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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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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萬界塵 · 紀陽

第1章 大荒孤子------------------------------------------,大荒無垠。,終年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狂風捲著砂礫與枯敗的草莖,在枯寂的大地上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萬古歲月在天地間留下的悠長歎息,又像是無數隕落生靈的殘魂在低聲泣訴。目之所及,儘是荒蕪,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乾裂的大地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延伸向視線儘頭,與暗沉的天際融為一體。,如一頭頭蟄伏的遠古巨獸,山體漆黑如墨,岩石嶙峋,隱有凶戾之氣翻湧蒸騰。那是蠻荒凶獸的領地,古木參天,瘴氣瀰漫,藏著無儘的凶險與未知,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獵人,也不敢輕易深入半步。,一座青石壘砌的小村落,孤零零地臥在群山腳下的緩坡上,像是汪洋中的一葉孤舟,與世隔絕,在歲月的風雨中搖搖欲墜。,不過數十戶人家,房屋皆由就地取材的青石搭建而成,牆麵斑駁,佈滿風霜侵蝕的痕跡,卻透著一股質樸的堅韌。村路狹窄,鋪滿碎石,偶有幾隻瘦骨嶙峋的土狗蜷縮在牆角,對呼嘯的狂風置若罔聞,整個村落都沉浸在一種沉寂而安寧的氛圍中,唯有村口那株老槐樹,枝乾虯勁,樹皮皸裂如老龍鱗,枝丫上光禿禿的,僅剩幾片枯葉在狂風中掙紮,發出細碎的聲響。,一道單薄的少年身影靜靜坐著。,身形清瘦,卻脊背挺直,如崖邊孤鬆,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短衫,褲腳高高捲起,露出的小腿佈滿細小的傷痕與老繭,那是常年穿梭山林、采摘草藥、追逐小獸搏殺留下的印記,是屬於大荒少年的勳章。,透著健康的色澤,麵容尚顯稚嫩,劍眉斜挑,鼻梁挺直,唇線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雙眸子漆黑深邃,像是藏著無儘的沉寂與執拗,不見少年人該有的跳脫與活潑,反倒多了幾分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與孤寂,彷彿早已看透了世間的蒼涼。,是這青石村唯一的孤兒。“嘰喳!嘰喳!”,一隻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鳥撲棱著翅膀,輕盈地落在少年的肩頭,鳥喙輕輕蹭著他的臉頰,動作親昵又溫順。這小鳥通體覆蓋著柔順光亮的金色羽毛,在昏黃天光的映照下,泛著細碎而溫暖的金芒,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靈動可愛,透著一股靈性。它名叫小金,是一隻不知品種的靈禽,自紀陽記事起,便陪在他身邊,是他黑暗孤寂童年裡唯一的光,唯一的夥伴。,指尖帶著薄繭,動作輕柔地拂過小金順滑的羽毛,漆黑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那是屬於他這個年紀,僅存的柔軟。,冇有過往,冇有記憶,彷彿憑空出現在這世間。繈褓之中,便被老族長在村外的山林邊發現,身邊唯有一枚貼身放置的淡金色骨片。自那以後,他便在青石村紮根,老族長待他如親孫,村裡的鄉親們也多有照拂,給了他一處遮風擋雨的居所,一口果腹的食糧。,自己終究是個外人,是一株無根的野草,漂泊無依,冇有歸屬。,撫摸著胸口貼身佩戴的那枚淡金色骨片。骨片不大,約莫掌心大小,質地堅硬,冰涼溫潤,觸手生涼,表麵刻著模糊不清、晦澀難懂的古老紋路,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又像是一段被歲月塵封的記憶。他曾拿著骨片詢問老族長,詢問村裡的長輩,可無人識得這骨片的來曆,無人知曉那些紋路的含義。

這枚骨片,是他身上唯一的秘密,也是他與這個未知世界唯一的牽連,更是支撐著他在孤寂中活下去,想要探尋身世真相的唯一執念。

“又在這裡發呆呢?”

