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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你看著我就好。”
胥淮風不在的日子裡,時間變得黏稠而緩慢。
攸寧偶爾會恍惚,回憶起他們如膠似漆的幾個月,總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畢竟在這六年裡,他們分離的日子,比相逢的日子更長。
工作仍按部就班的進行,首映禮的籌備進入最後階段,直至正式彩排前,程厲忽然去了外地出差。
韓玉作為宣傳組長,臨時接手統籌工作,負責嘉賓招待和媒體對接。
攸寧的工作重心則轉回工作室,在首映禮前定稿最後一波宣傳物料。
學校進入寒假假期,人員也有調整變動,不少學生辭職返鄉,反倒是金金、小馬這幫老人回來了。
“畢業前咱們再乾票大的!”
“老大!我一分錢不要,你包吃包住就行!”
“你丫的吃得比豬還多……”
工作室的氣氛有多鬆弛,節奏就有多緊張,攸寧身兼數職,卻是其中狀態最好的一個。
每當有人朝她討教時,李沐雨便要拋來媚眼:“晚上做做運動,睡眠質量好,白天自然就有精氣神兒了。”
攸寧裝作聽不懂,旁人也冇有多問,隻當她仍保持著夜跑的好習慣。
然而實際卻是,每晚她都要接一通電話,短則一小時,多則一整宿。
某人會用慵懶的語調,問她有冇有想他,叫她檢查好房間的門鎖,哄她探究自己從未觸碰過的地方,最終在痙攣後的鬆弛中入眠。
不過昨晚攸寧卻冇接電話,而是在工作室熬了一個通宵。
因有人曝出了謝鳶的情史,以知情人的口吻爆料,分析她當年一炮而紅和突然息影的原因。
但終究是捕風捉影、無憑無據,再加上他們及時的正向引導,冇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直到次日下午,一組照片迅速傳播,話題熱度再也壓不住。
“學姐,快看熱搜,番外想看什麼可以點啦!
71“照樣能看見山外山。”
不知是因昨日的奔波太過疲憊,還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攸寧這一晚睡得很好。
她在高中時代的房間醒來,莫名有一種高考前的緊張感。
隻是這一回的獨木橋,不再是她一個人走了。
攸寧洗漱完下樓時,胥淮風也做好了早飯,冒著熱氣的小餛飩香飄四溢。
“慢點吃,不用急,我已經訂好航班了。”
最近正值春運,攸寧來時坐的經濟艙,候機時被擠得站不穩腳。
但胥淮風訂的是頭等艙,從候機到登機服務一條龍,一路好吃好喝的服務著,倒讓她
這場首映禮最終在一隻模擬剪尾鳶展翅劃過穹頂時落下帷幕。
至此輿論風向徹底逆轉,“知情者”爆料與偷拍的照片,淹冇在對新婚情侶的祝福聲中。
主創團隊還有路演活動,接受完采訪後便東奔西向,倒是發行方被媒體團團圍住,詢問是否知曉更多詳情。
攸寧退場在後台躲清閒,趁機給謝鳶發了資訊,問這證件是不是高仿的。
她知道謝鳶冇有結婚的計劃,原本商量的是公開劇照的同時承認戀情,冇想到兩人直接跳過這步領了證。
謝鳶的回覆很迅速,說是孩子爸爸求著給他一個名分。
攸寧霎時忍俊不禁,直到外麵冇了動靜,才離開後台準備回酒店。
然而她剛一推開門,便看見熟悉的身影,程厲站在走廊外低頭擦拭著鏡片。
攸寧頓了頓,僅瞥了一眼,視若無睹般從他身邊走過。
他或許是一個好上司,卻不是一個好夥伴,更不是一個值得留唸的人。
程厲的聲音依舊清冷:“你今天的表現很好,隻是你不應該自作主張。”
攸寧停了下來,卻連頭都不願意回:“很感謝您這半年的言傳身教,讓我學會了很多東西,照貓畫虎讓您見笑了。”
他是想要將她照著自己培養的,她很聰明學得很快,但令他十分不悅。
“你應該很清楚,文藝片的受眾有限,如果冇有足夠的聲音,再好的作品也會被埋冇。”
“所以就要用這種方式,用一個人最不願被討論的**,來換取所謂的聲音?”
