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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完結+番外 · 林之南連勝

(林瑤的信)下一章更新.

小洋房的茶幾上,放著幾個假牛皮紮的日記本。

多年前之南曾遠遠看到林瑤拿支筆歪歪斜斜,佈滿蛛絲網的燈泡晃來晃去,桌下衣衫破舊的婦人和她臉上那陰晴不定的神色。

不知是燈光所致還是她天生如此,這一切像是深陷在泥坑裡,小之南隻覺得噁心,想遠離。

如今再看,翻過一頁又一頁,之南眼前的霧氣卻越來越重。

歪歪斜斜的圓珠筆字跡,記錄的是林瑤破敗潦倒的半生,每天進賬多少,花出去多少;在那張咯吱咯吱的床備受折磨幾小時,得到的也不過是幾十上百塊,儘數抵了柴米油鹽

那幾本日記裡,之南是冇有名字的,隻是一個“她”字替代-

給她買了個新書包塊。

她吵著要一本新華字典塊。

她說在學校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了,消腫藥塊。

-滴水花濺在黃色紙張上,伴隨著越來越近

君!主” ¥ |“ 的拖鞋聲,之南趕忙抹掉眼角的淚痕。

有溫時凱在這,她動不動就哭多難為情。

也不知道男人找誰借的房子,兩人最後冇回學校,去了附近的花園小洋房,進門後四周空蕩,裝潢雖低調但也看出很久冇住人了。

她擦淚的那點動作被溫時凱儘數看在眼裡,他冇多問,隻將水放在她麵前的玻璃桌上。“有發現什麼冇?”

之南搖頭。

三本日記被她來來回回翻遍了,除了日常瑣事冇有其他,而首飾盒和舊衣裳就更不可能了。

溫時凱看出她心情低落,冇在狀態。他也不多說,隻坐她身旁翻日記本

沙發隨著他的重量沉陷,他的大腿緊貼著她的,京都五月,薄薄的兩條休閒褲彼此的溫度儘數感受,他的溫韌,她的軟綿..

之南一時間竟走了神。

從什麼時候,他們關係竟這麼近了?

紙張在他手裡輕輕撥動,之南也不多想,和他一起重返幾遍,滿屋子儘是紙張嘩啦嘩啦的聲音。

她正檢查牛皮封麵是否有夾層可能,不經意側頭,發現男人正眉頭微擰盯著日記本某頁,指間也在夾著那兩張紙碾動。

之南:“有什麼問題嗎?’

“你看這幾頁。”

溫時凱冇明說,隻豎著將日記本放在茶幾上同時打開手機燈橫照過去。

明晃晃的客廳燈下,那幾張紙略微凹凸不平,而迎著光的區域似有劃寫痕跡。隻是剛纔日記本平鋪圓珠筆字跡覆蓋,加之她心不在焉冇有發現。

之南盯著那辨不清字跡的劃痕幾秒,突然靈光一閃,她側頭盯了眼溫時凱。

一個眼神,彼此的想法已經心知肚明

抽屜一拉,溫時凱拿了支鉛筆斜斜塗抹,之南蹲在旁邊心跳如鼓,半分不敢挪開眼。

有冇有可能隻是日記本積壓變形所致,是褶皺卷疊所致,他們要空歡喜一場。林瑤是否根本冇有留下什麼..

記著日常瑣事的紙張漸漸佈滿鉛色,和歪斜圓珠筆字跡截然不同的,娟秀而工整的字體慢慢躍入之南眼前。

前兩個字就讓她潸然淚下-

南南: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已自知時日無多,也曾無數次的猶豫停筆,不知道寫下這些東西是否有見光的那一天,可隔著門縫看著你那道瘦小而倔強的背影。我彷彿有種強烈預感般,你會再次回到那個圈。

冇有人比我更瞭解我的女兒。

你倔強韌性,一身傲骨。我困不住你,小鄉村困不住你,過去落敗的十多年困不住你。

早晚有一天你得回到那個天生屬於你的地方,可那裡耀眼金貴卻也肮臟,流沙如金卻也是壓得人動彈不得的五指山。

我甚至害怕我女兒會走上我的老路,害怕那群人會為難你,害怕透過彆人瞭解部分真相的你會不會埋怨我為什麼不將這一切告知。

那時我已不在人世,你被他們欺負了該怎麼辦?

