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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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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過往昭雪,棋局已定

萬物懷生 · 十祝

季青也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半分反駁的話。從前在天狼山,她是不折不扣的大小姐,行事全憑心意,嫌棄旁人困於兒女情長時,自己卻也深陷對姐姐的眷戀裡。哪怕嘴上說得再決絕,心底始終牽掛著他人的生死存亡。

可她也清楚,亂世之中從無“一劍定天下”的僥倖,卻有人能憑殺伐讓眾生俯首。縱有傷亡,可當勝負塵埃落定的那一刻,至少能按自己的意願,讓這天下換一副模樣,所以史書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

而微生雨,顯然從不是那類置天下蒼生於不顧的人。

如此想來,若一味強求他人事事儘善儘美,不許半分瑕疵,又何嘗不是在逼一個本可成事的人,親手放下護持天下的劍,從此袖手不作為?

微生雨見季青也眼底的迷茫漸散,神色終於有了鬆動,便緩緩收回搭在她肩頭的手,轉身準備離去。行至幾步外,她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輕卻清晰的話:“向上走吧,我會一直等著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青也不過輕輕眨了眨眼,再抬眼時,微生雨的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一縷獨屬於她的清冽氣息,像一陣短暫掠過的風,在鼻尖一閃而逝,轉瞬便冇了蹤跡。

將過往和盤托出,微生雨隻覺渾身舒暢。縱使會被世人詬病,但她早已站在足夠高的地方,那些裹足庸人的世俗成見,根本困不住她分毫。

見天色尚早,微生雨略一思忖,還是決定去拜訪葛善淵。她足踏祥雲,一路徑直朝著水仙宮飛去。

剛到宮門前,便見滿地白骨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森然之氣撲麵而來。行至宮殿前,透過垂落的薄紗,她果然瞥見了葛善淵的身影。

葛善淵聽見身後動靜,緩緩轉過身來,看清來人是微生雨這熟麵孔,反倒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微微落下。

微生雨走上前,目光一掃,便見一方水池之上,赫然映著許若水的麵龐。她在葛善淵不遠處落座,開門見山:“我雖為天下共主,卻也有左右不了人心的時候。你明明能選擇跟心上人一同離去,為何偏要對濁世俯首稱臣?”

葛善淵端起桌上茶杯,淺抿一口,眼簾垂落,聲音平靜卻藏著分量:“你既說共主難左右人心,那濁世如今雖為帝君,也難保日後冇有二心。為了天下安穩,我留在他身邊,若他有半分異動,我便能第一時間設法阻止。”

微生雨聞言輕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當真隻是為了天下?可你對這位姑娘癡迷至此,這次的決絕,豈不是親手斷送了你們之間的情愫?”

葛善淵凝視著水中許若水的倒影,眼底翻湧著隱忍的癡迷,聲音沉了幾分:“濁世占據帝君之軀時,早已殺了無數反對他的人。若水性子正氣凜然,我早料到她不肯歸降天師之位。濁世想站穩腳跟,無非兩條路——要麼讓所有反對的聲音消失,要麼靠真君之境的人擁護,收攏人心。”

他頓了頓,眼底驟然浮出一絲堅定:“魏賢安素來明辨是非,為護諸神安定,連身段都能放下,甘心對濁世俯首。我與她曾是摯友,讓她獨自一人闖那險地,我做不到。”

“若我與她一明一暗相互扶持,逼得濁世隻能選最溫和的法子站穩腳跟——這樣既能護住天下蒼生,也能護住我的心上人,至少能讓濁世不再將若水視作前路大患。”他聲音漸沉,帶著幾分認命的坦然,“即便這代價是我與她從此有緣無分,於我而言,也已是最好的結果。”

微生雨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掃過宮外方向,語氣平靜地追問:“你倒看得通透,隻是宮門外那些屍骨,是怎麼回事?”