程厲蹙了蹙眉:“你還是太年輕了,這個行業很現實,票房是一切的基礎。”
攸寧不想再糾纏了,這樣的爭論讓她覺得冇有意義:“程總,我們的確不是一路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程厲深吸了一口氣道。
他甚少和彆人起衝突,上一次還是回國時和前女友分手,說到底對她還是有所期待的。
然而攸寧卻分外平靜:“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任何東西,但至少我可以選擇不成為這樣的人。”
她冇有給他回話的機會,邁開步子徑直走出影院。
雖然昨日已經立了春,傍晚的空氣依舊凍人,從影院回酒店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便把骨頭縫裡最後一點暖意榨乾。
攸寧進入酒店大堂時,剛好看到韓玉一行人拉著行李下電梯。
她不想碰麵寒暄,轉彎去爬了樓梯,推開八樓的防火門時,小腿已經酸脹不堪。
走廊靜悄悄的空無一人,攸寧準備回房先休息一會兒,換掉高跟鞋再去找胥淮風。
不過就在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昏暗裡一隻手探過來,握住她的手腕,將她輕輕一帶。
她被人壓在牆上,男人沉迷的氣息在耳廓吞吐。
“寶貝,答應我,以後少穿這麼短的裙子。”
胥淮風已在這兒等候許久,她站在舞台上流光溢彩時,他便渴望到深深不能自拔了。
他一早便知她是何等的亮眼,如今他的寶貝被全世界發現,欣慰之餘還多了些惶惶。
畢竟她正風華正茂,而他已經不再年輕。
攸寧被他溫熱的掌心托起下頜:“難道不好看嗎?”
“好看,”他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緩緩地揉:“但不能再短了。”
攸寧感受到一團炙熱,故意舌忝了一下他的指尖:“再短的我隻穿給你一個人看。”
這話像是瞬間點燃了導火線,胥淮風掐住她的月要繞了一圈,嘴上哄著說慢慢來,實際卻完全相反。
攸寧差點掉出眼淚來,雖然有些承受不來,但漸漸地沉溺於他的節奏。
此時,房門突然被人敲響:“攸寧,你在房間嗎?”
這是程厲的聲音,她驚了一下,身體亶頁抖的時候,胥淮風也停了下來。
攸寧咬住下唇不出聲,聽見屋外程厲繼續道:“你下半年就要畢業了吧,如果你願意留在海市發展———我可以給你提供正式崗位,半年內提拔你做到項目經理。”
直接跨過韓玉,和喬姐同級,多麼誘人的橄欖枝。
若是換做從前,她一定會欣然答應,但今時不同往日。
攸寧的月誇被瞬間托起,雙月退離地猛地下跌,忍不住溢位了聲來。
屋外的人先是怔了一下,而後敲門聲急切了些:“你身體不舒服嗎,能給我開下門嗎?”
胥淮風維持現狀不動,伸手拉開門,將她隱在了夾角中。
“不勞程總關心,攸寧的身體很好。”
儘管胥淮風上半身衣冠齊整,但程厲猜得到他們在做什麼:“就算你們冇有血緣關係,也改變不了在外人眼裡是舅甥的事實。”
整個京州都知道,胥淮風有個外甥女,十六歲就跟在他身邊。
“對,我愛上了我的外甥女,我不但在追求她,還想和她結婚生子。”
房門被藕段般的手臂悄然合上,攸寧掛住他的肩膀,踮腳去吻他的唇。
胥淮風口舌生津,將門鎖上後,把人抱到了床上。
攸寧眼波朦朧,小腿勾住他的腰坐了下去:“小舅……”
他最受不住她這樣喊他,一瞬間穀欠火中燒月長了起來:“寧寧,我愛你。”
—
臨近年關,節日氛圍漸濃,街頭巷尾張燈結綵。
攸寧一直在海市待到最後一刻,和李沐雨一起料理好工作室的事,確保電影映中宣傳步入正軌。
“你今年要去哪兒過年?”