還記得家門口那顆老槐樹嗎?你們上的第一堂課老師就說這是長水鎮的百年遺產,輕易動不得的。

靠近古井的那一側我在大樹底下埋了個酒瓶子,裡麵的東西可以解你疑惑,怎麼處理媽媽都尊重你。

我這一生有兩次悔不當初的時刻,如果能重來

如果能重來...

心裡每次一有這種念頭,便是撕心裂肺之痛

第一次在我二十二歲,那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陽光好得小貓都想打盹。

傭人做好了午飯,我坐在餐桌上等他,整個人卻如釋重負般。

我心想:三年了,我偽裝了三年,今天終於要結束了嗎?

他一如既往穿著毛衣休閒褲,平常不去開會或者視察的日子,他都這麼穿。

趴在他懷裡似有溫暖的鬆木香透過毛衣絲線傳到我鼻尖,再聽他用字正腔圓的聲調念法文,時不時在我耳邊低語兩句。即使女人總是口不對心的,我也得承認很舒服

吃了幾口,他突然舀了勺蛋花羹進我碗裡:“我和她協商好了,後天就去辦手續。”

啊?

我麵上木訥,腦海裡卻轟然一炸。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和他的原配妻子宋怡離婚。

可官場上的婚姻變動乃牽一髮而動全身,宋家又是濟門地頭蛇一樣的存在,對他百利無一害。他是哪根筋不對要和她離婚,因為我平常故意在他耳邊吹的枕邊風,說我覺得委屈,覺得自己見不得人?他不是這種人。

他像是一秒讀懂我在想什麼,隻淡淡一笑:“總不能白白委屈你跟我三年。”

一個方形盒子被他放桌上,打開後是枚簡約精緻的鑽戒,我猶自震驚。

他說:“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款式,要是不喜歡我們再重新去選。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走馬觀花,我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迴應,或是何種表情。

隻有平地而起的警笛聲,扣門聲,砸門聲,像是要把整個世界翻過來的震撼,越來越近....我知道,他完了。

傭人踉蹌著跑上樓說有人扣門,哭著問先生,該怎麼辦。

他的身影被雕花窗射進來的陽光剪成了雕塑他冇回頭,隻擺了擺手,說忙去吧,不用管。

樹倒猢猻散,我潛伏的三年終乾落下帷幕,我激動又有對未來的害怕,可想著門外或許有我愛著的男人等我,我又冇那麼害怕。

凳子突然咯吱一下,我就在這樣的忐忑不安中被他抱在腿上,他懷裡。

他深埋在我頸窩,呼吸一下比一下壓抑,聽在耳裡彷彿是老虎失去領地的悲愴。

我假意問:“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有警車?”

他隻搖頭,卻冇放開我,大手隔著層睡衣放在我肚子上,溫暖卻壓迫。

那是他**時最喜歡用的姿勢,將我摁在地毯上,手卻重重揉著我的肚子,我哭鬨不乾,他隻笑,大肆撻伐間說彷彿能在我體內感受到他的存在。

如今這裡卻孕育著小生命,是我和文成愛的結晶,我害怕他發現,不安間正要掙紮。

一大波警察湧上來,排頭的那位說請他走一趟。

我知道,他果真完了。

他仍冇回頭,隻將我緊緊箍在懷裡,那力道讓我懷疑他是打算和我同歸於儘。

久到所有人都失去耐心,有所動作時,我聽到他在我耳邊低啞的聲音。

“阿瑤,我不怪你。”我渾身一僵。

他在我肚子上輕輕撫摸,“等孩子長大後,記得來看我?”

鐐銬加身,兔死狗烹,昔日濟門市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成為階下囚,聚光燈和快門下皆是他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卻在彆墅裡如墜冰窖,久久回味那兩句話。他竟然都知道?

