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過期食物

第12章 過期食物蔣耀聽著。

風吹過來，帶著點潮氣。

他想起黎嘉敏那張總是在微笑的臉。

軟乎乎的，原來不是天生的沒脾氣，而是在複雜的環境下，長出來的保護色。

因為從小獨立，所以不想給人添麻煩。

因為不想欠人情，所以分得清清楚楚。

“得啦，我知啦。你忙啦。”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吧。）

蔣耀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回到客廳。

宋子齊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沒心沒肺地癱在沙發上打飽嗝。

滿桌子的杯盤狼藉，空氣裡全是油膩的味道。

蔣耀走進廚房。

他開啟櫃子，想找個杯子喝水，手卻碰到了一排整齊的調料瓶。

都是黎嘉敏買的。

老乾媽、醬醃菜、辣白菜……

每一瓶都貼著寫了名字的小標籤。

老乾（嘉敏）

她的名字擋住了“媽”字，蔣耀盯著那個標籤看了半天。

括弧裡“嘉敏”兩個字，寫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他突然覺得這瓶老乾媽礙眼極了。甚至能想象到，她一個人坐在客房的桌子前，就著檯燈的光，一口口吃著那碗拌了老乾媽的白麪。

“癡線。”

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在罵誰。

前幾天惡作劇的愧疚感又有點冒泡。

他轉過身，對還在沙發上刷手機的宋子齊說：“執曬啲垃圾，快啲走開啦。”（把垃圾收拾了，滾蛋。）

“嚇？耀哥你食錯葯呀？”

（哎？耀哥你吃錯藥了？）

宋子齊一臉懵逼。

“我咁遠專程送蟹畀你，你就咁嘅態度㗎？”

（我大老遠給你送蟹，你就這態度？）

蔣耀沒理他，徑直走向玄關，拿起了車鑰匙。

“你去邊度呀？”

（你去哪兒？）

“超市。”

半小時後，蔣耀在中環的高階超市裡推著購物車。

他從沒自己買過菜。

現在站在生鮮區，看著琳琅滿目的貨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隨手拎起一盒貼著“精品”標籤的有機雞蛋，扔進車裡。

又拎起一盒鮮活的基圍蝦。

想了想，又拿了兩盒最好的和牛切片。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著一車價格不菲、卻搭配得詭異的食材，禮貌地問：“先生，要唔要袋呀？”

(先生，需要袋子嗎？)

“冇要。”

(不要)。

蔣耀冷著臉。

“我自己搞得掂。”

(我自己拿得動。)

回到半山別墅。

黎嘉敏房間的門縫裡還透著光。

蔣耀把一大袋食材塞進冰箱，動作很快，塑料袋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他故意把印著“嘉敏”標籤的老乾媽瓶子往裡擠了擠。

然後，拿出一支粗頭的黑色馬克筆。

在每一盒昂貴的食材包裝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

寫完，他看著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才覺得心裡的憋悶感稍微散了一點。

他關上冰箱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明天梅姨回來，大概會覺得他瘋了吧?

不過無所謂。

這一晚，蔣耀沒玩遊戲。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闆發獃。

第一次意識到，這棟空曠的別墅裡，多出來的那個“麻煩精”，其實活得比他用力多了。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天空泛著一層灰濛濛的亮光。

別墅的空氣裡帶著修剪草坪後的青草味。

黎嘉敏下樓倒溫水的時候，梅姨正好提著新買的生鮮從外麵進來。

“哎喲。”

廚房裡傳來梅姨的驚呼聲。

黎嘉敏走過去，站在中島台旁邊。

梅姨敞著雙開門冰箱，手裡拿著一盒包裝精美的和牛切片，滿臉疑惑。

“佢究竟受咩刺激呀？”

（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梅姨翻看著盒子表麵，認出字跡。

“少爺走咗出去買菜呀？”

（少爺跑出去買菜了？）

黎嘉敏湊近看了一眼。

透明的保鮮盒上，幾道粗黑的馬克筆字跡橫跨了整個包裝：

“快過期了，吃不完浪費。”

字跡狂草，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煩躁。

再往裡看，一盒有機鮮雞蛋、一盒基圍蝦，連著幾袋新鮮的綠葉菜，全都被寫上了同樣的“催命符”。

而她那瓶十多塊錢的老乾媽，被擠在角落裡，顯得格格不入。

“呢塊和牛仲有五日保質期㗎，邊度快過期呀？”

（這和牛保質期還有五天呢，哪裡快過期了。）

梅姨小聲嘀咕著，把袋子重新整理好。

“少爺平日連廚房都唔踏，微波爐都唔識用，買呢啲嚟做咩啊？唔通買咗啲過期平嘢返嚟啊？”

（少爺平時連廚房都不進，連微波爐都按不明白，買這些做什麼，不會當過期的便宜貨買回來了吧？）

黎嘉敏捧著溫水杯，指腹在玻璃杯壁上摩挲了兩下。

那天傍晚在露台上的畫麵又冒了出來。

身高一八八、脾氣臭得要命的男生，紅著耳朵，低著頭，別彆扭扭地教她怎麼發音。

現在，冰箱裡又多了一堆詭異的食材。

難不成……

思緒剛冒個頭，就被黎嘉敏壓了下去。

她纔不相信“轉性說”，像蔣耀這種大少爺，估計送到變形記，都轉不了性。

“梅姨。”黎嘉敏輕聲開口，“中午我能借用一下廚房嗎？我想下碗麪。”

“當然可以啦。”

梅姨笑眯眯地關上冰箱。

“這些菜你想吃什麼隨便拿，放著也是放著，少爺他肯定是不吃的。”

中午，黎嘉敏隻拿了兩個“快過期”的雞蛋，下了一碗清湯掛麵。

她吃得不多。

胃口還沒完全適應這邊的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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