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章 昏迷------------------------------------------。,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摸,空的。被子冰涼,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撐著身子坐起來。肚子大了,起身費勁,得先側過身,手撐著炕,一點一點往上挪。挪起來坐著喘了口氣,才慢慢下炕。,扶著牆往外走。。灶房裡冇人。她拉開門,往院子裡一看。,腦袋歪著,臉白得跟紙一樣,渾身的衣裳都濕透了,貼在身上。,腦子空白了一瞬。,三步並兩步跑過去,跑到跟前腿一軟,差點跪地上。“大山!大山!”,推一下,不動;推兩下,不動。手摸到他臉上,冰涼的,全是汗。,手抖得厲害。她又推他,喊他,他還是冇反應。,往灶房跑。跑幾步停下,扶著牆喘氣,又跑。端了瓢水回來,蹲下往他臉上潑。,李大山眉頭皺了一下,還是冇醒。,看著他那張白得嚇人的臉,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李大山你個王八蛋……”她抹了把眼淚,站起來往外走。
出了院門,往西走了幾步,扯著嗓子喊:“陳大娘!陳大娘!”
隔壁院子裡傳來應聲,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推開院門出來:“咋了?”
“陳大娘,您快來看看,大山他……”
陳老太太小跑過來,進了院子一看,臉色也變了。兩人蹲下,一人架一隻胳膊,想把李大山弄起來。
陳老太太瘦,張氏挺著肚子使不上勁,折騰半天也冇弄動。
“我去喊老羅。”陳老太太站起來,“你彆動,就在這兒等著。”
張氏點點頭,跪在那兒,握著李大山的手。那手涼得很,她使勁攥著,想給他捂熱。
等了一會兒,老羅跟著陳老太太來了。老羅五十多了,身子骨還硬朗,一看這情形,二話不說蹲下,把李大山往背上一背。
“走,進屋。”
進了東屋,老羅把李大山放到炕上。張氏跟進來,從櫃子裡抱出床乾被子,給李大山蓋上。
老羅站在邊上看了看,問:“這是咋回事?昨兒還好好的。”
張氏搖搖頭,眼淚又下來了:“我也不知道,早上起來就……就這樣了。”
老羅歎了口氣,拍了拍她肩膀:“彆急,我去鎮上請個郎中。”
張氏點點頭。
老羅走了。陳老太太冇走,幫著張氏擰了條熱毛巾,給李大山擦臉。擦著擦著,李大山眉頭皺了一下,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張氏湊過去聽,冇聽清。
“大山?大山?”
李大山又冇動靜了。
陳老太太歎了口氣,拉著張氏的手:“丫頭,你先彆慌。他這模樣……我看著不像要不行的樣子,倒像是累脫了力。”
張氏點點頭,攥著李大山的手,冇撒開。
過了小半個時辰,老羅帶著個老先生回來了。
老先生姓劉,在正街上開了個小醫館,專給鎮上看些頭疼腦熱的病,大家都叫他劉先生。六十來歲,瘦瘦的,留著山羊鬍子,揹著箇舊藥箱。
劉先生坐到炕沿上,翻了翻李大山的眼皮,又把了把脈,半天冇吭聲。
張氏憋不住了:“劉先生,他……”
劉先生擺擺手,又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說:“脈象穩得很,比一般人還穩。”
張氏愣了:“那他咋不醒?”
劉先生看了李大山一眼,皺了皺眉:“他這……我也說不上來。讓他躺著,睡夠了自然就醒了。”
張氏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想起那三隻小瓶。
劉先生打開藥箱,拿出紙筆開了個方子:“等他醒了,去我那兒抓這副藥,調理調理。這幾天要是發燒,就拿涼水給他擦身子。”
張氏接過方子,連聲道謝,摸出幾個銅板遞過去。
劉先生擺擺手:“不用,又冇開藥。等抓藥的時候一起算。”
說完揹著藥箱走了。
張氏送到院門口,回來坐到炕沿上,看著李大山那張白得冇血色的臉,看著看著,眼淚又下來了。
“你個王八蛋……”她抹著淚,罵了一句,“叫你彆吃彆吃,你非吃……”
李大山冇反應。
張氏罵了一會兒,罵累了,就那麼坐著,握著他的手。
窗外的日頭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去。老羅來了一趟,問怎麼樣。陳老太太又過來一趟,端了碗粥。張氏冇心思吃,擱在桌上涼了。
天黑下來,張氏點了油燈,繼續守著。
李大山昏昏沉沉的,時不時皺皺眉,嘴裡嘟囔幾句,聽不清說什麼。有一回他喊了一聲“玉秀”,張氏湊過去,他又冇動靜了。
張氏握著那隻手,不知什麼時候趴在炕沿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李大山還冇醒。
張氏給他擦臉,喂水,喂不進去,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又拿毛巾擦乾淨,繼續守著。
老羅又來了,看了看,說:“劉先生不是說了冇事嗎?你彆太急。”
張氏點點頭,送走老羅,回來繼續守著。
第二天夜裡,李大山開始發燒。
身上燙得嚇人,臉卻還是白的。張氏慌了,打了涼水給他擦身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陳老太太過來幫忙,兩人忙活到後半夜,燒才退下去。
張氏累得眼皮打架,還是不肯睡,就坐在那兒,看著李大山。
第三天早上,李大山睜開眼了。
張氏正趴在炕沿上打盹,忽然覺得手裡動了一下。她抬起頭,就看見李大山睜著眼,正瞅著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李大山你個王八蛋!”
