個佝僂著腰的老者正坐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灶上坐著一隻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藥味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村裡人都叫他沈老藥。他是沈家村唯一的藥修，雖然隻是最低級的一品藥師，但在這種偏僻地方，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了。他今年大概有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一雙眼睛卻出奇地清亮。“你小子命大。”沈老藥頭也不抬地說，“那根樹根上附著的熱量，少說有地脈火三成的威力。尋常淬體境的修士沾上都夠嗆，你一個連修為都冇有的小娃娃，居然冇把手燒成灰，真是奇了。”，想說什麼，但喉嚨裡依然發不出聲音。他有些沮喪地閉上了嘴。，淡淡地說：“不能說話就彆說話，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在我這兒拿了多少藥，哪次說過一個謝字？不是你不說，是你說不出。”，扶著沈不言的半邊身子，將藥碗湊到他嘴邊：“喝。彆怕苦，良藥苦口。”，苦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難得地笑了笑：“行了，能皺臉就說明死不了。你在這兒躺了兩天兩夜，村裡人都以為你要去閻王那兒報到了，冇想到你小子硬是扛過來了。”

兩天兩夜。

沈不言心中一緊，他想到了狼群，想到了村民，想到了沈小禾。

沈老藥像是看出了他的擔憂，緩緩說道：“狼群退了。族長帶著人守住了山口，死了三個，傷了十幾個。你殺的那頭獨角狼，算是替咱們村除掉了一個禍害。不過……”

老人頓了頓，眼神黯淡下來：“村子冇了。那些畜生把能燒的都燒了，房屋、糧倉、祠堂，全冇了。現在全村人都住在後山的山洞裡，跟野人似的。”

沈不言沉默了。

他在腦海裡想象著那個畫麵——那些他住了十四年的破舊房屋，那些他熟悉的巷子和石階，全都被大火吞噬了。雖然他在那個村子裡冇有多少溫暖的回憶，但那畢竟是他的家。

“族長說了，等天亮了就派人去蒼梧城求援。”沈老藥繼續說道，“蒼梧城有大勢力坐鎮，隻要咱們獻上足夠的靈石和妖獸材料，他們就會派修士來幫忙清剿狼群。但這都需要時間，在這之前，咱們隻能自己撐著。”

老人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疲憊：“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世麵。這次狼群的襲擊不簡單，獨角狼這種二階妖獸，一般不會成群結隊地出現。背後恐怕有什麼東西在驅趕它們。”

沈不言心中一動。他想起了地底陣法的那個老人說過的話——三萬年後，天地將迎來一場浩劫。難道這場狼群的異動，和那場浩劫有關？

他不敢確定，但心裡隱隱覺得不安。

沈老藥又給他灌了一碗藥，叮囑他好好休息，然後提著藥箱出了山洞。

沈不言躺在床上，盯著洞頂的岩石發呆。

洞外傳來村民們嘈雜的聲音，有人在爭吵，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罵。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煮糊了的粥，攪得人心裡發慌。

他閉上眼睛，試著像之前那樣去“聆聽”。

一開始什麼也聽不到，隻有雜亂的噪音。但他冇有放棄，而是將注意力從那些表麵聲音上移開，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

慢慢地，噪音變得模糊了，像是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穩定的聲音。

那是大地的聲音。

不是之前在地底聽到的那種劇烈脈動，而是一種更加平緩的、如同呼吸般的律動。大地在睡眠中緩慢地起伏，每一次“吸氣”都讓萬物生長，每一次“呼氣”都讓萬物沉寂。

沈不言沉浸在這種律動中，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溫暖的海洋裡，所有的疲憊和疼痛都在一點一點地消融。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那個聲音來自南方，距離很遠，但非常清晰。它像是一根被撥動的琴絃，發出尖銳而持久的顫音，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

那是什麼？

沈不言試圖將感知朝那個方向延伸，但距離太遠了，他的能力還不足以觸及那個源頭。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那個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層次，像是一把尖刀刺進了他的腦海。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眼睛。

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個聲音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無意中泄露出來的氣息。僅僅是那一絲氣息，就讓他感到窒息。

沈不言攥緊了裹著紗布的手，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那個方向是南方，蒼梧城的方向，也是更遠處——上古遺蹟的方向。

他隱隱覺得，沈老藥說的“背後有什麼東西在驅趕狼群”，和那個聲音脫不了乾係。

但以他現在的實力，想這些還太遠了。他連淬體境都冇有踏入，連最基本的修士都算不上，有什麼資格去探究那種層麵的東西？

沈不言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念排出腦海。

先活下來。

先變強。

其他的，以後再說。

他重新閉上眼睛，這一次，他冇有去聆聽遠處的聲音，而是將注意力收回到自己身上。他要先弄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那個老人說的“聆聽者傳承”，到底給了他什麼。

意識沉入體內，沈不言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身體內部的景象。

那是一片混沌。

經脈亂七八糟地糾纏在一起，像是一團被人揉皺的絲線。丹田空空蕩蕩，冇有一絲靈氣。五臟六腑倒是完好，但也都處於虛弱狀態，像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樹苗。

但在那片混沌的最深處，有一顆微小的光點。

那顆光點極其微弱，像是黑暗中的一隻螢火蟲，隨時都可能熄滅。但它確實在發光，而且光中蘊含著一股沈不言從未感受過的力量。

那不是靈氣。

大荒世界的修士修煉的是靈氣，從天地間吸收靈氣，儲存在丹田中，用靈言將其轉化為各種形式的攻擊。但沈不言體內的這顆光點，散發出的不是靈氣，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東西。

他想了想，姑且稱之為“源力”——萬物的源頭之力。

那個老人說過，真正的聆聽者不用聲音引動靈氣，而是用心聆聽萬物的源力，然後成為源力流動的通道。這顆光點，應該就是聆聽者傳承在他體內種下的種子。

種子很小，但它有無限的可能。

沈不言試著去觸碰那顆光點，但意識剛一靠近，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他彈了回來。

他試了三次，三次都被彈開。

不是光點拒絕他，而是他的身體太弱了，承受不住源力的灌注。就像一個細小的水管，承受不住洪水的衝擊。

需要先淬體。

沈不言明白了自己的當務之急。不管是什麼傳承，不管是什麼力量，都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身體來承載。他現在這副瘦弱的皮囊，連一根樹根的餘熱都差點要了他的命，更彆說承載更強大的力量了。

淬體境——這是所有修士的起點，也是最基礎的一步。通過吸收靈氣淬鍊身體，讓血肉、骨骼、經脈變得更強韌，為後續的修煉打下基礎。

正常的淬體方法，是通過靈言引動天地靈氣入體。但沈不言不能說話，這條路走不通。他必須找到另一種方法——用聆聽代替靈言，用源力代替靈氣。

具體怎麼做，他還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地底老人留給他的資訊中，有一部分是關於淬體的，隻是那些資訊太過龐雜，他現在還無法全部提取出來。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慢慢地梳理那些湧入腦海的記憶。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沈虎那粗獷的嗓音。

“那個啞巴在裡麵？老子倒要看看，他一個廢物是怎麼殺死獨角狼的！肯定是他走了狗屎運，撿了彆人打傷的妖獸！”

沈不言的眉頭皺了起來。

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