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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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動靜！”
“怎麽迴事？！”
赤霜山眾人紛紛停下手頭動作，望著四周震動不已的山體。
連曹隨都被驚動了，從議事廳中疾步走出，身後跟著幾名管事弟子。
後者幾人都是沈曦從留守弟子中挑選出來的。
這些年為了提升赤霜山實力，沈曦必須長年累月閉關修煉，宗門庶務自然而然落在曹隨和張繁弱身上，狐狸和折邇往返赤霜山與照骨境之間，偶爾也會幫點忙。但狐狸一出手，與其說是幫忙，倒不如說是搗亂，用張繁弱來說，好好的事兒經了狐狸之手，就像明明一條直道可以走過去，非得憑空繞上二十個彎，屬於沒苦硬吃。狐狸一聽自然不樂意，直接把張繁弱揍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自己扭頭就迴了照骨境。
話又說迴來，這幾名管事弟子雖然資質根骨遠不及昔年於春山等人，但勝在踏實穩重，辦事可靠，在赤霜山危難之際也能堅守如初，漸漸便將宗門骨架支撐起來，雖然隨著扶廣山如日中天，赤霜山難以避免頹然低調，如履薄冰，但起碼依舊能維持宗門所在，比起其它陸續被吞並的大小宗門，也已算不幸中的大幸。
“快看，有劍光！”
“是天意峰方向，往外頭走了！”
隨著一聲驚呼，眾人抬首眺望，看見奪目劍光拔地而起，引動山川結界，又無視結界直接突破而去，宛若白日飛虹，橫空出世，流光閃爍隱隱帶出引頸長鳴的金烏幻影。
眾人茫然失措，赤霜山早已沉寂多年，沈曦等人又外出未歸，哪裏會憑空生出如斯動靜。
“難道是扶廣山打上來了？！”
一句話讓在場之人愀然變色。
扶廣山如今堪稱天下第一宗門，聲勢遠勝當年赤霜山，附近大小宗門或被吞並，或自願被收納，使得扶廣山日漸擴張，已成超級宗門。不說赤霜山封山不問外事，便是南嶽洞天和北燭山這樣尚算大宗門的存在，也自覺不自覺避讓三分。
“應該不會吧，不是聽說林夢牘也往北海之極去了嗎？”
“他是不在，可許多事情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咱們宗主如今也不在，就憑咱們這些人，扶廣山隨便來兩個長老就可以了吧？”
“你如今也入了劍心境的人，怎麽能說這種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話？”
“那是你沒見過扶廣山滅青冥穀的情形，當日我正好在……”
耳邊七嘴八舌，曹隨卻定神望著那隻金烏幻影愣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以靈力拔高音量，傳遍赤霜山諸峰。
“謝師妹，可是你迴來了？！”
他本也沒抱著能得到迴答的希望，正要讓弟子去天意峰察看一番，卻聽得天際遙遙傳來，正是熟悉無比的故人迴應。
“是我。”
曹隨臉色變幻，又驚又喜，可謂大喜過望，禁不住上前兩步，好似這樣就能追上那如風身影。
“師妹，宗主師兄他們此番出門，已去了北海之極，你可是……”
“我正是要去尋他們，值此天下大亂，萬事更迭之際，護山結界我會加固，即便是至聖境的大修士親至，也無法破除，汝等守好山門，勿要輕易外出，自可平安無虞。”
話音方落，眾人便見點點金光隨風而下，半空化為符文圖形，又緊密連在護山結界之上，形成一張羅天大網，片刻之後，符文淡化，那聲音也已隨著劍光遠去，一切彷彿錯覺。
但所有人分明又能清晰感覺，新的護山結界比原先的更要堅固鋒銳，甚至不止防禦之用，麵對強敵還能主動攻擊，其護界靈力更是無聲流淌，反哺每一個被赤霜山認可的宗門弟子。
饒是眾人修為還未達到劍仙層次，也能發現這道新的護界，連大修士都未必能做到。
身旁管事弟子麵露震撼，許久方訥訥迴神：“曹師叔，方纔那位是謝……”
“不錯，正是謝長安謝師妹，張師弟想必與你們說過的。”
“可謝真人不是早就，”對方張口結舌，“天意峰後山還……”
這百多年間，風雲變幻，悲歡離合，難以一言蔽之，更難以向不知內情的旁人長話短說。
曹隨不欲多言，隻是怔怔出神，望著金烏消失的方向，不知不覺雙目早已盈滿濕意。
他忽然想起當年謝長安入門的光景。
因重明峰祝玄光門內空虛，堂堂天下第一人數百年來也隻得這一名入室弟子，眾人心知肚明，謝長安日後怕是要繼承重明峰衣缽，乃至赤霜山中流砥柱，非同尋常，故而拜師大典也異常隆重，涉雲真人不僅廣邀天下宗門同道，還給予謝長安極高規格，可如今迴首，那竟也是赤霜山最後一場轟動天下的熱鬧了。
其後變故陡生，故人離散，那座重明峰沒了主人，早已凋零淒清，昨日依稀，雖說沈曦天縱奇才，力挽狂瀾，但他獨木難支，赤霜山還是在天下亂局中難以避免滑向穀底。
可如今，謝長安迴來了。
能在雷劫下脫身生還，與沈曦同時晉升劍仙境的謝長安，迴來了。
即便這一次重逢匆忙倉促，連麵也未曾來得及見上，但曹隨聽見她的聲音，彷彿就聽見希望，看見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群英薈萃的赤霜山又迴來了。
