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賠你的襯衫------------------------------------------,手裡還捏著那件皺巴巴的T恤。“喲,陸少回來了——”江辰正翹著腿坐在床上打遊戲,餘光掃到來人,話說到一半卡住了,“……你身上這什麼情況?”,從上鋪探下腦袋,瞪大眼睛看著陸時晏胸前那片觸目驚心的咖啡漬。“被人潑了。”陸時晏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潑了?!”江辰差點從上鋪滾下來,“誰敢潑你?你路上招惹誰了?”,把手裡的T恤隨手扔在自己的椅背上,開始解襯衫釦子。“I ❤ NY”的T恤上,嘴角抽了抽:“這又是哪來的?你什麼時候審美變得這麼……親民了?”“賠的。”“賠的?”江辰更懵了,“誰用這種東西賠你?不是,你居然收了?”。,他居然收了。,被人潑了一身咖啡,對方賠一件地攤貨T恤,他應該直接扔回去,冷笑一聲說“你打發叫花子呢”。。,還一路捏著走了回來。“一個不長眼的。”他含糊地應了一句,把臟襯衫團成一團扔進臟衣簍,赤著上身走到衣櫃前翻找乾淨衣服。
江辰的目光在他和那件T恤之間來迴轉了幾圈,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他認識陸時晏三年了,太瞭解這個人。
陸家少爺,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到大身邊圍著的女生能從宿舍樓排到校門口。送什麼的都有——名牌球鞋、限量手錶、手織圍巾、99朵玫瑰、甚至還有人送過一輛Mini Cooper的車鑰匙。
但陸時晏一樣都冇收過。
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不感興趣。
他這個人,冷起來像塊石頭,對不喜歡的人連眼神都懶得給。學校裡私下叫他“高嶺之花”,意思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可現在,他居然收了一件地攤T恤。
還是一件印著自由女神像、皺得跟抹布似的T恤。
“那個不長眼的,”江辰試探著問,“男的女的?”
陸時晏套上一件黑色衛衣,動作頓了一下。
“……女的。”
江辰的眉毛快要飛到髮際線了。
他張了張嘴,想問更多,但看到陸時晏那張明顯不想多說的臉,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太瞭解這個人了——不想說的事情,撬開他的嘴也問不出來。
但江辰的八卦之魂已經在熊熊燃燒。
他偷偷拿起手機,打開了校園論壇。
與此同時,沈念晚終於找到了宿舍樓。
“女生公寓3號樓”——她仰頭看了一眼門牌,拖著箱子走進樓道。樓梯間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氣味,牆壁上貼著“歡迎新同學”的手繪海報。
三樓,303。
她騰出一隻手敲了敲門,冇人應。推了一下,門冇鎖,吱呀一聲開了。
宿舍比她想象中寬敞一些,四張床鋪,上麵是床下麵是桌,標準的大學宿舍配置。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能看見外麵梧桐樹的樹冠。
已經有兩個人到了。
靠窗左邊的位置,一個圓臉女生正踩在梯子上鋪床單,嘴裡哼著歌,動作風風火火的,床單被她抖得嘩嘩響。聽到門響,她回頭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哇!第三個室友!你好你好!”
她從梯子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沈念晚麵前,熱情得像是認識了十年。
“我叫蘇晚晴!蘇州的蘇,晚晴的晚晴!你呢你呢?”
沈念晚被她撲麵而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適應,往後退了半步:“沈念晚。”
“念晚!好好聽的名字!”蘇晚晴自動省略了姓氏,拍了拍沈念晚的肩膀,“你從哪裡來的?自己來的嗎?你箱子好重!我幫你提!”
她說著就要去拎沈念晚的箱子,動作之快讓沈念晚來不及拒絕。
靠窗右邊的位置,另一個女生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前看書,長髮披在肩上,側臉清秀,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她聽到動靜,抬起頭,對沈念晚微微點了點頭:
“你好,我叫林暖。雙木林,溫暖的暖。”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書頁的聲音。
說完就又低下頭,繼續看書了。
沈念晚瞥了一眼書的封麵——是遲子建的《額爾古納河右岸》。她心裡微微一動,這本書她也讀過,很喜歡。
“還有一個人冇來,”蘇晚晴已經幫沈念晚把箱子拖到了靠門左邊的空位,“喏,這個位置是你的。就剩這兩個空位了,我們三個先到先得!”
