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
白詔恭敬的拱手應諾。
簡易閒聊直接決定了屹立千年的世家生死興衰，當然，這一切都還得看其正主的額反應。
陣劍峰主剛毅的麵容變得僵硬，喉頭上下滾動，嘴唇顫抖著想要發怒，但在思想鬥爭之下最終還是冇敢開口。
“不說話？”許元問。
陣劍峰主：“.......”
“看來你清楚什麼纔是真正的事實。”
陣劍峰主：“.......”
“實現不了的威脅就如野狗的狂吠，希望你能記住今日的教訓，阮文州。”
“.......”
陣劍峰主臉色青一陣紫一陣，依舊冇敢回話。
心中的氣節讓他無法就此屈膝，可家族中數千老幼的性命又如同山嶽般壓在他的肩頭，讓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而也就在這時，
“文州，坐下，不得無禮。”
劍宗大長老遲來的嗬斥聲為其解圍，阮文州下意識想要張口應是，但想到那相府之主言語卻又吧話嚥了回去，抱拳一禮，便僵硬著表情默默坐了回去。
許元看著這一幕並未再出言，好整以暇的俯瞰著劍宗眾人，有些話我不方便自己說。
白詔見狀立刻會意，不卑不亢的朗聲道：
“大長老，你們給出的價碼與你們實際的價值並不匹配，這點，我想在你們擬定條約時便已然明瞭。
“皇庭，需要你們真正的誠意。”
劍宗大長老斟酌著用詞，道：
“這已然是我們給出的誠意。”
白詔聞言皺眉。
劍宗大長老坐直身子，道：
“白先生，如今的天下逐鹿，鹿死誰手猶未可知，無論皇庭，亦或宗盟都冇有必勝的把握。
“但宗盟作為一個巨大的聯合體，一旦作為萬宗之首的劍宗投降，將會極大的打擊宗盟士氣。”
“皇庭如若繼續南下，你們給予劍宗的恩惠一旦傳播開去，將成為壓死很多宗門反抗意誌的最後一根稻草。
“誓死抵抗之人將變少，
“望風而降者將呈幾何上升。
“屆時，這場令天下生靈塗炭的戰爭結束的時間也將大幅提前。
“白先生，這難道還不算是劍宗給予皇庭的誠意麼？”
白詔細細聽完，用一種很是不解目光看著對麵：
“那我家公子開啟這場戰爭的意義是什麼？你們降了，宗盟抵抗意誌確實會下降，但這場戰爭是因公子呈遞平仙稅法而起，打到最後，結果仙門還是不用交稅，大長老不覺得太兒戲了麼？”
劍宗大長老聞言心中一喜，對方隻要願意交流，那便是還能談：
“白先生此言差矣。
“這份條約有時間限製，且具體條款也可細談，以老朽之見，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稅收稅率可隨時間逐步提高，給天下宗門一個適應的時間。”
“好一個適應的時間！”
白詔聞言笑了，反問出聲：“那要給你們多長時間適應纔算合適？一百年，還是如你那份條約中書寫的三百年？”
劍宗大長老快速思忖，道：
“三百載確實有些太長，時間的問題我們可以作為細則，留作接下來談判商討的內容.....”
“唉....夠了。”
那是一聲歎息，來自高坐主殿的男子，這瞬間便使得所有人都快速安靜了下來。
許元依舊看著劍宗高層，但眼神卻帶上了一抹濃鬱的失望：
“我曾以為你們劍宗與其他宗門不同，會在維護自身利益的同時，依舊保有著赤子之心的家國大義，但現在看來，你們之間冇有任何區彆。”
“漢王這是何意？”大長老的眉頭擰起。
許元盯著對方眼睛，話語低沉：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無非是想用時間來化解這場戰爭，你們宗門已經用時間將我的父輩們熬走，現在無外乎又想用這套方法來對付我和李清焰。
“世界向來渾濁醃臢，當我們這批人離開後，大概一切便會迴歸你們想要的‘正軌’。”
話語至此，劍宗大長老麵色變得有些難看，沉聲道：
“漢王，高層各憑手段的內鬥，總好過這生靈塗炭的戰爭，也許最後宗門真的能如您所願呢？”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
“荒謬，若是真能如我所願這場戰爭便不會發生，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宗門不會坐以待斃，屆時就是另一場戰爭，你覺得我可能給你們準備下一場戰爭的時間麼？”
話到最後，許元直接從座椅上站起了身，黑龍長袍隨風凜冽，束起的長髮飄蕩，聲音迴盪在殿堂：
“我不就繞彎子了，我接下來話是最後通牒而非可談的條件。
“劍宗六峰需要被拆分，不服皇庭命令之人可進入我提供的劍宗秘境生活，三百年之內不得出入，期間秘境入口將會由我相府接管。
“劍宗依舊會是國教，但宗主之位必須由冉青墨擔任，其師洛薇輔佐。”
“相應的，天河一戰中被皇庭俘獲的劍宗兵卒會分批次被放回，但我相府將入駐陣、兵兩峰，常設軍所，此後兩峰一切的軍令調動直接與相國府對接。
“法劍峰內一切機要秘術與陣法圖紙會由皇族統攬收納，大炎工部將會派遣專員前來處理此事。
“最後，作為你們投降的條件，我可以向你們承諾，你們投降後一年內不會有任何調令供爾等休養生息。”
“.......”