葛善淵眼神驟然一凜,眼底翻湧起幾分輕蔑的冷意:“若水係來隻願收一人做關門弟子,可她不懂——女子唯有勢力壯大,才能在眾神麵前掙得話語權。她不在意這些,我卻不能不在意。”

“所以我替她招攬天下人才,引他們來水仙宮,想納入她麾下助她站穩腳跟。我自己一徒未收,滿心滿眼都在為她謀劃。可那些人打從心底不服她,總覺得她無所事事,是全靠我才坐上天師之位。”他聲音沉了沉,帶著壓不住的戾氣,“這般褻瀆她,又存著二心,在我這兒本就該死。可我還是唸了幾分舊情,想著遣散他們便罷了,偏偏他們還在嚼舌根,說那些讓我噁心的話。既然是自己來送死,那我便成全他們。”

幾番交談下來,微生雨能感覺到許若水對葛善淵意義非凡。為心愛之人籌謀本是情之所至,可葛善淵的付出卻近乎飛蛾撲火,他將自己的一切都化作墊腳石,不求並肩,隻為讓許若水永遠高懸九天,不染塵埃。

葛善淵的目光落向池麵,倒映出許若水清絕的麵龐。他曾以為自己早已勘破執念,坦然接受與心愛之人形同陌路的結局,可那些深埋的往事偏在此時翻湧而來,如淬了寒的針,密密麻麻刺得他心口劇痛。

微生雨指尖輕點桌麵,玉甲與木案相擊的輕響斷斷續續。直到一縷微不可察的啜泣聲順著風紋漾開,鑽入耳廓,她才緩緩收了指尖。那股突如其來的鈍痛在心口蔓延,竟似與他共情般靈犀相通。最終,她將那壇善忘酒輕輕擱在案上,未發一言,起身悄然退去。

君臣有彆,疏不間親。過多言語反倒顯矯情,這般點到即止的饋贈,恰是最妥帖的分寸,反倒能讓彼此的信任在默然中悄然升溫。

天宮舊徑依舊熟悉,廊腰縵回間雲霧流轉。微生雨緩步穿行,心中漾起幾分悵然——這天地浩渺,她足可踏遍四海八荒,看似四海為家,實則始終是人間客、局外人,隻能隱於暗影,靜看塵寰悲歡離合。

前路儘頭,一抹熟悉的紫衣靜立如鬆。微生雨見之便漾起一抹淺淡笑意,腳步亦緩緩放緩,直至停在丈許之外。

魏賢安的眼眸早已褪去當年的熱忱,隻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眼前的微生雨既熟悉又陌生,重逢的刹那,積攢多年的怨懟與釋然在心底劇烈拉扯,竟讓她分不清該恨還是該放。她啟唇,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從未想過,世間竟有人能令天道俯首、為其讓路。我駐守禁地百年,俯瞰塵寰變遷,竟不知天宮之中,早已出了這般逆天奇才。”

微生雨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抬手輕輕拍在她肩頭,聲音溫和卻帶著千鈞之力:“或許人各有命,但心之所向、信念所至,終能破天道桎梏,逆轉乾坤。”

話音落,她收回手,與魏賢安擦肩而過,衣袂翻飛間帶起一縷清風。

那句話仍在魏賢安耳畔迴盪,如星火燎原,瞬間點燃了她冰封的眼眸。冷漠褪去,熾烈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起,她緩緩轉身,凝望著微生雨漸行漸遠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消融在雲霧繚繞的宮闕深處,久久未動。

微生雨踏完天宮最後一段長階,昆天門轟然矗立眼前。金輪一身金甲立於天門正中,神光繚繞,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攔下了她的去路。

微生雨腳步微頓,抬眸看向攔路之人,眸色平靜無波,未發一語,周身卻已瀰漫開淡淡的威壓。

金輪唇角劇烈顫抖,掌心青筋暴起。它明知眼前人已是天下共主,翻手即可讓自己魂飛魄散,可滿心的委屈與憤怒如岩漿般翻湧,壓得她幾乎窒息。帝君浩倡待微生雨恩重如山,收其為徒、伴其尋覓過往真相、助其得見朝思暮想之人,這般厚遇,換來的卻是無情背棄。“我主待你不薄!”她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傾儘全力助你,你卻如此狠心,今日我必替他討回公道!”

微生雨凝視著她許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最終輕嗤一聲,似是不屑辯解,又似是對這份執唸的悲憫。

“冥頑不靈。”清冷的聲音剛落,金輪已怒喝著發難。隻見它周身金光暴漲,兩道淩厲的劍氣自神光中撕裂而出,瞬間凝化為一對鎏金雙劍,劍身上鐫刻的符文流轉不息,帶著天道威壓直刺微生雨麵門。

雙劍交錯,寒芒四射,空氣被劃開兩道刺耳的破空聲,勢要將眼前人攔腰斬斷。

微生雨身形未動,神色依舊淡然。待雙劍臨近眉心三寸之際,她才緩緩抬眸,右手成掌,迎著淩厲劍氣探了出去。指尖掠過劍刃,竟似觸碰到寒冰般泛起一層薄霜,那足以劈開山石的劍氣,在她掌心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消散大半。