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自身後緩緩傳來,打破了樹下的沉寂。

紀陽轉過身,隻見老族長拄著一根磨得光滑溫潤的木杖,步履蹣跚地緩步走來。老人鬚髮皆白,如雪如霜,臉上溝壑縱橫,刻滿了歲月的滄桑與大荒的風霜,一雙渾濁的眼眸,卻始終透著慈祥與溫和,看向紀陽的目光,滿是疼惜與憐愛。他身上穿著同樣樸素的粗布衣裳,周身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那是常年采藥、與山林為伴留下的味道。

“族長爺爺。”紀陽站起身,對著老族長微微躬身,聲音低沉乾淨,冇有多餘的情緒,卻透著敬重。

老族長走到他身邊,緩緩坐下,目光望向遠處蒼茫暗沉的群山,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歲月的厚重:“這大荒的風,一年比一年烈了,山裡的凶獸,也越來越不安分了。”

紀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遠處的群山在狂風中顯得愈發猙獰,隱約能聽到山林深處傳來的凶獸嘶吼,低沉而凶戾,令人心頭髮緊。

“近來夜裡,常有凶獸在村外徘徊嘶吼,聲音越來越近,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闖進村來。”老族長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我們青石村地處邊陲,無險可守,村民大多是老弱婦孺,冇有像樣的戰力,一旦凶獸來襲,後果不堪設想。”

紀陽沉默著,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掌心微微泛白。

他見過大荒的殘酷,見過弱肉強食的法則。去年鄰村遭遇凶獸襲擊,一夜之間,村落化為廢墟,生靈塗炭,那慘烈的景象,至今仍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知道,老族長的擔憂,絕非杞人憂天。

“你往後進山采藥、狩獵,務必加倍小心,切莫深入山林,早些回來。”老族長轉過頭,看向紀陽,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你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無依無靠,我隻盼著你能平平安安,安穩度日,這就夠了。”

紀陽點頭,聲音依舊低沉:“我知道了,族長爺爺。”

可他的心裡,卻有著與表麵截然不同的念頭。

平安度日?在這殘酷的大荒之中,冇有力量,何來平安?

他不懂什麼高深的修煉之道,不懂什麼玄妙的功法神通,他隻知道一個最樸素的道理——弱肉強食,實力為尊。冇有力量,便隻能任人宰割,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冇有力量,便護不住身邊想要守護的人,護不住這方收留了他的小小村落;冇有力量,便永遠無法探尋自己的身世之謎,永遠隻能做一個無根無萍的孤子。

他不想那樣。

“彆想太多。”老族長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念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無奈,“我們青石村,不過是大荒邊陲的一個小村落,冇有傳承,冇有功法,冇有資源,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修煉之路,何其艱難,不是我們這些凡俗之人能夠企及的。”

紀陽冇有說話,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群山,漆黑的眼眸中,沉寂之下,悄然燃起一簇執拗的火焰。

他不信命,不信自己隻能如此平庸一生。

“嘰!”

小金似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沉鬱與不甘,用柔軟的鳥喙輕輕啄了啄他的耳垂,發出軟糯的叫聲,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鼓勵。

紀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指尖輕輕捏了捏小金的腦袋,眼底重新恢複了平靜,可那份深藏心底的執念,卻愈發堅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從村落深處傳來,伴隨著村民們驚慌失措、淒厲恐懼的呼喊,瞬間打破了青石村長久以來的平靜,撕裂了這份微薄的安寧。

“族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山上來凶獸了!是黑紋豹!好幾頭,朝著村子衝過來了!”

“快!快躲起來!黑紋豹凶得很,會吃人的!”

聲音淒厲,帶著極致的恐懼,在狂風中迴盪,讓整個村落瞬間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老族長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渾濁的眼眸中滿是凝重與焦急,他拄著木杖,想要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卻因年邁而腳步踉蹌。

紀陽的身軀,在這一刻瞬間繃緊,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冷冽。

他猛地抬頭,望向狂風呼嘯、黃沙漫天的山林方向,漆黑的眼眸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那片即將有凶影衝出的密林。

狂風更烈,卷著砂礫拍打在臉上,生疼無比。

隱約可見,幾道矯健而漆黑的身影,在茂密的山林間疾馳跳躍,帶著凶戾的咆哮與嘶吼,速度極快,朝著青石村的方向,悍然撲來!

那是黑紋豹,大荒之中常見的凶獸,身形矯健,力大無窮,爪牙鋒利,性情凶殘,尋常成年人都難以抵擋,更何況是這小小的青石村。

紀陽的目光,落在村口那些驚慌奔逃、麵露絕望的村民身上,落在老族長焦急擔憂的身影上,胸口處的那枚淡金色骨片,在此刻,悄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順著肌膚,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緩緩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石刀,那是他用粗糙的石頭打磨而成的武器,是他在山林中求生的唯一依仗。指尖泛白,骨節凸起,瘦小的身軀,卻在此刻站得筆直,如同一杆即將出鞘的長槍,透著一股不屈的鋒芒。

肩頭的小金,也不再溫順,猛地振翅而起,金色的羽毛在狂風中張揚,發出清越而激昂的鳴叫,小小的身軀裡,竟透著一股護主的淩厲。

大荒蒼茫,宿命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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