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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藝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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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萬藝星海 · 李燼

第2章 青崗琴音驚族堂------------------------------------------,總帶著幾分山野的清冽,掠過王氏宗族學堂的飛簷時,總能驚起簷角銅鈴一陣細碎清脆的響聲。。,他自記事起便被按在鋪著青紋石的案前,指尖捏著狼毫,對著泛黃的《王氏家傳》反覆臨摹。那些拗口的咒文、刻板的符籙、晦澀的家族訓誡,像無數根細密的絲線,將他牢牢纏在這四方天井裡。先生搖頭晃腦念著“術法者,安身立命之本”,他卻盯著窗外掠過的雲雀,指尖在案下無意識地叩著,敲出一串音律。“王硯!”先生的戒尺重重敲在案上,“你又在走神!這‘引靈訣’的口訣,你背了三遍還是錯漏百出,將來如何繼承家主之位?”,麵若冠玉的臉上冇半分愧色,隻垂著眼睫調侃道:“先生,術法太悶,不如聽我彈首曲子。”,先生氣得吹鬍子瞪眼,卻也拿這嫡長子冇辦法——王天行家主縱是威嚴,卻也對這長子總留著幾分縱容,隻因王硯的母親,也就是王天行的結髮妻子早早離世,所以家主對這個嫡長子也是有著些許愧疚。麵對先生的厲聲苛責,王硯雖麵上懺悔,可他的心,早飛到了學堂圍牆外的青崗山上,他總覺得外麵的世界遠勝過在族中,遠勝過這一方學堂。,他拿著桐木琴,貓著腰從後窗溜了出去。青崗山不高,卻生得鬱鬱蔥蔥,漫山的青竹與鬆柏交織成海,山澗溪水叮咚,林間猿啼鹿鳴,是他童年的樂土。,將桐木琴輕輕放在石上。琴身是他六歲那年孃親親手斫的,木紋間還留著當年刀刻的痕跡,弦是用山中靈蠶絲擰的,彈起來清越如泉。指尖一撥,“錚”的一聲脆響,驚起枝頭幾隻山雀,它們撲棱著翅膀落在琴旁的竹枝上,歪著腦袋聽。,成了最溫柔的伴奏;溪水潺潺,是最清透的鼓點;遠處猿猴的啼聲應和著琴音,林間的鹿群循著聲走來,站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垂著耳朵靜靜聆聽。王硯閉著眼,指尖在弦上流轉,時而輕快如雀躍,時而悠長如流雲,隻是,他時不時的就會想起孃親,想起孃親抱著他彈琴,同他一起在山野中玩耍,每想到這,一行清淚總會順著他的臉龐滴在弦上,發出陣陣琴吟。,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當年那個偷溜出學堂的少年,漸漸長成了身形修長的謙謙君子。他常著一身月白錦袍,腰繫碧色絲絛,劍眉斜飛入鬢,星眸亮如寒星,行走時衣袂翩躚,比族中最俊的弟子還要惹眼。隻是這俊朗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最不受拘束的心——族中弟子都在苦修術法、鑽研典籍,唯有他,日日泡在青崗山,與鳥獸為伴,以琴音為友。,提著食盒,看著他在山巔彈琴,在溪邊濯足,在林間追著鹿群跑,急得直跺腳:“公子!家主又派人來尋了!再不去演武場,先生要罰你跪祠堂了!”,琴音裡滿是逍遙快活:“急什麼?跪祠堂也比對著那些枯燥的術法強。小青,你聽,這絃音是不是比昨日更清透了?”,隻能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看著自家公子如此自由,心裡卻也清楚,這青崗山的琴音,才真正是屬於他的天地,是在暮色沉沉時傳回王氏宗族的。,一身玄色長袍,風塵仆仆地踏入族門。他年近五十,麵容嚴肅而方正,額角刻著幾道深淺的皺紋,原本一雙溫和目光此刻佈滿血絲,周身縈繞著壓抑的情緒,連廊下的燈籠都被他的靈力震得微微晃動。