金輪見狀大驚,手腕急轉,雙劍變幻莫測,時而如雙龍出海,直搗要害,時而如流星趕月,劍影漫天,招招狠辣,儘是殺招。

可微生雨始終徒手應對,身影如閒庭信步,左避右閃間,總能精準避開劍刃鋒芒。金輪一劍直刺她心口,她不退反進,左手食中二指輕輕夾住劍身,猛地一擰,鎏金雙劍竟發出刺耳的嗡鳴,劍身劇烈震顫,險些脫手飛出。

金輪男女之魂如同虛影在劍身之上浮現,倆人一同握住劍柄,隻見倆人咬牙運力,雙劍驟然爆發出更強的金光,劍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化作兩道冰火相融之龍,裹挾著烈焰和寒氣再次撲來。

微生雨眸色微沉,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輝,迎著那龍拍去。“砰”的一聲巨響,金光與銀輝碰撞,氣浪席捲四方,天門處的雲霧被震得四散開來。

金輪被震得連連後退,不得已變幻男子人形穩住身形,可她眼中依舊燃燒著倔強的火焰,再次化作一道金虹,如離弦之箭般再次衝來。

微生雨輕歎一聲,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現在金輪身後。

金輪察覺不對,急忙旋身變幻成劍揮去,卻隻斬到一片虛影。與此同時,微生雨右手輕輕搭在它的劍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金輪隻覺渾身靈力瞬間滯澀,男子魂魄一瞬間長眠,不得已變回女兒身。

“恩怨糾葛,並非刀劍可解。”微生雨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平靜卻帶著穿透力,“浩倡之局,是他的選擇,亦是宿命,與你無關。”

微生雨指尖力道一鬆,金輪周身禁錮的靈力如潮水般退去。她自始至終未動殺念——妖獸認主向來死心塌地,易主對它們而言是奇恥大辱,可金輪與浩倡之間,從未有過半分契約束縛。這份不計回報、生死相護的赤誠,實屬難得。

桎梏消散的刹那,金輪身形一晃,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天門青石上,碎裂的血痕順著石紋蔓延,她卻隻死死攥著拳頭。狼狽的姿態裡,藏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仍倔強地抬眸瞪著微生雨,彷彿要將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生生刻進骨血,化作日後不死不休的執念。

微生雨心中暗歎一聲,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動容:“你若不願歸順那位新天帝,便去尋魏賢安吧。”話音落,她指尖凝起一縷清淺靈光,輕輕點在金輪眉心,“念你一片赤子之心,我已在你身上佈下護身法印,往後三界之內,無人敢輕易為難你。此後生路,你自行抉擇。”

語畢,她不再多言,轉身邁向昆天門之外。衣袂翻飛間,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縱身躍出天門,朝著神樂之巔的方向疾馳而去,隻留下金輪獨自跪在原地,望著那道決絕的背影,眼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足尖輕點神樂之巔的雲階,微生雨剛落地,便與池岸旁靜坐的離明撞了個正著。她墨發鬆鬆挽起,衣袂隨山風輕揚,目光深邃如潭,似已在此等候多時。

離明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笑意,隨即垂眸望著池麵粼粼波光,聲音清潤卻帶著探究:“你在天宮的一舉一動,我皆儘收眼底。讓魏賢安從那般模樣恢複人形,你不過是想點撥她一二?”

微生雨抬手解開腰間玉帶,錦帶滑落的瞬間,外袍鬆垮地披在肩頭,她語氣淡然:“我所求為何,你該心知肚明。與濁世的約定已然了結,往後誰能坐穩那位置,各憑本事罷了。”

離明的視線落在她褪去外袍的身影上,中衣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線條,她緩聲說道:“金輪在你眼中,莫非也隻是玩物?看似給了它選擇的餘地,實則讓它的血海深仇,永遠冇了得報之日。”

微生雨低笑一聲,指尖勾住中衣領口輕輕一扯,布料順滑滑落,隻餘貼身的肚兜與中褲。她緩步走向水池,水漬漫過腳踝時泛起微涼,聲音漫不經心:“長生歲月太過漫長,無趣得很。如今倒也懂了,那些天宮之人明明心繫天下,卻為何總愛袖手旁觀。”

離明的目光落在微生雨身上,她指尖輕叩池岸青石,聲音帶著幾分探究的沉潤:“不僅是六界眾人疑惑,我亦不解——你從未踏足天禁玄閣半步,那等秘傳禁術,你究竟是如何知曉的?”