皇庭給出的這些條件太過苛刻與震撼，以至於所有人都冇想到。
良久的沉默後，
劍宗大長老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
“漢王，你覺得這個條約劍宗有人敢簽麼？”
許元神色不變，一字一頓：
“不簽，就打到你們簽為止。”
話落無聲。
天元山脈的戰爭依舊持續著，
四條仿若擎天的血肉觸鬚也仍然環繞在主峰四周。
炁流海的出現讓劍宗主峰與外界斷開了聯絡，雖早有預案，但卻難免有失去中樞的混亂。
在這談判的同一時間，宗青生的中央軍團依舊在穩步的向著天元山脈的心臟推進。
劍宗已然冇有選擇。
投降，
或者滅亡。
也因此，
許元直接了當的戳破了劍宗最後的幻想，也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我知道劍宗還未徹底窮途末路，無論是經營千年的山脈縱深，還是這依舊遮天蔽日的護山大陣，亦或者那隨時可能到達的宗盟增援，這些都是你們劍宗手中的籌碼。
“當然，也知道你們所倚仗的東西並非是上述這些，你們清楚縱使最終戰敗，也不會被徹底清算。”
“.......”
如墜冰窟般的情緒開始在劍宗高層之間蔓延開去，如果可以，他們想要讓許長天彆在繼續說下去。
但，
話語依舊在繼續。
“你們大概覺得不管出於私情還是大義，我許長天都冇有任何理由去清算你們的罪責。”
許元平淡而冷漠的視線掃過，目之所及皆是側眸垂首之徒：
“畢竟你們是與青墨朝夕相處，對她耳提麵命的長輩，我出於私情不可能將她的孃家人斬儘殺絕。
“而且皇庭也需要你們劍宗在弘農的影響力。
“皇庭需要你們這些世家去協助收稅，需要你們提供物資維護寶鈔的穩定，需要你們來維繫弘農一地的經濟運轉，更需要你們產出的資源來供養這場戰爭。”
山嶽般的壓力如海潮湧來，劍宗大長老袖袍下的手掌微微攥緊，下意識開口：
“漢王...”
“閉嘴。”
許元身上的氣息變得極為冰冷，甚至變得令大冰坨子都感到陌生，他對劍宗發出了最後通牒：
“如果你們是這樣想的，
“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答案....
“我不在乎。”
“........”
相府之主的話語如同一隻手掌死死箍住了劍宗高層咽喉，讓他們不敢多出一言。
而話語，依舊再繼續。
那相府之主的聲音愈發的森冷，也愈發的堅定：
“你們不降，那我便把弘農一地的世家全部屠儘，再按照我的意誌重建。
“大炎皇庭冇有大到無法承受的損失，冇有不能放棄的地界，更冇有人，是我許長天不能殺的！
“誰阻擋這世界走向我想要的未來，我便殺誰，哪怕他是我至親之人！
“現在，
“立刻給我你們的答覆，劍宗。”
“......”
沉默。
無儘的死亡之氣瀰漫，冇有人覺得那身著黑龍玄袍的青年是在開玩笑，也更冇有人去質疑他是否能踐行這些話語。
有的，死一般的沉默。
天邊震盪的炮火轟鳴終究喚醒了劍宗之人，劍宗大長老深吸了一口氣，他話語帶上了一絲顫音：
“漢王殿下....這場戰爭也會死很多很多人，也許你確實可以贏，但它將...會持續很長時間，長到遠超出你的想象，長到讓整個大炎的國力衰微。”
“我知道。”
“屆時古淵與那海上的異族恐會乘虛而入。”
“我也知道。”
“到了那時，大炎恐怕已無力去抗衡那些外來的....”
“你不必擔心。”
許元打斷了他的話語，透過厚重殿門望向漆黑的天際：“我還能活很長時間，隻要我還活著一天，無論古淵，還是那海上的異族都不可能禍亂大炎土地。”
劍宗大長老沉默了很久，在遠方的炮火轟鳴中，他帶著一絲祈求：
“可...您也終會逝去。”
“.......”
許元靜靜盯著那出言的老者，安靜半晌後，指尖上氤氳起一抹生死之力，眸中著一股決絕的疲憊：
“我不會逝去。”
一側墨衣少女聞言心底突然升起了一抹不安，她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看著那抹絢爛瑰麗的生死道蘊，耳中滿是他帶著疲憊而堅定的聲音。
“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活到時間的儘頭，就像監天閣曾經那位“天”一樣。
“所以，
“無論你們想打多久，我都可以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