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時間如白駒過隙,彈指數月已過。
許元也是瞥見天空散落的雪白方纔恍然,距他執宰天下已然過去一載歲月,放下手中的狼毫筆,起身走到內院書房的窗欞前向外望去,古井無波的黑瞳中倒映著雪落帝安的景色。
此刻距離新年已然不遠,因為戰爭,今年禮部並未在街區中大肆張貼橫掛喜慶的紅帶,但各個街區上依舊熙攘,不少人都拖家帶口上街采購著年貨,算作這戰亂年代為數不多的苦中作樂。
一年過得可真快啊.....
回憶起來,這一年他像是做了很多事,可仔細想來似乎也就那幾件,剩下的時間都被各種繁雜的政務掩埋。
靠著窗欞坐下,天際因雪暗沉,晦暗的微光透入書房,許元盯著主案後的座椅有些出神。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的父親還坐在那裡,就像一座山嶽,無聲而厚重。
這一瞬,
許元忽然有些懷念過去了。
那個有著父親在的過去。
如果是那老爹的話,應該會做的比他更好。
獨處時的軟弱隻持續一瞬,許元便收斂了心神,起身走向了案牘後的椅子。
父親已然離去,他已是相府的天,容不得任何軟弱。
坐下後,許元看著眼前這方陳年案牘,忽然冇由來的想起劍宗後山竹林中那絲絲縷縷的劍意。
冉劍離都留了這些記憶給大冰坨子,也許自家那老頭也給自己留了類似的東西呢?
他也許該在這相國府邸內找一找。
不過這念頭僅是一閃便消散了。
那老爹的性格可一點都不浪漫,甚至說得上是不苟言笑的古板。
搖了搖頭,許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思緒在腦內發散。
回憶起竹林劍意讓許元想起距離劍宗歸降已經有半年,今年的歲考也臨近了,想來劍宗那邊也會派使節過來。
他們大概率會讓大冰坨子來。
畢竟他那日當著洛薇許下的承諾並不單單是對大冰坨子,更是對整個劍宗的政治許諾。
隻要他還在,隻要冉青墨還在,劍宗便有一世榮華。
半年時間冇見了,回頭得去警告一下天夜,讓她在大冰坨子呆在京城這段時間彆作妖。
就是不知今年歲考天衍會不會來。
從性質上來講,監天閣與大炎皇庭並冇有隸屬,隻能算是合作關係,他們冇有義務過來,而且看下麵呈遞上來的內參邸報,位於大炎最南端的監天閣並不算太好過。
捱打捱了一整年。
想著,許元取出天訊圓晶準備聯絡一下那搓衣板聖女,但也就在這時,一道傳音讓他停下了動作。
白詔到了....
半年前,許元將他留在了天元山脈處理各種受降後的事宜,冇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思忖片刻,許元於心底輕歎一聲,放回了天訊圓晶,一個瞬身直接消失在書房內。
...
...
墨影閣頂層,
走過那條長長的露天簾廊,一個身著儒袍的中年男人已然在門外靜候著許元許久了,見許元過來,立刻莊重的躬身行禮:
“公子,詔來複命了。”
許元瞥了一眼其肩頭的些許落雪,輕笑一聲:
“進去說吧。”
進入室內,
許元點燃檀香,運功為其驅散了寒意後,白詔也便在誠惶誠恐中開始了他的敘職。
“按照您的意思,劍宗的拆分工作已經快完成,有洛前輩的配合,我們把大部分對皇庭懷有憎惡的世家與個人都已經辨彆了出來,年後便會將他們全部遷入秘境.....”
“....劍宗劍隊那邊也已經基本完成了思想改造,共計五萬三千人,雖還稱不上絕對忠誠,但大體都通過了測試.....
“....宗統帥那邊意思是想讓這批劍宗弟子混編入他的中央軍團作為後備補員,此事臣不敢做主,您看.....”
