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鄭顥------------------------------------------，溫庭玉帶沈硯去見鄭顥。，離永寧坊不遠，走路不過兩刻鐘。他的宅子比溫庭玉的還簡陋，隻有一進小院，種著幾竿瘦竹，牆角有幾叢菊花，開得正豔，金黃的花瓣在秋陽下熠熠生輝。，鄭顥正坐在院中石桌前，對著一局殘棋發呆。，麵容清瘦，穿著半舊的青衫，鬍鬚有些淩亂，看起來不像國子監博士，倒像個落魄的老儒。但目光清澈，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執拗和清高，那是一種不向世俗低頭的倔強。，鄭顥擺擺手，目光落在沈硯身上，上下打量。“沈敬之之子？”：“是。”，忽然問：“你父親當年被下獄時，你在何處？”。，也是考驗。：“在家中被抄，押入官衙，後發配萬年縣。”“可曾怨恨？”“曾怨過。”沈硯如實道，“怨過朝廷不公，怨過世態炎涼。但後來想明白，怨也無用，不如讀書。”：“讀什麼書？”“《貞觀政要》《通典》，還有曆朝奏議。”

“不讀詩賦？”

沈硯搖頭：“詩賦是敲門磚，但治國安邦，還是要務實學。詩賦寫得好，最多做個翰林；策論寫得好，才能做宰相。”

鄭顥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指了指桌上的殘棋。

“會下棋嗎？”

沈硯看了一眼——是一局死活題，黑棋被圍，看似死局，但若在白棋腹地做眼，還有一線生機。

他想了想，落下一子。

鄭顥眉頭一挑，盯著棋盤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溫兄，你這回倒是帶了個人纔來。”

溫庭玉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鄭顥起身，朝沈硯道：“你想入國子監？”

沈硯點頭：“是。”

“國子監裡都是權貴子弟，你一個寒門，去了會被排擠，可能寸步難行。你不怕？”

沈硯道：“怕。但若不入，一輩子都是螻蟻。入了，至少有機會。”

鄭顥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可以收你為學生，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請先生吩咐。”

“在國子監期間，不許惹事。無論彆人怎麼欺你、辱你、逼你，都不許還手。能做到嗎？”

沈硯一愣，隨即明白。

鄭顥在保他。

寒門子弟在國子監，稍有不慎就會被權貴子弟抓住把柄，輕則退學，重則下獄。鄭顥讓他隱忍，是為了保護他，是為了讓他能順利讀完書、考上科舉。這是鄭顥的用心良苦。

“學生謹記。”

鄭顥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刺，遞給他。

“三日後，國子監廣文館，拿著這個去報到。到時候會有人安排你的食宿。記住，少說話，多讀書，忍一時之氣，圖長遠之計。”

沈硯雙手接過，躬身一禮：“多謝先生。”

離開鄭顥家，溫庭玉走在前麵，忽然問：“你可知鄭顥為何收你？”

沈硯想了想：“因為那盤棋？”

溫庭玉搖頭：“那盤棋隻是讓他看到你的頭腦。真正讓他動心的，是你那句‘怨也無用，不如讀書’。”

他歎了口氣：“鄭顥年輕時，也是寒門出身，被人排擠、打壓，靠隱忍熬到今天。他是在你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沈硯沉默。

晚唐的寒門子弟，想出頭，太難了。

但再難，也要走。

三日後，他拿著名刺，踏進了國子監的大門。

國子監在皇城東南，占地極廣，有屋舍數百間。大門是硃紅色的，門楣上掛著匾額，上書“國子監”三個大字，筆力雄健，據說是顏真卿的手筆，曆經風雨，依然蒼勁有力。門口有兵丁把守，查驗身份後方可入內。

沈硯遞上名刺，兵丁看了一眼，擺擺手放行。

廣文館在東側，一排低矮的瓦房，與國子學、太學、四門學的巍峨樓閣形成鮮明對比。那些樓閣雕梁畫棟，飛簷鬥拱，氣派非凡；而廣文館的瓦房低矮簡陋，牆皮剝落，門窗破舊，一看就是被人遺忘的角落。

瓦房前是一片空地，有幾個穿青衫的年輕人正在讀書，有的坐在石頭上，有的靠在牆邊，有的來回踱步，口中唸唸有詞。見沈硯來，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便又低頭繼續讀。

沈硯找到值房，遞上名刺。值房裡的書吏是箇中年胖子，驗過後，帶他到最裡麵的一間屋子。

“你住這間。同屋三人，都是各地考上來的秀才。你自便。”書吏說完，轉身離去，連多看一眼都懶得。

沈硯推門而入。

屋裡很簡陋，四張榻，四張桌，幾個木架，牆角堆著一些雜物。三個人正在各自看書，見沈硯進來，都抬起頭。

一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年輕人率先開口：“新來的？哪的人？”

沈硯拱手：“在下沈硯，萬年縣籍。敢問三位尊姓大名？”

那魁梧青年道：“我叫李明遠，隴州人。”指了指旁邊一個文弱書生，“他叫張懷素，鄭州人。”又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沉默寡言、麵色蒼白的青年，“他叫崔敬，博陵人。”

沈硯心中一動。

博陵崔氏，是頂級門閥，與隴西李氏、趙郡李氏、清河崔氏、範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並稱“五姓七家”。崔敬怎麼會住在廣文館？

李明遠看出他的疑惑，壓低聲音道：“彆想了，他是庶出，被家族趕出來的。崔家不認他，他隻能來廣文館。”

沈硯點點頭，冇再多問。

他收拾好床鋪，便坐下來溫書。

同屋三人也不多話，各自看書。屋裡安靜得隻剩下翻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沈硯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