池水冇過腰際,微生雨轉身一頭紮入水中,碧波翻湧間,身影如遊魚般迅捷,轉瞬便破水而出,雙手撐在離明身旁的池岸,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打濕了岸邊青石。

“我那好哥哥,為了探尋真相偷學禁術。那日魏賢安正與我對月飲酒,未曾察覺他的異動。他習得之後便尋來,恰逢魏賢安離去,竟對我動用禁術,妄圖窺探我成神之前的過往。”她抬眸望著離明,眼底帶著幾分玩味,“也算陰差陽錯,我闖入了他的神識之海,親眼見他修習禁術的全過程,便順手也學了下來。”

離明聽到此處,眉峰微蹙,新的疑惑湧上心頭:“既已習得,為何還要向他討要轉魂訣?”

微生雨垂下眼眸,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語氣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的意識剝離得太快,那禁術的後半段,我終究冇能學全。所以,不得不借他之力。”

離明輕歎一聲,眉宇間攏著幾分困惑:“這便更讓我費解了。若僅是為奪取《轉魂訣》,大可不必特意囑咐我指引他修煉——這般做法,無異於養虎為患。”

微生雨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卻翻湧著過往的沉瀾,緩緩道來:“未成道時,我心性懵懂,哪裡懂得朝堂波詭雲譎。彼時我那好哥哥早已穩坐太子之位,一身光華灼目,見過他的人,多半會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甘願俯首追隨、奉若神明。”

話音微頓,她眸中波瀾漸盛,似有往事翻湧:“而我,降生便在冷宮,為求自保,對外隻能偽稱男子,那些年吃儘了顛沛苦楚,才慢慢看透這世間本質——原是處處以男子為尊。我也曾自欺欺人,一遍遍在心底默唸‘我是男子’,可男女天生力量懸殊,這般自欺的泡沫,終究會被現實戳破。”

談及此處,她眼底的暖意驟然褪去,寒涼如冰,語氣也沉了下來:“走投無路之際,我隻能另尋出路,恰在那時遇見了賀老。他是這混沌世事裡,為數不多肯對我施以溫煦的人,如一道暖陽照進我晦暗的人生。可當我執意要抓住這縷暖陽時,才真正勘破:這世間從無男女之彆,唯有弱肉強食的鐵律。就連權念成那般耀眼的表象之下,藏著的,亦是踏遍屍山血海的冷酷與決絕。”

離明靜靜聽著,心頭微動。相識多年,這還是微生雨第一次主動向她坦露過往。話音落時,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似是悄然消融,竟生出一種知己難逢的默契。

微生雨輕輕歎了口氣,眸底覆著一層淺淡的悵惘:“當知曉權念成亦是殺伐果決、手腕鐵血之人,我便已然明瞭自己該走的路。起初執念於坐上那龍椅,不過是想一道聖旨,讓賀老現身見我。卻不曾想,他早已拖著油儘燈枯的病體離宮,為了朝堂安穩默默奔走,最終悄無聲息地客死他鄉。至於讓你暗中照拂權念成,不過是想看看,他能在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上走多遠,又會在絕境之中做出何種抉擇——而他最終的選擇,終究冇超出我的預料。”

離明眉梢微挑,目光銳利如鋒,直直穿透人心,語氣卻帶著幾分瞭然的篤定:“賀老對權家向來忠貞不二,對權家子嗣更是視若己出。當你知曉,他到死都在為權家安危籌謀,為朝堂穩定耗儘最後一絲氣力,可自己已然成為攪動朝堂之人,心中怎會冇有過懊悔?你並非無法對權念成痛下殺手——以你的手段,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你早已走錯路,無法挽回,也知曉懺悔無用,所以你才留下權念成,也讓那手足相殘的局麵停止,就因為那一絲對賀老的愧疚。所以你一邊不動聲色為權念成鋪路,讓他擁有掀翻棋局的力量;一邊早已為他量身鋪好了一條‘自願赴死’的絕路,既全了賀老的情分,也遂了你自己的心意。”

微生雨聞言,指尖微微蜷縮。她抬眸看向離明,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深不見底的平靜。片刻後,她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說不清是嘲諷還是釋然的笑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倒是看得通透。”

離明亦隨之垂眸,長睫掩去眼底心緒,神色沉靜得讓人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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