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暗室博弈,修羅之價
雲嵐城地下,聽雨閣。
這裏與地上的喧囂截然不同。沒有叫賣聲,沒有孩童的嬉鬧,隻有水滴落入青石板的滴答聲,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令人窒息的沉水香。
我和阿然被引至一間四壁無窗的暗室。室內隻點著一盞昏黃的燭火,搖曳的光影中,一個穿著暗紫色錦袍的男人正背對著我們,把玩著手中的一枚玉扳指。
“兩位,請坐。”男人沒有迴頭,聲音溫和得像是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阿然沒有動。她站在我身側,目光如刀,冷冷地盯著男人的背影。那股屬於修羅的凜冽氣息,在暗室中無聲地蔓延,讓四周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我笑了笑,拉著她走到桌邊坐下:“既然閣下有請,我們自然要聽聽誠意。”
男人終於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放在人群中絕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他的眼睛卻極深,像是兩口枯井,看不見底。
“在下沈硯,添為雲嵐城地下商會的管事。”他微微拱手,目光越過我,落在了阿然身上,“修羅一族的傳承者,果然名不虛傳。僅憑這股氣息,就足以讓雲嵐城所有的賞金獵人聞風喪膽。”
阿然的瞳孔微微收縮,但沒有說話。
“沈管事既然知道我們的身份,”我開口,語氣平淡,“就該知道,修羅一族不是用來交易的貨物。”
“淩公子誤會了。”沈硯笑了笑,將一枚玉簡推到桌子中央,“我今日請兩位來,不是要買修羅的血脈,而是要賣一樣東西。”
阿然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上,眉頭微微一皺。
“這枚玉簡裏,記錄著當年參與封印修羅一族的所有宗門名單。”沈硯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暗室中,“以及……他們如今在雲嵐城的產業分佈。”
阿然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死死盯著那枚玉簡,暗金色的豎瞳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憤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埋心底的、屬於修羅的仇恨。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到底想做什麽?”
“很簡單。”沈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修羅一族的仇人,也是雲嵐城地下商會的敵人。我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替我斬斷那些礙事的荊棘。”
他看著阿然,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而你,需要一份名單,來清算千年的血債。我們各取所需,豈不美哉?”
暗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向阿然。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我知道她在掙紮。
這枚玉簡,是她走出故土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的誘惑。它像是一把鑰匙,可以開啟她心中那座封印了千年的仇恨之門。
但我也知道,一旦她接過這枚玉簡,她就不再是那個在早市上為蟹黃包而滿足的少女了。她會重新變成修羅,變成一把被仇恨驅使的刀。
“阿然。”我輕聲開口。
她轉過頭,看著我。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掙紮與迷茫。
“淩爺……”她的聲音很輕,“我……”
“你不需要迴答他。”我打斷了她,轉頭看向沈硯,語氣平靜,“這枚玉簡,我們不要。”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淩公子,你確定?這可是修羅一族千年的血債。”
“血債要用血來償,但不是用這種方式。”我站起身,拉著阿然的手,“她不是你的刀,也不是任何人的刀。她的仇,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清算。”
沈硯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淩公子,你最好想清楚。走出這扇門,你們就是雲嵐城所有勢力的敵人。”
“那就讓他們來。”阿然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鬆開我的手,走到桌前,將那枚玉簡推迴到沈硯麵前。
“沈管事,”她看著他的眼睛,暗金色的豎瞳中不再有迷茫,隻有澄澈的決意,“修羅一族的仇,我會記在心裏。但我不會用它來換取任何交易。”
她轉過身,走向門口。
“我不做你的刀。”她的聲音在暗室中迴蕩,“我隻做阿然。”
我看著她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
她終於做出了選擇。
不是修羅,也不是獵物。
她選擇了自己。
我們並肩走出了聽雨閣,重新踏入了雲嵐城的陽光裏。
身後,暗室的門緩緩關上,將所有的陰謀與誘惑都關在了黑暗中。
阿然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清晨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眉心的暗金紋路映照得熠熠生輝。
“淩爺,”她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走吧,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帶我去吃蟹黃包的嗎?”
我笑了笑,握緊了她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