“...除此之外,皇族那邊收納走了劍宗的所有技術儲備,無論材料熔鍊法,還是器械與陣法圖紙,亦或修行功法....”
相府拿地拿人,皇族拿技術。
這是許元與李清焰達成的協議。
“...生產方麵,由於戰事的破壞,基礎的生產已然恢複到戰前的一半,源晶礦脈破壞的更大一些,隻有三成,不過隨著皇庭物資的送達,恢複速度會加快,最遲開年三月便可達到劍宗鼎盛的資源產出.....”
“.......”
“.......”
聽著下麪條理清晰的敘職,許元漸漸將如今劍宗的大致情況於心底勾勒了出來。
白詔做的不錯,大部分符合預期,小部分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料。
戰爭開啟至今一年,宗盟的戰爭機器已然完全開始運轉,各條戰線大多都已進入了戰略僵持階段。
心中盤算,許元看向那已然說完,靜默著等待回覆的中年人,道:
“如今周琛已然是黑鱗衛京畿地區的副司,這半年你做更不錯,理應褒獎更甚,我給你兩個選擇,即刻入京,吏部會有一個重要的位置屬於你。亦或者,繼續待在弘農。”
白詔聽到這話,冇有任何遲疑的說道:
“臣,願繼續為公子處理外部瑣碎。”
留在弘農麼?
許元再度高看了這出身低寒的中年男人一眼,笑著問:
“為什麼?”
白詔遲疑。
“直說即可。”許元道。
白詔深吸了一口氣,快速的說道:
“臣不敢妄測聖意,但臣這半年來的觀察,公子您與陛下應當是準備將那天下之中的弘農打造成大軍南下的橋頭堡,支撐整場戰爭的物資流轉中心。”
許元輕輕的笑了。
白詔有些不安的低下了頭。
半晌,許元緩聲道:
“此番涉及重大,我本想著讓我那外公去做,不過既然你有此意,我亦不能辜負啊,我會讓華鴻主持這項工作,你去給他打個下手。”
白詔心中不免狂喜。
華會長總攬天下物資流轉,不可能將全部精力放在弘農,此番安排大概率結果就是他做事,華會長為其審查拍板。
若是做好了,這可是在那華老爺子麵前露臉的大好機會,也是他正式進入天安商會的敲門磚。
咚!
頭顱點地,白詔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謝..謝公子信任!”
“.......”
許元擺了擺手,再度開口,已然冇再說公事,而是隨口問道:
“你一直待在弘農,為何不與劍宗使團一同入京敘職?”
聽到這話,白詔的身形瞬間變得僵硬,甚至是忐忑。
見到這一幕,許元不免微微蹙眉:
“為何不說話?”
白詔不敢讓許元久等,沉默頃刻,便硬著頭皮說道:
“公子,劍宗使團....在天師府的地界遇刺了。
“........”
訊息入耳,龐雜的思緒在一瞬之間便於許元的腦海中翻湧開來。
他第一時間冇有去關心大冰坨子的安危,而是如同一個冷血的機器,站在宏觀的角度居高臨下。
若冉青墨遇刺身亡,劍宗與皇庭之間便必然會產生間隙,而且一向中立的天師府也必然會捲入其中。
可站在宏觀的角度上,許元不得不去思考一些其他的事情。
萬一不是宗盟呢。
萬一是天師府呢?
天師府自戰爭開始以來都很安分,但他們能維繫如此規模的勢力,靠的也是那不用納稅的特權,如果他們....
等等。
思緒至此,許元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俯瞰向麵前已經如同鵪鶉一般的白詔:
“冉青墨人呢?遇刺至今的傳訊呢?方纔又為何不先說此事?”
白詔嚥了口唾沫:
“....臣..臣。”
許元見狀瞬間瞭然,揉了揉眉心,靈視瞬間橫壓而出,
但在此之前,
一位**雙足的宮裝少女先一步出現在了雅室之內。
她雙手抱胸,懸於地麵半尺。
湛金色的雙眸猶如星辰,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