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永巷裡的第一個盟友------------------------------------------,蕭珩遇到了一個人。,內務府送來了新被褥和幾件換洗衣裳。送東西的是個小太監,十五六歲的年紀,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九殿下,這是您的份例。”小太監把東西放在床上,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退到一邊。,撲到被褥上打滾,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滾得一團糟。,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東西送到就走。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這間屋子——牆皮剝落,窗戶紙破了兩個洞,門閂是斷的,屋裡連個炭盆都冇有。三月的長安還冷得很,這屋子跟冰窖似的。,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蕭珩身上。。,看著這個小太監。小太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低聲說:“殿下,這屋裡冷,您彆凍著。奴才……奴纔回去再領一件。”,他匆匆行了個禮,轉身要走。“你叫什麼名字?”蕭珩忽然開口。,但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不傻,不含糊,清清楚楚的五個字。。他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看著蕭珩,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把那件外袍裹在身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不像一個傻子,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倒像是一個久居上位的人在看自己的下屬。。
他是在宮裡長大的,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知道的不該知道。可現在他聽到了,看到了,知道了。一個全天下都知道是傻子的人,忽然不傻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知道了這個秘密,而知道秘密的人,通常活不長。
“撲通”一聲,小太監跪下了。
“九殿下饒命!奴才什麼都冇聽見!奴才什麼都冇看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發抖。
蕭珩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重複了一遍。
小太監額頭貼著地麵,顫聲回答:“奴……奴才叫沈七。”
“沈七,”蕭珩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你在哪個司當差?”
“奴纔在內務府營造司打雜,專門給各院送東西。”沈七老老實實回答,不敢抬頭。
“營造司,”蕭珩若有所思,“那你應該認識不少工匠,知道不少宮裡的門道。”
沈七不敢接話。
蕭珩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走到沈七麵前,蹲下身。他伸出手,把沈七的下巴抬起來,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沈七對上一雙清亮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傻氣,冇有瘋癲,隻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冷靜。
“沈七,你剛纔把外袍脫給我,自己凍著回去。你是這宮裡第一個,不是因為差事,而是因為覺得我冷,給我添衣裳的人。”蕭珩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記你這份情。”
沈七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這麼多年從來冇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也許是因為眼前這個被所有人當成傻子的少年,忽然讓他覺得像一個人。
一個真正的人。
“殿下……”沈七的聲音哽了一下。
蕭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走回床邊坐下。他把沈七的外袍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看著沈七說:“從今天起,你每次來送東西的時候,多留一盞茶的功夫。不用做什麼,就跟我說說話。”
沈七張了張嘴:“可殿下,您是皇子,奴纔是……”
“皇子?”蕭珩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說不出的苦澀,“一個住在永巷的傻子,算什麼皇子?”
沈七沉默了。
他知道蕭珩說的是實話。在這座皇宮裡,九皇子蕭珩的地位還不如一個有頭有臉的太監。太監至少還能在主子麵前露個臉,九皇子連門都出不了。
“殿下想讓奴才做什麼?”沈七抬起頭,目光比剛纔堅定了許多。
蕭珩看著他的眼神變化,心裡微微一動。這個小太監不笨,而且有一種在宮裡難得的東西——赤誠。
“不用你做什麼。”蕭珩說,“就當我悶了,找個人說說話。”
沈七當然不信。但他冇有追問,隻是重重地磕了個頭:“奴才遵命。”
---
沈七走後,蕭珩一個人在屋裡坐了許久。
他剛纔對沈七說的話,半真半假。他確實需要一個能說上話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能在宮裡幫他跑腿的人。他不能永遠窩在這間小屋子裡,他需要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需要知道朝堂的動向,需要知道蕭衍澤下一步要做什麼。
沈七是內務府營造司的,雖然地位低,但營造司管著宮裡所有的修繕工程,工匠、材料、圖紙,應有儘有。更重要的是,營造司的人每天在各宮各院之間穿梭,聽到的訊息比誰都多。
蕭珩在牆上刻的那份名單裡,有一個名字叫“林遠山”,是工部的一個小官。林遠山在工部混了十五年,始終是個從六品的主事,因為他不肯依附三皇子的人馬。但他的能力極強,尤其精通水利和城防工程。
蕭珩需要一個橋梁,把他和林遠山這樣的人連接起來。
沈七就是那座橋。
當然,他不會讓沈七知道全盤計劃。一個小太監,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險。他隻需要沈七幫他傳遞一些訊息,送一些東西,僅此而已。
等到時機成熟,他會給沈七一個選擇——留下來,或者離開。
如果沈七選擇留下,那就是他的人。如果沈七選擇離開,他會放他走,絕不糾纏。
蕭珩想起趙嬤嬤的話——“裝傻救不了命”。
趙嬤嬤說得對。光靠裝傻,他隻能活著,活成一個真正的傻子。但如果他想坐上那把椅子,他就必須從這間屋子裡走出去,走到陽光下,走到所有人麵前。
那一天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