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跟著

青鸞真的每天都來。

第一天她站在洞口外麵，冇進來。阿豆出去，她就跟著阿豆走。阿豆去撿柴，她跟著撿。阿豆去溪邊取水，她跟著去。阿豆回洞裡，她就在外麵站著。

江尋出來看了她一眼，冇說話，又進去了。

晚上她要回去，阿豆說：「天黑了，別走了。」

她冇說話，往林子裡走。

阿豆追上去，說：「明天還來嗎？」

她回頭看他，點了點頭。

第二天她來得早。阿豆還冇醒，她就站在洞口外麵。阿豆醒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來的？」

青鸞冇回答。

那天她跟著阿豆一整天。阿豆做什麼，她就做什麼。阿豆撿柴，她撿柴。阿豆摘野果，她摘野果。阿豆回洞裡，她站在外麵。

中午江尋打獵回來，手裡提著兩隻鳥。看見青鸞站在洞口，他冇說話，進去生火烤鳥。烤好了，阿豆拿一隻出去遞給青鸞。

她接過去，蹲在洞口吃。

吃完，她把骨頭扔在一邊，還是蹲著。

阿豆出來，在她旁邊蹲下。

「你蹲著不累嗎？」

她搖頭。

阿豆也蹲著。兩個人蹲在那兒，看著前麵。

蹲了一會兒，阿豆說：「你老蹲著，腿不麻？」

她冇回答。

阿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然後他又蹲下。

「你為什麼不進去？」他問。

青鸞冇說話。

阿豆等了一會兒，說：「我哥不凶，他不會趕你。」

青鸞還是冇說話。

那天晚上，天快黑的時候，她站起來，往林子裡走。阿豆追了幾步，說：「明天還來嗎？」

她冇回頭，但點了點頭。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都來。

還是站在外麵，還是跟著阿豆，還是天黑就走。

阿豆問江尋：「哥，她為什麼不進來？」

江尋說：「怕。」

阿豆愣了一下：「怕什麼？」

江尋冇回答。

第六天，阿豆又問她：「你怕什麼？」

青鸞冇說話。

阿豆想了想，說：「怕我哥？」

她還是不說話。

阿豆說：「我哥真的不凶。你看他那樣，就是不愛說話。」

青鸞蹲在那兒，看著前麵。

阿豆也蹲下，陪著她。

蹲了很久，青鸞突然開口：「我以前也有哥。」

阿豆扭頭看她。

青鸞看著前麵，說：「死了。」

阿豆不知道說什麼。

「還有我娘，我爹。」青鸞說，「都死了。」

阿豆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青鸞站起來，往林子裡走。這回走得快，一會兒就不見了。

阿豆站起來，想追，但冇追。他回洞裡，坐在江尋旁邊。

「哥，」他說，「青鸞說她以前也有哥，死了。她爹孃也死了。」

江尋看著他。

「她也是一個人。」阿豆說，「跟我們一樣。」

江尋冇說話。

那天晚上，阿豆冇睡好。他想著青鸞說的那些話。想著她一個人住在小山洞裡，冇人說話，冇人陪。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他跑到青鸞的山洞，她正蹲在洞口，看著前麵。

「我來了。」阿豆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青鸞冇看他。

「你吃飯了嗎？」阿豆問。

她搖頭。

阿豆從懷裡掏出一個烤好的鳥腿，遞給她。她接過去，慢慢吃。

吃完，她說：「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阿豆說。

青鸞看著他。

阿豆說：「想著你一個人，睡不著。」

青鸞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兩個人蹲著，誰也不說話。

蹲了很久，青鸞說：「你哥真的不凶？」

「真的。」阿豆說，「他可好了。」

青鸞站起來，說：「走吧。」

阿豆跟著站起來：「去哪兒？」

「去你們那兒。」

阿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跑在前麵，青鸞跟在後麵。

跑到洞口，阿豆喊：「哥！青鸞來了！」

江尋從洞裡出來。青鸞站在洞口外麵，冇進去。兩個人對看了一眼。

阿豆拉著青鸞的袖子，把她往洞裡拉。她被他拉進去，站在那兒，四處看。

江尋坐在乾草上，繼續削他的木棍。

青鸞站了一會兒，慢慢坐下。坐在乾草上，坐在狼皮邊上。

阿豆挨著她坐下。

「冷不冷？」他問。

青鸞搖頭。

阿豆笑了一下。

那天青鸞一直待到天黑。她冇走，阿豆也冇催她。天黑了，洞裡黑了，江尋生了火。三個人圍著火坐著，誰也不說話。

火光照在臉上，一明一暗。

青鸞看著火，看了很久。

「你哥叫什麼？」她突然問。

「江尋。」阿豆說。

青鸞唸了一遍：「江尋。」

江尋抬頭看了她一眼。

青鸞低下頭，又看著火。

那天夜裡，青鸞冇回她的山洞。她睡在乾草上，挨著阿豆。阿豆睡得很快，一會兒就睡著了。江尋冇睡，看著火。

青鸞也冇睡。她睜著眼睛，看著洞頂。

「江尋。」她喊。

江尋看著她。

「你爹孃也死了？」

江尋冇說話。

青鸞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她閉上眼睛。

江尋看著火，看了一會兒，把火撥小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