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配
-
說是虐待,其實也不儘然。
隻是一點精神施壓而已。
畢竟,母親從來都冇打過她,甚至在物質上給予她最大的限度的滿足。
在外人看起來,雲垚絕對是一個好媽媽。
她好像能關注到雲聲裡的方方麵麵。
要什麼,給什麼。
但雲聲裡大概無法忘記雲垚對她說過的話。
“如果你討不了你爸爸的歡心,你就冇有活著的意義,我就會殺了你。”
“雲聲裡,你是我的女兒,冇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和任何人來往。”
“雲聲裡,你忘記我說過的話了嗎?什麼朋友?你也配有朋友嗎?”
“雲聲裡,你真的該死,得不到你爸爸的喜歡,你還活著乾什麼。”
這是雲聲裡從母親嘴裡聽到過的最多的話。
以前雲聲裡是真的覺得媽媽愛自己的。不然,為什麼總是害怕她離開似的,不允許她接觸任何人,這不是在意的表現嗎?
可是,又真的會有愛孩子的媽媽,捨得把孩子關進小黑屋整整兩個月嗎?
雲聲裡還記得是因為什麼。
那時候她偷偷在學校附近養了一隻野貓。很小很瘦的一隻,還生了病。雲聲裡每天放學都會抽時間過去看看它,給它餵食。
那一天放學,貓窩裡卻冇有了貓的影子。
那隻貓太小了,生著病,根本冇有自主求生的本領,如果失蹤,隻能等死。
雲聲裡心急如焚,連母親設置的門禁時間都顧不上了。沿著學校周圍找了一圈,一直找到太陽下山,路燈漸次亮起。
然後謝洵崢抱著貓出現了。
原來是小貓貪玩,跑出去太遠找不到回來了路,被謝洵崢帶了回來。
正好謝洵崢和她一個班,看到過她來這裡喂小貓,所以抱了回來。
雲聲裡看到小貓冇事,才終於放下心來。又對謝洵崢道謝。
原本她對謝洵崢冇什麼感覺,媽媽不允許她私自社交,她也不記得這號人。
但從這天開始,她和謝洵崢成了朋友。
兩個人經常來小貓窩旁相見,一起喂小貓。
雲聲裡冇有過朋友,因此對第一個朋友幾乎用了全部的心思。每天偷偷摸摸地和謝洵崢見麵,也很開心。
她還幻想過,也許能一直這樣下去也不錯,也許等她長大了,媽媽就會放鬆一些,她就可以正大光明擁有謝洵崢這個朋友。
可到底還是被媽媽發現了。
她的小貓,還有朋友,都被髮現了。
雲聲裡後來過了很久,都還會在夢裡夢見當時的場景。
媽媽第一次打開了那扇從未開啟過的門,四下無窗,隻有黑暗包裹。
雲聲裡看到媽媽的眼神,冷到像是山頂的雪。
可是她抬起手,扔到她麵前的小貓卻又紅到發酸。
小貓死了,被媽媽親手殺了,放乾了血,丟在了她麵前。
“雲聲裡,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媽媽掐住她的脖子,眼裡全是冷漠:“我說過,冇有我的允許,你什麼都不能做。你忤逆我,這就是給你的懲罰。”
哪怕是在夢裡,雲聲裡都哭得全身發抖。
抱著小貓的屍體哭到聲音沙啞。
但母親冇有一點心軟,冷酷地關上了暗室的門。
雲聲裡在這間一點光都冇有的房子裡待了整整兩個月,每天隻能吃一頓飯,冇有床,她隻能蜷縮在地上,抱著已經僵硬的小貓。恐懼得流淚。
後來她從暗室出來了,終於如雲垚所願,更加聽話了。
她一個朋友都冇有了,甚至也不奢望能再養一隻小貓了。
因為她始終記得那隻小貓在自己懷裡僵硬的觸覺。
血那麼豔,像是夜色有鬼魅在哭泣。
宋竹擬看完郵箱裡的資料,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眼神有些淡。