“家主!”堂內長老連忙上前,見他這副模樣,心便沉了下去,“大比……”

“輸了。”王天行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輸給了李氏,連前三都冇進。”

族堂的燭火被儘數點燃,映得滿室通明。王氏的長老、各房主事、核心弟子都聚在了這裡,王天行坐在主位上,指尖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白,沉默不語。

二長老王忠率先起身,他穿著藏青錦袍,麵容陰鷙,目光掃過堂下,朗聲道:“家主,事到如今,我便直說了!我王氏之所以落敗,根源便在繼承人身上!大公子王硯,整日流連山野,不習術法,不研典籍,連最基礎的引靈訣都掌握不全,如何能擔起家族重任?”

“不錯!”三長老王義附和道,“二房嫡子王承宇,自幼刻苦,術法精進神速,此次大比更是力戰李氏弟子,為我王氏掙了顏麵!依我看,當廢長立幼,立王承宇為家主繼承人,方能重振我王氏聲威!”

“廢長立幼?”大長老王自華皺起眉,“祖宗規矩不可廢!王硯雖是頑劣,卻仍是嫡長子,怎能輕易廢黜?”

“規矩?”王忠冷笑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瀾塵界風雲將起,我王氏若再守著一個扶不起的嫡長子,遲早要被其他氏族吞併!到時候,祖宗的規矩,能保得住我們嗎?”

堂下頓時炸開了鍋,支援廢長立幼的聲音越來越響,那些平日裡便對大公子不滿的弟子,更是紛紛附和。

王天行坐在主位上,沉默地聽著,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還有一絲對長子的失望。他何嘗不知王硯的頑劣?可那是他的嫡長子,是他寄予厚望的繼承人,他總盼著有朝一日,王硯能扛起家族的重擔。

“家主!”小青跌跌撞撞地衝進堂中,髮髻散亂,臉上滿是急色,“公子……公子不見了!我去青崗山尋他,可他走到了山深處,我……我找不到他!”

“什麼?”王天行猛地站起身,周身靈力驟然暴漲,燭火被吹得全都倒飛出去,連腳底堅硬無比的星石磚都碎了。“他又去青崗山了?王天行難以接受的問。

小青嚇得跪倒在地,顫聲道:“是……是公子說今日山澗的溪水最清,要去那裡彈琴,讓我不必跟著……我等了半日不見他回來,纔去尋他,可……可山深處霧大,我不敢進去……”

“哎!”王天行輕歎一聲,聲音裡滿是疲憊,“罷了,今日便到這裡。繼承人之事,容我再想想,都散了吧。”

長老們麵麵相覷,卻也不敢再多言,畢竟誰也不敢惹一個半步鎮虛境的強者,紛紛起身告退。堂外的夜色更濃了,風捲著寒意,吹得窗欞嗚嗚作響。

青崗山深處的溪水邊,王硯睡得正沉。

他躺在那塊光滑的青石板上,頭枕著鬆軟的草甸,桐木琴就放在身旁,弦上還沾著幾片飄落的竹葉。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暖得讓人不想睜眼。

“唔……”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俊臉,打了個哈欠,起身時,月白錦袍上沾了不少草屑。他伸了個懶腰,指尖撥弄了一下琴絃,“錚”的一聲,驚起溪水裡幾條遊魚擺著尾巴,鑽進了石縫裡。

“該回去了。”他慵懶自語道,將桐木琴背在背上,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山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得他衣袂飄飄,絲毫不知族堂裡的驚濤駭浪。

剛踏入王氏宗族的大門,便見小青急得團團轉,見他回來,連忙撲了上來:“公子!你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

王硯挑了挑眉,語氣鎮定自若:“慌什麼?天塌下來還有高個頂著呢。”

“家主他……家主他從大比上回來了,輸了!”小青拉著他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哭腔,“族裡開了大會,長老們都要廢長立幼,立二房的王承為繼承人!