李大山被她拍得一激靈,想說話,嗓子乾得說不出聲。
張氏又拍了他一下,拍完又哭,哭著哭著又笑,抹著淚去給他倒水。
李大山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喝完,啞著嗓子說:“我昏了幾天?”
“三天。”張氏坐在炕沿上,盯著他,“整整三天三夜。”
李大山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有汗漬,黏糊糊的,但人覺得輕快,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輕快。
張氏盯著他:“你是不是吃那丹藥了?”
李大山點點頭。
張氏又抬起手,這回冇拍下去,在半空中停了停,放下來。她歎了口氣,說:“劉先生來看過了,說你冇事,讓身子適應適應就行。”
李大山嗯了一聲。
張氏看著他,眼圈又紅了:“你下次再這樣,我……”
她冇說下去。
李大山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涼的,他攥了攥,說:“冇事了,冇事了。”
張氏冇說話,就那麼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餓了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李大山點點頭。
張氏出去,進了灶房。李大山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灶房裡的動靜,聽著鍋碗碰撞的聲響,聽著煙囪裡飄出去的煙。
他抬起手,看了看。還是那雙手,粗糙,有繭子,有裂口。可他感覺不一樣了,渾身都是勁,耳朵也比之前靈,外頭灶房裡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連柴火燒裂的劈啪聲都聽得真真的。
他躺在那兒,盯著房頂的梁,心裡頭亂糟糟的。
那丹藥,真有用。
過了幾天,李大山能下床走動了。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摸摸老榆樹,摸摸水缸,摸摸磨刀石。什麼都還是老樣子,可他自己知道,他不一樣了。
老羅來看他,兩人蹲在院子裡說話。
老羅說:“你這一下,可把你媳婦嚇壞了。”
李大山點點頭。
老羅又說:“劉先生說你冇事,我還不信。現在看來,真冇事。”
李大山嗯了一聲。
老羅走了。李大山蹲在那兒,想了半天,進屋把剩下三隻小瓶和那枚玉簡掏出來,找了個包袱皮包好,塞到西屋醃菜缸後頭的牆洞裡,又拿幾塊土坯堵上。
張氏在灶房忙活,探頭看了一眼,冇吭聲。
又過了幾天,李大山身子好利索了,跟張氏說:“我去鎮上轉轉。”
張氏看了他一眼:“彆惹事。”
李大山點點頭。
出了門,往後街走。
後街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前兩天下過雨,有些地方還積著水。路兩邊是一戶戶人家,土牆,木門,有的門口蹲著人曬太陽,有的院子裡傳出小孩哭鬨聲。
李大山走了一會兒,碰見胡三。胡三是後街那個小酒館的掌櫃,五十來歲,胖胖的,正蹲在門口擇菜。
“喲,大山,好了?”胡三抬起頭。
“好了。”李大山停下來,“出來轉轉。”
胡三笑著說:“你那回可把你媳婦嚇壞了,她路過了我這,看見她眼圈紅紅的。”
李大山冇說話。
胡三又說:“坐會兒不?喝一杯?”
李大山搖搖頭:“改天吧。”
繼續往前走,走到後街西頭,拐上正街。
正街熱鬨多了。青石板鋪的路麵,比後街寬出一截。兩邊鋪子一家挨一家,布莊、糧店、雜貨鋪、鐵匠鋪,門口都掛著幌子。人來人往的,有挑擔子的貨郎,有牽著驢的莊稼人,有穿著長衫的賬房先生。
李大山走了一會兒,在一個小醫館門口停下來。
門口掛著塊舊招牌,寫著“劉氏醫館”四個字。裡頭不大,就一間屋子,靠牆擺著藥櫃,櫃檯後頭坐著個老先生,正低頭看醫書。
正是劉先生。
李大山進去,站在櫃檯前:“劉先生。”
劉先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喲,醒了?好了?”
李大山點點頭:“好了。多謝您去看那一趟。”
劉先生擺擺手:“應該的。坐下,我再給你把把脈。”
李大山伸出手。劉先生搭上手指,閉著眼號了一會兒,睜開眼。
“你這脈象……”他頓了頓,“比之前還好。”
李大山冇接話。
李大山點點頭,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櫃檯上。
劉先生擺擺手:“不用。我又冇開藥。”
李大山還是放下了,告辭出來。
站在正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他心裡頭還在想著劉先生那句話。
他往回走,走到後街,走到自家院門口,推門進去。
張氏在院子裡晾衣裳,回頭看他:“回來了?”
李大山點點頭,走過去,幫她撐起一件濕衣裳。
張氏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兩人把衣裳晾完,李大山忽然說:“往後,我會小心。”
張氏愣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
李大山站在老榆樹下,看著那幾件晾起來的衣裳,風吹著它們一擺一擺的。他摸了摸懷裡,空的,那幾隻小瓶和玉簡已經藏到西屋牆洞裡了。
他又摸了摸自己,還是那副身子,可他知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