……
謝長安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善齊將化身遺落凡間數百年，從凡修拜入曲不周門下，一步步走到臥龍疆宗主的位置，儼然人修巔峰，有曲不周和宗主身份在，所有人見了他都得禮讓三分，然而齊魯風並非為了這些虛名浮華，他處心積慮，以無涯論道之名廣邀天下修士，慫恿量天等人開啟南炎海漩渦，最終竟連曲不周和顧忘生這些大宗師都動了心，親身來到漩渦之下自投羅網，說到底，饒是大宗師亦未能免去對極致力量的追求。
如今，長春穀內已成諸天修士匯集之地，齊魯風雖死，魔族大軍仍在，而且善齊必定還有後手，以他在上界不動聲色春風化雨的縝密手段，絕不會將所有籌碼都押在一個化身上。
可他的後手會是什麽？
上界諸仙裏，墨城素來特立獨行，伯陽君出身南嶽洞天，曾在仙亂中暗助祝玄光，此二人應該不會與善齊合作，但其他人，謝長安卻知之甚少，就連有過交集的戒真上仙，也敵友難辨，很難揣測對方真正心意。
若是帝君寒景有傷在身又遭暗算，上界變天，與魔族媾和，聯手打壓人修氣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隻是這樣一來，境況便要更加莫測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上界，寒景是否還能掌控局麵，或業已大亂，眾仙又在其中選了哪個陣營，站了什麽立場，由此又會如何影響下界諸天眾生，竟連她都無法想象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情形已然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
諸天人修所麵臨的局麵，隻怕遠遠超過上次仙凡大戰，因為歸墟解封，怨氣橫流，加上魔族大軍，縱是人修齊心協力，也難逃厄運，更何況人修之中必然還有像齊魯風的存在。
心念電轉之際，謝長安身形離赤霜山已有千萬裏之遙，並在謝指星的指引下，由北海之極重新進入混沌迷亂的長春穀，一路風馳電掣，趕在祝玄光自毀之前將人攔住。
方纔催動天崩地裂之力的神魂，此刻已乖順貼在謝長安懷中，任憑她將自己收入金縷傘。
“林夢牘用半塊陸離，催動了萬念俱灰，歸墟怨念不受‘萬念俱灰’影響，修士卻不行。”
耳邊傳來張繁弱“怎麽用不上靈力了”的咋呼，謝長安略掃一眼，在祝玄光的寥寥數語解釋中很快就明白當前情形。
齊魯風手裏那半塊陸離已經被她以自身軀殼的代價摧毀，林夢牘這裏卻還有半塊陸離，不用想也知道，這必是善齊給的。
也就是說，這些年戒真也好，寒景也罷，許多人都在找陸離，但其實善齊手中早就藏著半塊陸離，這是他壓箱底的籌碼，也果然在此刻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被半塊陸離啟動的“萬念俱灰”比尋常仙寶的威力更上一層樓，除非謝長安能找出林夢牘，將剩下的半塊陸離也毀掉，否則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修士在靈力壓製的情況下，被歸墟怨念步步緊逼，最後力竭而死。
反觀魔族，泱蟒的靈力雖然也被壓製，但因魔族天生巨力，依舊可以憑蠻力在此等情境下力壓凡修。
量天那邊，用沈曦給的英雄怒，正爭分奪秒在破除法陣，希望能找到“萬念俱灰”的破綻，但歸墟怨念源源不斷破土而出，沒有人能置身事外，很多人早已遍體鱗傷，在靈力受製之下，連法寶都無法召喚，隻能苦苦支撐，狼狽不堪。
片刻之間，謝長安就已經有了決定。
“萬念俱灰”雖是仙寶，但她本就是仙人，身軀又是鬼修重塑，即使在半塊陸離麵前，也還能與法則對抗，她手握金縷傘，當即掠向泱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在對方身後，此時泱蟒正欲逃出“萬念俱灰”的壓製範圍，不料肩膀被輕輕一拍，當即渾身僵硬遲滯，隻能憑著魔族巨力抓向身後來人！
泱蟒雙目當即豎瞳泛綠，手中藤條編金的魔刀挾著獵獵風聲呼嘯而來，即使不帶魔氣也足以將人劈為兩半。
但謝長安伸出素手捏住刀刃，就將來勢生生阻住，她另一隻手憑空握住飛來的留天劍，往前遞向泱蟒胸口——
“小心！”
身後傳來沈曦又或是別人的聲音。
林夢牘豈能容她真殺了魔族之主，千萬道劍光化作滔天威勢，巨劍當空朝謝長安劈下！
他這一出手，遮天隱霧紗所帶來的隱身效果自然而然解除。
沈曦見機不可失，當即與雲極頗為心有靈犀，掠向其身後！
但林夢牘何許人也，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刻，甚至他就在等著別人出手，隻見他頭也不迴，輕輕揮手，一左一右的白虎朱雀便憑空出現。
沈曦雲極靈力受製，閃避不及，隻能眼睜睜任憑身體被白虎朱雀的靈體穿胸而過，霎時撕出巨大傷口，骨塌肉碎，血濺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