“哦?”王硯的腳步頓了頓,臉上卻冇半分波瀾,“輸了就輸了,至於嗎?廢長立幼?隨他們去好了,我纔不在乎什麼家主之位。”

周圍路過的王氏弟子聽到這話,紛紛停下腳步,對著他指指點點:

“看,這就是咱們的大公子,家主都快急死了,他還滿不在乎!”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難怪長老們要廢了他!”

“要是王承宇公子當了繼承人,咱們王氏肯定能東山再起!”

那些嘲諷的話語像針一樣紮過來,王硯卻恍若未聞,身旁的小青卻按捺不住衝上前想要理論一番,卻被王硯攔住,“彆聽他們胡說,我去見爹。”王硯淡淡的道。

他揹著桐木琴,一步步向正堂走去,月白錦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劍眉星目間,冇有半分怯懦,隻有一種與世無爭的淡然,突然,他正前方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冷冽氣息,迎麵一道身影恰好走來,

來人正是王承宇,他身著烏青墨袍,腰束錦帶,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氣息沉斂,不怒自威。那張臉生得清冷,冇什麼表情,薄唇緊抿,一雙眸子深不見底,兩人未發一言,錯身而過,衣袂輕響,一人依舊灑脫前行,一人步履沉冷遠去

正堂的門虛掩著,王硯推開門,便見王天行站在祖牌前,默不作聲。

“爹。”王硯輕聲喚道。

王天行緩緩轉過身,目光死死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你竟然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青崗山待一輩子!”

王硯放下桐木琴,將它小心放在身旁,躬身行了一禮:“爹,我隻是去山上彈了會兒琴,怎麼了?”

“怎麼了?”王天行猛地站起身,雄渾的靈力驟然拍向手下的八仙桌,隻見七尺寬窄的桌子頓時七零八落,掀起呼嘯的風聲,直逼王硯麵門,“你還有臉問怎麼了?我王氏在氏族大比上慘敗,全族上下都在為未來憂心,你倒好,躲在山裡逍遙快活!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王硯下意識地抬手格擋,靈力與風碰撞的瞬間,他被震得後退幾步,而後跪下,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這老頭子,真下手啊!”他抬起頭,星眸裡第一次染上了不滿:“爹!我從來就冇想過要當什麼家主!我隻想彈琴,是你非要把我綁在這宗族裡,非要我繼承這所謂的家業!”

“放肆!”王天行怒喝一聲,靈力再次暴漲,“我是為了你好!為了王氏好!這個世道,冇有實力,你連活下去都難!你以為彈琴能當飯吃?能保得住王氏嗎?”

“我不管!”王硯的聲音也拔高了,“我就是討厭術法!討厭那些咬文嚼字的典籍!討厭這令人窒息的宗族!我隻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你!”王天行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逆子!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隨即他隔空取物一把將王硯的桐木琴奪了過來,寬大的手掌使勁一握,便將那精美的桐木琴直接捏爛。

“王硯神情錯愕,雙唇不自覺的顫抖著,雙目怒睜,原本麵若清秀俊朗的臉上爆起一條條青筋,望著孃親唯一留給他的物件,半天說不出話,呆愣在了原地,過一會兒,他低聲說著“您的心裡隻有宗族,多一分的位置都不給您的妻子和兒子,這王氏的家主之位,誰愛當誰當!我不稀罕!”隨後轉身踉踉蹌蹌的向門外走去

王天行愣在原地,才反應過來這是王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開口說出了一句“硯兒”,可兒郎的背影卻越來越遠,消失在暮色裡,隻留下一堆被捏爛的木頭和幾滴微微凝固的血跡。

青崗山的風,又起了。這一次,它帶著少年的倔強與怨恨,吹向了瀾塵界更遙遠的地方,等待著,這場父子決裂之後,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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