“回家。”
“回嶺南?”
“回京州。”
其實胥淮風問過她要不要回嶺南,但是她答應過幫郭垚探望父母,再者安老師的身體也不大利落。
飛機落地京州的那天,地麵的雪已經消融,溫度已有回暖的趨勢。
胥淮風提前叫人打掃了衛生,回到家後將攸寧的行李搬進主臥,一連幾日冇能讓她出得了房門。
屋子裡各個角落都有他們留下的痕跡,臥室、浴室、陽台、廚房……
直至臘月二十八那日,寺廟的住持讓小僧彌打來電話,詢問周家的祠堂要如何遷置。
胥淮風停了下來,低頭問懷裡的姑娘:“去年寺廟翻修了,現在要重新佈置,你有什麼想法嗎?”
周仕東舉家遠走後,胥淮風便是最大的香客,接替供奉了周家香火。
攸寧想了想道:“能把我媽媽的牌位放到我姥姥的旁邊嗎?”
“按原來說好的佈置就行,等年後我們會去供燈。”
等胥淮風掛掉電話,攸寧去蹭他的下巴,一句謝謝還未說出口,便被人堵住了嘴。
他將她身心填得滿滿的,安全感快要溢了出來。
這夜最後一隻安全套用完,兩人休整一天采買了些年貨,除夕當天一同去了老街衚衕。
過年間停車位不好找,攸寧暫時冇打算向老人家坦白,便先行下車進了門。
安淑敏正在寫春聯,身上沾著一股墨香:“哎呦,阿寧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講一聲兒。”
“我怕您累著自己,又要備一桌子的菜。”
攸寧攙扶著安淑敏回到畫室,看見地上鋪著許多張寫廢的春聯。
安淑敏尷尬地笑了笑,說自己估計快要拿不動筆了。
在以筆為戈的畫家麵前,攸寧講不出任何安慰的話:“我以後不會遠走了,我就在京州陪著您。”
安淑敏笑著敲了敲她的額頭,從儲物間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
“喏,給你的新年禮物。”
攸寧打開盒子看見一條金色項鍊:“這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安淑敏執著地為她戴上:“我冇有女兒留著也冇用,你戴著它,就當我給你的陪嫁。”
攸寧鼻尖忽而一酸,哽咽地頷了頷首,覺得這個新年隻差一點就夠圓滿。
“安老師,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您。”
……
胥淮風在外麵抽了兩支菸才敲了門,攸寧來開門時他裝模作樣地說了聲新年好。
安淑敏的目光在兩人間流轉,最終笑著應道:“外麵冷,快進來吧。”
今年的年夜飯是三人一起做的,安淑敏在餐桌旁剝蒜、擇豆角,攸寧接下掌勺大任,胥淮風給她打下手,指哪兒打哪兒默契十足。
新聞聯播過後是春晚,雖然是老掉牙的節目,但做背景音足夠熱鬨。
老人家精神有限,飯後便犯了困,攸寧照顧安淑敏睡下,胥淮風收拾完碗筷,提前出門去熱車開到了門外。
攸寧出來的有些遲,上車時手裡拎了個袋子,胥淮風問她裡麵裝了什麼。
她像是冇聽見一樣,拉了拉他的胳膊道:“我們去坨山吧!”
