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你做咩入嚟。”
第100章 “……你做咩入嚟。”黎嘉敏的手僵在半空。
感受著掌心裡蹭來蹭去的短髮和滾燙的麵板。
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這個平時脾氣臭得要命的大少爺。
現在閉著眼睛，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涼意，就在她手心裡毫無防備地蹭著。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
讓黎嘉敏覺得心口最柔軟的那個地方，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她抽回手。
轉身去拿遙控器，把牆上那個還在瘋狂吐著冷氣的空調，溫度調到了二十六度，風量調到最小。
然後，快步走出房間，下樓。
在一樓的醫藥箱裡翻出電子體溫計、退燒藥和感冒沖劑。
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端著水和葯重新回到三樓。
房間裡的溫度稍微回升了一點。
黎嘉敏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她拿著體溫計，坐在床沿邊。
“蔣耀。醒醒。”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發燙的臉頰。
蔣耀的眼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焦距花了很久才對準。
他看到坐在床邊的黎嘉敏。
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那種銳利和清醒。隻剩下一片病態的迷茫和水汽。
“……你做咩入嚟。”
（……你幹嘛進來。）
他開口。
聲音沙啞，每個字都拉扯著聲帶的疼痛。
而且，人在生病、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大腦最底層的語言中樞自動接管了防線。
他忘了要說普通話這回事，本能地吐出了粵語。
“你發燒了。”
黎嘉敏沒理會他的問題。
她把電子體溫計探進他的耳朵裡。
“滴”的一聲。
拿出來一看。
38.8度。
“快三十九度了。你空調開那麼低幹什麼？”
黎嘉敏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語氣裡帶上了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責備和心疼。
蔣耀閉著眼睛，眉頭皺得死緊。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像一個快要爆炸的鉛球，每一根神經都在抽痛。
四肢百骸痠痛得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熱。”
他含糊地吐出一個字。
黎嘉敏把體溫計放下，轉身去拿那顆白色的退燒藥和溫水。
“起來。把葯吃了再睡。”
她一隻手拿著水杯，另一隻手拿著藥片，湊到他嘴邊。
蔣耀沒動。
他隻覺得耳邊有蚊子在嗡嗡嗡地叫，吵得頭更疼了。
平時強悍的體格，一旦病倒，脆弱感就會成倍地放大。
他現在隻想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誰也別理。
“吵死了。”
他煩躁地偏過頭，躲開她遞過來的葯，緊閉著眼睛，像個不講理的巨嬰。
黎嘉敏拿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盯著他看了幾秒，微微嘆了口氣。
她把水杯放回床頭櫃，又俯下身，雙手穿過他的腋下和後背。
使出渾身的力氣，半扶半抱地，硬生生地把他的上半身從柔軟的床墊裡託了起來。
蔣耀的身體很重，骨架大，肌肉結實。
黎嘉敏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勉強讓他靠在床頭上。
兩個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緊緊貼在了一起。
蔣耀的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側頸。
他聞到了她身上清冷的柑橘香。
這股味道，奇蹟般地安撫了他暴躁的神經。
他沒有掙紮，任由她把自己擺弄成靠坐的姿勢。
甚至，還有些貪戀她身上的那種微涼的體溫。
黎嘉敏喘了口氣。
她重新端起水杯和藥片。
“張嘴，啊~”
她把白色的藥片抵在他的唇邊，語氣放軟了一些，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吃了葯就不難受了哦。”
蔣耀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她眼底全是擔憂，沒有一點平時那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他喉結滾了滾，順從地張開嘴，把苦澀的藥片含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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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立刻把水杯邊緣貼到他唇邊。
“喝水。”
蔣耀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水。
水溫剛好。
溫潤的液體滑過乾澀紅腫的喉嚨，帶走了一點灼燒感。
他一口氣把半杯水都喝完了。
葯嚥下去了。
黎嘉敏把空水杯放回櫃子上。
拿起床頭抽紙盒裡的一張紙巾，替他擦了擦嘴角漏出來的水漬。
“你再睡一會兒。等發了汗就好了。”
她一邊擦，一邊輕聲說。
“我去樓下廚房煮白粥，等下給你端一碗上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收回手，準備站起身離開。
就在她剛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的時候。
突然，一隻滾燙的手，從被子底下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腕。
黎嘉敏的腳步瞬間頓住，轉過頭。
蔣耀靠在黑色的床頭上。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呼吸因為生病而顯得急促。
睜著雙瀰漫水氣的黑眸看她。
眼睛濕漉漉的，沒有一點焦距。
抓著她的那隻手，力道其實並不算大，但卻很固執。
甚至，指尖還在微微發著抖。
“你去哪。”
他開口。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黎嘉敏愣住了。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發燒而泛紅的臉。
“我……我去樓下給你煮的粥。”她小聲解釋。
“不去。”
蔣耀一口否決。
他手腕微微一用力，把她往床邊的方向輕輕扯了一下，盯著她的眼睛，甕聲甕氣又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你別走。”
這三個字，像一把小刷子。
直接刷在了黎嘉敏心臟最沒有防備的那個角落。
蔣耀的眼睫毛垂了下去。
他抓著她手腕的指腹，無意識地在她的脈搏上輕輕摩挲。
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可憐兮兮。
“你一走。”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
“我就頭暈。”
*
房間裡隻剩下空調微弱的運轉聲。
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陽光，打在地毯上。
黎嘉敏站在床邊，低著頭。
看著那隻死死抓著自己手腕的滾燙大手。
聽著他那句像在撒嬌一樣的“我就頭暈”。
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沒來由地一陣發熱。
這個人在清醒的時候，連說句關心的話都要找一百個藉口。
可是在他最脆弱、最不設防的時候，卻抓著她的手，用普通話，讓她別走。
黎嘉敏在心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順著他拉扯的力道，轉過身。
在床沿邊，慢慢地坐了下來。
“好。”
黎嘉敏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很軟。
“我不走。”
她伸出另一隻沒有被他抓住的手，越過被子，輕輕地，落在他的額頭上。
替他把那幾縷被汗水打濕、紮在眼睛上的碎發，一點一點地撥開。
“我不走。你睡吧。”
感受著額頭上那種輕柔的觸感。
聽到她肯定的答覆。
蔣耀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他抓著她手腕的手指沒有鬆開，隻是順勢滑下去，將她的手半握在自己的掌心裡。
然後，閉上眼睛。
把滾燙的臉頰，往她坐在床邊的腿側，輕輕地靠了靠。
沒過多久。
他沉重而平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黎嘉敏坐在床邊，沒有動。
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任由他靠著。
她看著他睡熟的側臉，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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