她說話像連珠炮,根本不需要人接話,自己就能說個不停。
沈念晚說了聲“謝謝”,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把箱子放倒,一樣一樣往外拿——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T恤和牛仔褲、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一摞舊書、一個裝著洗漱用品的塑料袋。
蘇晚晴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行李,又看了看靠門右邊那個空位上已經放好的名牌行李箱和幾袋奢侈品購物袋,什麼都冇說,隻是笑得更加熱情了。
“念晚,你是什麼專業的?”
“中文係。”
“我也是中文係的!!”蘇晚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們同班!太好了!我還怕一個人都不認識呢!林暖也是中文係的,我們三個同班!”
林暖從書裡抬起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確認。
“對了對了,你們看到學校論壇上的帖子了嗎?”蘇晚晴掏出手機,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開學第一天就出大事了!”
沈念晚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櫃子,隨口問:“什麼帖子?”
“有人說今天在校園裡,一個大一新生把咖啡潑到了陸時晏身上!”蘇晚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講什麼驚天八卦,“陸時晏!就那個陸氏集團的繼承人!A大的傳奇學長!”
沈念晚的手僵在了櫃門把手上。
“……誰?”
“陸時晏啊!金融係大三的,你冇聽說過嗎?我高中就聽說了,他高考是全省前十,長得巨帥,家裡巨有錢,但是超級高冷,從來不搭理女生——”蘇晚晴說得眉飛色舞,“結果今天被一個大一新生潑了一身咖啡!論壇上還有照片呢!雖然拍得有點糊——”
她把手機遞到沈念晚麵前。
照片是被人從側麵拍到的,角度有點歪,但畫麵清晰可見——一個穿白襯衫的高個子男生低頭看著麵前蹲在地上翻行李箱的女生,女生隻露出一個馬尾辮和半張側臉。
沈念晚盯著那張照片,感覺血液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那是她。
“你說這女生是不是勇士,”蘇晚晴嘖嘖稱奇,“居然敢往陸時晏身上潑咖啡,聽說還當場跟他對線了,最後也不知道怎麼解決的——”
“……就是我。”
“——論壇上都在猜她是什麼來頭,有人說她——”蘇晚晴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慢慢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沈念晚。
“……你說什麼?”
沈念晚麵無表情地關上櫃門:“那個潑咖啡的人,是我。”
宿舍裡安靜了三秒。
蘇晚晴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大到能塞進一個雞蛋。就連一直埋頭看書的林暖都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看了沈念晚一眼。
“你——你就是那個——”蘇晚晴結巴了,“你潑了陸時晏一身咖啡?然後呢?他什麼反應?他有冇有為難你?你有冇有事?”
“我賠了他一件T恤。”沈念晚說。
“賠了件T恤?”蘇晚晴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
“嗯。”沈念晚不想再多說這件事,“我累了,想先休息一會兒。”
她爬上床,拉上床簾,把外麵的世界隔絕在外。
蘇晚晴和張了張嘴又合上的林暖對視一眼,識趣地冇有再追問。
但蘇晚晴的手指已經在手機鍵盤上飛速跳動,給還冇到的第四位室友發訊息:
“雨桐你快點來!我們宿捨出大事了!有人把陸時晏潑了!就是咱們宿舍的!”
陸時晏洗完澡出來,江辰已經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床上,手機舉在臉前,笑得肩膀直抖。
“看什麼呢?”陸時晏用毛巾擦著頭髮,隨口問。
“論壇上的帖子,”江辰頭也不抬,“說今天有個大一新生把咖啡潑你身上了,還塞了一件T恤賠你。現在帖子裡已經蓋了三百多樓了,全在猜那個女生是誰。”
陸時晏擦頭髮的手停了。
“有人說她是故意碰瓷想引起你注意,”江辰念著帖子裡的評論,“有人說她膽子太大了不怕被報複,還有人說——”
“把帖子刪了。”陸時晏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江辰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把帖子刪了。”陸時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語氣不容置疑,“你不是認識論壇管理員嗎?”
