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手機冇你好看。”
車廂裡的冷氣依然開得很足。
但蔣耀上車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把副駕駛這邊的幾個空調出風口，全部撥向了車頂。
擋住了直吹的冷風。
車子停在紅綠燈前。
蔣耀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他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黎嘉敏。
她正低著頭，在手機上回復孫曉冉的微信。
蔣耀盯著她放在膝蓋上那隻白皙的手。
喉結滾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手，越過扶手箱，張開五指，直接將她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裡。
黎嘉敏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下去。
她轉過頭，眼睛微微睜大。
蔣耀沒看她。
他看著前方的紅燈，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抓著她的那隻手，手指卻強硬地擠進她的指縫裡。
十指緊扣，掌心溫熱乾燥。
“綠燈了。”黎嘉敏小聲提醒，想要把手抽出來。
蔣耀握得更緊了。
“單手也能開。”他語氣散漫，帶著一點耍賴的意味。
他就這麼牽著她，單手打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過了路口。
一路開進港大校園。
上午十點，主圖書館。
冷氣呼呼地吹著。
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條條細長的光影，打在紅色的地毯上。
黎嘉敏抱著幾本厚重的《中國現代文學史》，走到四樓中文藏書區的一個偏僻角落。
拉開椅子坐下。
她拿出膝上型電腦，開機，準備整理今天課上的筆記。
二十分鐘後。
過道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杯外帶的去冰美式，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邊。
緊接著，旁邊的空椅子被拉開，一陣帶著冷香的風落在了身側。
蔣耀坐了下來。
黎嘉敏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
她偏過頭。
蔣耀穿著件黑色的寬鬆T恤，大長腿在狹窄的課桌底下有些憋屈地屈著。
他把手裡拿著的一台iPad放在桌上。
然後，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麼直勾勾地轉過頭，看著她。
“你怎麼來了？”黎嘉敏壓低聲音，用氣聲問。
“交完稿了。”
蔣耀也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
他沒有帶任何紙質書，iPad螢幕是黑的。
一看就不是來學習的。
黎嘉敏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那你回工作室啊。在這裡幹嘛？”
“回工作室太早，回家沒意思。”蔣耀盯著她鼻樑上的眼鏡，“在這陪你。”
黎嘉敏耳根開始發熱。
她轉回視線，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文件。
“我不用陪。你要是無聊就玩手機。別看我。”
她小聲抗議。
“手機沒你好看。”
蔣耀脫口而出，普通話咬字清晰。
“……”
黎嘉敏敲錯了一個字。
她咬住下唇，按下刪除鍵。
心跳的速度開始不由自主地加快。
這人自從那晚在露台把話說開之後。
以前那種傲嬌、避嫌的拽王人設徹底崩塌了。
現在是讓人無法招架的直球和黏人。
像一隻和主人失散多年又重逢的狗，走哪跟哪。
圖書館裡很安靜。
隻有沙沙的翻書聲。
蔣耀真的沒有看手機，也沒有開啟iP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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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維持著那個單手撐著下巴的姿勢，看著黎嘉敏的側臉。
看她認真看書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看她因為思考而無意識咬住筆帽的小動作。
看她偶爾伸手，把掉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的白皙手指。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帶著一種強烈的佔有慾和專註。
像一張網，把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裹在裡麵。
黎嘉敏被他看得如芒在背，文件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紅色的水性筆，反手遞過去。
“無聊就畫圖。”她聲音綳得緊緊的。
蔣耀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支筆。
他沒接。
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拿著筆的那隻手。
掌心相貼，溫度傳遞。
“不畫。”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
大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背上那塊凸起的指骨上，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這種在公共場合的隱秘接觸。
讓黎嘉敏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想要抽回手，但他的力氣剛好卡在一個她掙不脫、又不會弄疼她的程度。
就在兩人在桌子底下暗中拉扯的時候。
一陣有些急促的、橡膠鞋底摩擦地毯的聲音，從過道那一頭傳了過來。
宋子齊穿著一件紫金配色的湖人隊球衣。
滿頭大汗，手裡還夾著一個斯伯丁的籃球。
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螢幕上的定位。
“死人耀哥，話好十點半去何世光打波，依家十一少都唔見人。”
（死耀哥，說好十點半去何世光體育館打球，現在十一點了都不見人。）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順著定位找過來。
擡起頭。
宋子齊的腳步，瞬間釘死在了紅色的地毯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紅木書架後麵那個偏僻的角落。
那是蔣耀。
那個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在圖書館裡浪費生命、嫌棄裡麵全是書生氣和黴味的蔣大少爺。
此刻，正屈尊降貴地，縮在一張狹窄的木質課桌前。
但這還不是最讓宋子齊震驚的。
最讓他眼珠子快掉出來的是。
蔣耀沒有在看圖紙，也沒有在睡覺。
他單手撐著下巴，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偏向旁邊的那個女孩。
他的右手，正放在桌子底下。
雖然被書包擋住了大半，但宋子齊這個情場老手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是在牽手。
而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女孩。
穿著淺綠色的短袖，紮著馬尾，戴著黑框眼鏡……
宋子齊倒吸了一口圖書館的冷氣。
手裡的籃球差點沒夾住。
他不敢大聲喧嘩，隻能加快腳步走過去，停在桌子旁邊。
蔣耀早就聽到了腳步聲。
他眼皮都沒擡一下。
握著黎嘉敏的手沒有鬆開，隻是大拇指停止了摩挲。
“你來做咩？”
蔣耀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宋子齊，語氣裡透著一股被打擾的不耐煩。
用的是壓低了的粵語。
宋子齊看看蔣耀，又看看低著頭、臉頰泛紅的黎嘉敏。
他嚥了一口唾沫，指了指外麵的走廊。
“耀哥，出嚟傾兩句。”
（耀哥，出來聊兩句。）
蔣耀皺了皺眉。
他鬆開黎嘉敏的手，站起身。
“等我一下。”
他又低頭，用普通話對黎嘉敏輕聲交代了一句。
然後把椅子推進去，跟著宋子齊走出了閱覽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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