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清明大霧闖陰梁------------------------------------------，頭天夜裡雨停了，霧卻來得比哪一年都要凶。，四合村還悶在白茫茫的霧裡頭，山看不到頂，路看不到邊，幾步開外就是一片白，風一吹，冷濕氣往頸子頭鑽，冷得人打顫。。，牆縫漏風，灶膛頭隻剩點餘溫。他先給癱在床上的婆婆擦了臉，餵了兩口熱水，把炕墊抻抻展，才蹲在門口，係那雙膠鞋。，啞渣渣、慢吞吞的：“根生啊，今天給你爹媽上墳，各人謹慎點。霧太大，莫東跑西跑。”：“曉得咯，婆婆。”“記到走老路，莫抄近道。”婆婆語氣重了幾分，“千萬莫挨後山的倒埋墳梁，也莫往圍子灣那邊繞，聽到冇得？那兩個氹氹，邪性得很。”。，還在耳朵邊繞起，揮都揮不脫。“我曉得，我不得去那些地方。”。、香燭，還有曉穗前半夜偷偷塞給他的麥粑，扛把小鐮刀，一頭紮進霧裡頭。，下過雨，泥巴稀爛，踩一腳，陷進去深，拔出來還帶一坨泥，滑得遭不住。，霧更濃了。

到後來，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

耳邊隻聽得見自己的喘氣、踩泥水的“嘰咕”聲，遠處林子頭時不時傳來一聲怪鳥叫，聽得人背脊發麻。

根生越走越覺得不對。

平常那些彎彎、那些石頭、那些老柏樹，全都看不到了。

到處是荒草，深一腳淺一腳，坡也陡得邪門。

又往前摸了一截，霧稍微散了一丁點兒。

李根生抬頭一望，心一下子沉到腳底。

眼前這道梁，坡陡、草亂、陰氣重，山形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是四合村人，繞起走都怕的地方。

倒埋墳梁上。

他明明走的是老路，居然鬼使神差，闖進來了。

腳杆瞬間就軟了。

跑！

他腦殼頭隻剩這一個字。

可一回頭，來路早就被白霧封死，連方向都辨不到。

慌慌張張往四週一掃，坡上全是墳包包，舊的、塌的、爛的、冇碑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猛地，他眼睛盯到一坨墳，動都動不開。

這墳長得怪得嚇人。

彆的墳，都是前頭高、後頭低，墳頭翹得周正。

唯獨這一坨，前頭陷在土頭，後頭翹起來，頭朝下、腳朝上，活像一個人倒栽在地裡頭。

荒草長來蓋完了，連塊碑都冇得，孤零零杵在梁中間，說不出的陰惻惻。

根生腦殼一片混亂。

霧大、心慌、路又迷。

爹媽埋得早，墳本來就簡陋，這麼多年過去，樣子他早就記不真切。

他望著這坨倒埋墳，居然恍恍惚惚，覺得有點像自家的老墳。

“怕是……霧太大，我看錯咯……”

他自己給自己壯膽，聲音都在打顫。

再怕，墳還是要上。

李根生咬咬牙，蹲下來，用鐮刀割開墳頭的亂草，把草紙鋪展開，摸出火柴。

怪事，當場就來。

風明明不大，火柴一擦就熄。

連擦四五根，全是剛冒火苗，就像被啥子東西一口吹熄。

周圍靜得可怕。

他手心全是冷汗，好不容易纔把草紙引燃。

可火苗不正常，不往上飄，反倒往他臉上撲，煙子嗆得他眼淚直流，紙灰滿天飛，直往鼻子、嘴巴頭鑽。

就在這一瞬間。

耳朵邊，近得不能再近，響起一聲——

輕輕的、冷颼颼的、女人的歎氣聲。

像是就在他後腦勺，吹了一口冷氣。

根生渾身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猛地抬頭。

霧，還是白茫茫一片。

啥子人都冇得。

隻有眼前這坨倒埋墳，安安靜靜杵到那頭，頭朝下，像在往地底下磕頭賠罪。

他嚇得魂都快飛了，胡亂磕了三個頭，爬起來就想跑。

慌不擇路，腳下一滑，差點一頭栽進泥頭。

手往地上一撐，摸到一截硬邦邦、糙巴巴、涼悠悠的東西。

他順手抓起來一看。

是一截舊麻繩，黑黢黢的，像在土頭埋了幾十年，沾起濕泥，摸起冰手。

他也冇多想，隻當是山上亂扔的爛繩子，隨手往褲兜頭一塞。

然後埋起腦殼，不要命一樣，往霧更深的地方狂奔。

他根本不曉得。

這一跑，冇跑出倒埋墳梁。

反倒一頭，朝著圍子灣——

那片立著七十二根石柱子的冤魂墳地，直挺挺衝了過去。

要不要我馬上用同樣雲陽方言，繼續寫第三章：

慌逃撞見七十二柱墳、被陰氣衝、曉穗在村口等他、一靠近曉穗就肚子發脹發冷、回家當晚就開始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