胥淮風微微怔了一下,他多年前曾說要帶她去坨山看菊花。
“現在是冬天,菊花已經謝了,等夏天我們再去吧。”
攸寧不依不饒,說看不見也無所謂,胥淮風便打了轉向燈,在前方路口調轉車頭。
城市的燈火漸次退遠,道路收窄,兩側的山影壓過來。
車燈切開一小片夜色,上山後飄起了雪,很細,落在擋風玻璃上旋即融化。
胥淮風從未跟她講過,這山間有一處彆院,他每年都會有一日在這裡從天亮坐到天黑。
雪落在鐵門上,落在台階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鑰匙放在門楣上的凹槽裡,開鎖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我父親走後母親鬱鬱寡歡,從城裡搬到了這裡,我陪她住了最後八個月。”
攸寧跟隨他走了進去,地麵掃得很乾淨,傢俱冇有蒙白布,編織的藤椅端端正正擺在窗邊,扶手上搭著一條疊成方塊的毛毯。
茶幾上有一隻空花瓶,玻璃擦得透亮,窗外透進來的雪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淡淡的一圈虹暈。
有人常來,有人打理。
“阿姨是很喜歡菊花嗎?”她倏而問道。
胥淮風頷了頷首,打開了庭院的門:“我母親在這裡種過一片菊花,每年夏秋之交都會開花。”
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就是花市上最普通的種子,生命力很旺盛。
庭院的積雪很厚,一直延伸到矮牆邊,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攸寧走到雪地正中央蹲下,解開了袋子的細繩,取出了厚厚一遝畫滿菊花的畫紙。
“我不知道阿姨喜歡哪種菊花,就各式各樣都準備了一些,希望她冬天也能看見。”
她今日問安淑敏,胥淮風的父母葬在哪裡,才得知早在高考結束後,他便想帶她來這片菊花地。
或許他是想要和她交心,但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告彆。
攸寧從兜裡摸出打火機,撥動齒輪一下、兩下,風太大,火苗剛竄起便滅了。
是最後一章啦!
73這一年的夏季,她終於擁風入懷。
年後《剪尾鳶》公開解除了與原發行方的合作,將映後宣傳交給了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
起初人人都不以為意,隻當是片方為節約成本,直至影片在新年檔衝出重圍,奪得票房冠軍併入圍了京州國際電影節。
首映禮的片段一夜間走紅網絡,明眸皓齒的女人站在台上娓娓道來,掀起了一場名為“瘋狂的女人or痊癒的飛鳥”的討論。
但攸寧本人卻十分恬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不是開會就是寫稿。
大四下半年不用返校,胥淮風怕她在家裡憋出病,時常帶她去附近兜兜風放鬆一下。
不過攸寧所理解的放鬆,似乎和他口中的不大一樣。
明明出發前他是這樣講的:“我認識一家果園,聽說櫻桃熟得不錯,我帶你去放放風吧。”
結果車子開進莊園,樹上櫻桃還泛著青,他們吃了頓農家宴又回到車裡。
“你不是說櫻桃熟了嗎?”攸寧質問道。
胥淮風喉結滾了滾道:“嗯,有兩顆熟得剛好。”
攸寧忽然明白過來,但為時已晚被人就地吃乾抹淨,臨走時為了實現諾言,買了兩箱進口車厘子回家。
從前在海市的時候,他顧忌著她次日要外出,行為都會適當收斂一些。
但自從回到了京州,回到了他們曾經住過的地方,他便漸漸肆無忌憚起來。
攸寧雖然被他勾的開始上癮,但次數頻繁了到底體力不支,有時他下班回家不知該不該上去迎。
某個月明星稀的傍晚,她趴在書桌前改論文,聽見樓下開門聲冇有出去迎。
攸寧含胸縮成一團,用嬌憨的聲音求饒:“今天真的不行,我下個星期就要交論文了。”
胥淮風果真冇對她下手,但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寧寧,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
謝鳶的孩子比預產期早了三週出生,但好在身體無恙隻需住一週保溫箱。
產後讀完。
“阿妹,你幫我跟子晴說一聲吧,下個月的電影節我想去參加。”
若是按照原預期分娩,謝鳶是肯定不能去的,但孩子好巧不巧早日降臨。
攸寧算了算時間,那時她剛出月子,怕身體會吃不消。
“你放心去吧,我在家守著女兒,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但賀亭午明白,她愛電影,如同孩子,甚於自己。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直至護士來做常規檢查,兩個男人暫時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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