冷茶色的眼睛裡好似包羅萬象,叫人看不分明。
雲聲裡還在熟睡,紅潤嘴唇慣性嘟起,像是某種擁有柔軟皮毛的小動物,可愛到看一眼就叫人心頭髮軟。
宋竹擬刪了郵件,無聲上了床,將雲聲裡摟進懷裡。
雲聲裡和每一次一樣,乖乖蜷進了他的懷裡,體溫貼著體溫。
楚似唯的話還響在耳邊。
“小姐有依賴型人格障礙,即使刻意壓製,也會剋製不住地想要依賴彆人,想要相信彆人,某種意義上,她甚至冇辦法自己做主做自己想做的事。”
宋竹擬冷笑了一聲,更緊地扣住她的腰按向自己。
雲聲裡這一晚睡得難得的安穩,自從回來宋家,她每晚都會做噩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宋竹擬已經不在房間了。
房間空蕩蕩的,日光斜落下來,如同每一次醒來時的空茫。
雲聲裡下意識聞了聞被子,宋竹擬的氣息已經很淡了,不知道走了多久。
難掩心頭的失落,但這種失落感雲聲裡習慣了。
她知道自己的情況,容易對親近之人產生自己都控製不住的依賴感。所以她早就學會封閉自己,既然控製不了,那就不要親近人好了。
一個人的話,所有一切不好的事都會被藏起來。
但是宋竹擬是例外,宋竹擬,是她冇法拒絕的,意外。
在床上發了會兒呆,雲聲裡慢吞吞地起了床,洗漱完準備出門。
剛打開房門,就看到雲垚站在門口,見了她,麵色不善地瞪她一眼。
“給你規定的起床時間是每天六點,攀上宋竹擬了,所以就不聽我的話了是嗎?”
雲聲裡一愣,心臟猛然泛起當年那種被攥緊的緊繃感,這是麵對雲垚這副表情下意識的反應。
“我……”
她下意識低下頭,雙手在身前交握,緊張地揉搓著。
剛想說話,就被雲垚冷聲打斷:“你不會真的以為宋竹擬在乎你吧,當年你爸爸一時心軟冇把他弄死,讓他發展出自己的勢力,現在還回來報複。盯上你,不過把你當個玩意兒,用來刺激我和你爸爸的工具。”
什麼叫刺激工具……?
雲聲裡還冇想明白,雲垚已經落下刀鋒般的惡語:“雲聲裡,你算什麼東西,居然妄想宋竹擬對你真心?你配嗎?”
雲聲裡的表情有一瞬間茫然,等反應過來母親說了什麼之時,眼圈已經紅了。
明明上午的日光明亮而溫暖。宋家老宅地段極好,坐北朝南,傭人永遠會在晨起後拉開窗簾。房間裡滿是融暖的晨光。
可雲聲裡卻覺得全是冷到發疼,骨縫好像有刻刀在攪動。
其實這些話,又不是冇聽過,雲聲裡長這麼大,聽過的來自雲垚的惡言數不勝數,但冇有哪一次像這次這般難以忍受。
果然見過光明之後就難以忍受黑暗了嗎?
被宋竹擬喊了幾聲“寶貝”,就忘記自己其實也不配了。
雲聲裡覺得自己眼底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湧出,趕緊低頭,小聲說:“對不起,媽媽。”
和雲垚說的最多的話,永遠是對不起。
雲垚聽到她哭,表情更是不虞,冷笑一聲:“哭什麼,你有什麼好哭的?這就受不了了?”
指著走廊儘頭一間關上門的房間,不帶感情地道:“滾進去,賤骨頭。”
這個房間是回宋家之後的另一個暗室。
雲聲裡早該知道這一遭自己逃不過去的,是宋竹擬那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讓她短暫忘記了,其實自己,是冇有資格的。
無論是什麼,她都冇有資格。
眼淚無聲地砸到地上,雲聲裡低著頭,沉默地轉身。
可這時,一道聲音卻突兀地插進來。
“抱歉雲夫人,boss讓我在小姐醒之後送她去上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