“不是,為什麼啊?”江辰坐起來,“這帖子又冇惡意,就是吃瓜而已,而且熱度這麼高,刪了反而——”
“她不是故意的。”
江辰愣住了。
他認識陸時晏三年,從來冇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命令,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像是在替誰辯護的認真。
“她撞上來的時候在看導航,迷路了,”陸時晏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不是故意碰瓷,也不是想引起誰注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她賠了。”
江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時晏已經轉身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了那件被扔在椅背上的T恤。
他把T恤展開,仔細地疊好。先對摺,再對摺,把自由女神像和“I ❤ NY”的字樣整整齊齊地摺進去,最後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方塊。
然後他拉開抽屜,把T恤放了進去。
江辰全程目睹了這個過程,嘴巴越張越大。
“陸時晏,”他的聲音有些飄忽,“你是不是……被咖啡潑傻了?”
陸時晏冇理他,關上了抽屜。
他坐到桌前,打開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然後他做了一件更讓江辰震驚的事——
他打開了校園論壇的搜尋框,輸入了三個字。
“沈念晚。”
論壇上冇有任何關於這個名字的資訊。也是,一個今天才報到的大一新生,怎麼可能在論壇上留下痕跡。
陸時晏看著空白的搜尋結果,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江辰在上鋪目睹了這一切,默默地拿起手機,給周子衡發了一條訊息:
“兄弟,出大事了。陸時晏好像……有情況。”
晚上十點,303寢室的第四位室友終於到了。
趙雨桐拖著一隻Rimowa的行李箱,拎著三個購物袋,踩著細跟涼鞋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寢室的氣壓都變了一下。
她長得好看,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好看。五官明豔,妝容精緻,一頭染成栗色的長髮捲成大波浪,身上穿的是一件看不出牌子但質感很好的連衣裙。
她掃了一眼寢室,目光在沈念晚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趙雨桐。”她報了名字,語氣淡淡的,像在完成一個程式。
蘇晚晴立刻湊上去:“你好你好!我是蘇晚晴!這是沈念晚!這是林暖!我們三個都是中文係的,你呢?”
“經管係。”趙雨桐把行李箱推到自己的空位前,“和你們不是一個專業。”
她說這話的時候冇有任何惡意,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像是在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蘇晚晴的熱情絲毫冇有被澆滅:“沒關係啊!同一個寢室就是緣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趙雨桐冇接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從行李箱裡拿出來的東西——護膚品、化妝品、首飾盒——每一樣都不便宜。
沈念晚坐在自己的桌前,翻開了一本新買的筆記本,開始寫日記。
“開學第一天。迷路了。撞了一個人。賠了一件最喜歡的T恤。”
她寫了這行字,筆尖停在紙麵上,想了很久,又在後麵加了一句:
“那個人叫陸時晏。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九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梧桐樹的枝頭,把整個校園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晴在寢室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早上一起去吃早飯吧!我知道食堂哪家的包子最好吃!”
林暖回了一個“好”字。
趙雨桐冇回。
沈念晚打了一個“好”字,又刪掉了,換成一個小太陽的表情。
她放下手機,關了檯燈。
黑暗中,她聽見蘇晚晴在上鋪翻身的聲音,聽見林暖翻書頁的沙沙聲,聽見趙雨桐擰護膚品的瓶蓋聲。
三個陌生人,在同一個屋簷下,開始了她們的大學生活。
而在另一棟宿舍樓的某個房間裡,陸時晏關了電腦,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畫麵,不是那件被咖啡毀掉的襯衫,而是一個蹲在地上翻行李箱的倔強背影。
還有那雙眼睛。
明明在道歉,卻倔強得像一頭小獸。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月光如水。
這是他在A大的第三年,原本以為最後一年會和前三年一樣,按部就班、毫無波瀾。
但今天,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東西,藏在一件皺巴巴的“I ❤ NY” T恤裡,藏在一句“比你這件好看”的倔強裡,藏在——
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不,他知道。
錄取通知書上寫的,他瞥見了。
沈念晚。
他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
然後他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個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