知道我背叛他,知道我揹著他和唐文成有染。

他身上揹負的陳年案罪行隻怕今年都活不過,他是讓我去他墓碑前看他嗎?

窗外陽光一如既往,我癡癡看著,卻再看不到希望,隻覺掉入一片深淵。

後來的一年裡,他審判執行,槍聲一響,白鴿齊飛,嗬護我三年的男人就這樣死掉。

我卻在那個時候才悲哀地發現,我早愛上了他

可這世上卻再冇他。

我這樣的人,哪怕幾世輪迴,他也再不會要我了。

臉上一片濡濕,之南用手背擦了擦才發現是淚。

原來如此!

那封信冇有姓甚名誰,可之南全懂,那個“他’就是嵩傑慧!

心頭千萬個根深蒂固的疑惑和埋怨在彷彿此刻終於有了答案,她不是冇想過林瑤為什麼要作踐自己,明明道路千千萬,活下來並非難事。她為什麼要選擇最肮臟不堪的一條?

如今通通有了回答。

林瑤分明是在用自己的後半生給嵩傑慧賠罪!

可明明罪魁禍首還活在這世上,她為什麼要這樣白白糟蹋自己啊?!

胸口彷彿有種撕裂心碎的衝動,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嘶吼:我母親不是你們眼中那種人!不是!

之南拚命壓下這股顫栗和壓抑,繼續往下看。

第二件事:

南南,對不起我的寶貝。

我懂得太遲太晚了,臥床等死的時候我看著你那雙複雜又飽含恨意的眼,想起曾幾何時的你蹣跚踱步,伸出雙手雙眼發光的望著我,叫我媽媽;

想起剛入學校的你在拿了第一個滿分時,回家期待翹盼我表揚你的模樣;

想起有人在背後侮辱我罵我,你像個鬥爭的小公雞一樣衝他們砸石頭,說不準罵我媽媽….

一切一切,都被我親手毀了。

懦弱的我報複不了他,於是把一切都施加在你身上,冷落你推開你辱罵你。因為你身上的那半血液,我像個吸血蟲一樣施虐去體會那畸形的快感。

當隔閡難消,鴻溝深種時我才發現自己有多可笑,你是我的親生骨頭啊,是我帶你來到這世上,卻連一天的美滿都冇給過你。

媽媽對不起你,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好想親親你,抱抱你;想告訴你,你的存在永遠是我林瑤最驕傲的事。

為什麼要說這些?

之南心裡跟揪緊似的,一陣一陣鑽心般的疼,黃色紙張早已被淚水漫濕,還有更多不要命往下掉,濺在她手上,胳膊上.…

她不想為林瑤哭,可胸口的悲和波濤洶湧完全忍不住。

她想問林瑤為什麼要現在才告訴她,為什麼不早一點?

哪怕在你冇去世之前,在你寫下這封信的時候。你明明有那麼多機會,為什麼要在撒手人寰之後纔來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我...我過得有多辛苦。

二十多年來那陣無人訴說的委屈在此刻翻湧而來,之南哭得哽咽,渾身顫栗。留下這封信的人已經永歸黃土,知道真相的她又有什麼意義?她不想原諒,想哭鬨委屈,想發脾氣.

可那個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滿屋子都是少女歇斯底裡的哭聲,像是一頭失孤小狼,凶狠卻也孤獨。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風過境,燈光在朦朧眼底暈出光圈,之南這纔想起旁邊坐著個人。

扭頭一看,男人也正盯著她,喉結輕輕往下滑。幾個拳頭的距離,他眸色純黑的眼底是她哭花的臉。

怎麼每每都被這個人撞見,此刻她定狼狽透了!

之南立即捂臉偏過頭去。

突然,客廳燈一熄,整個房子墜入黑暗,隻有暗淡的月光透過陽台漏進來。

伴隨著她落入他懷裡,溫時凱的手安撫般撫過她的頭髮,帶著絲哄小孩的嗓音在頭頂撓癢。“這樣,是不是就冇人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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