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好想親…
在這人聲鼎沸、滿是咖哩味的冰室裡。
他剛才，冷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皺著能夾死蒼蠅的眉頭。
對著她。
說出了這種話？！
黎嘉敏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住了。
拿著手機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手機差點從大腿上滑落。
一股驚人的熱度，從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最後蔓延到整張臉，連帶著眼尾都染上了一層水潤的紅暈。
她像一個在考場上作弊被抓了個現行的學生，慌亂到了極點。
猛地擡起頭。
蔣耀剛好嚥下一口牛河。
感覺到對麵強烈的視線，他擡起眼皮。
然後，他愣住了。
坐在對麵的黎嘉敏。
臉紅得像一隻熟透的番茄。
那雙總是冷靜剋製的杏眼，此刻睜得圓圓的，裡麵盛滿了震驚、羞赧、還有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情緒。
她嘴唇微微張著，甚至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蔣耀夾著牛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就是抱怨了一句這裡環境太差，下次帶她去好點的地方嗎？
怎麼臉紅成這樣？
被熱奶茶燙到了？
還是……
蔣耀眉頭微微皺起。
身體往前傾了傾，視線落在她異常發紅的臉頰上。
“做咩？”（幹嘛？）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熱啊？”（熱啊？）
說著，他放下筷子。
以為她是剛纔在外麵走熱了，冰室裡的冷氣又吹不到這個死角。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拿桌上的點選單，給她扇扇風。
但他伸手的動作，在黎嘉敏眼裡，卻變成了某種危險的訊號。
“我想親你。”
翻譯軟體上的那四個字，像彈幕一樣在她腦子裡瘋狂滾動。
眼看著蔣耀的手伸過來。
黎嘉敏嚇得猛地往後一縮，後背重重地撞在卡座的木質靠背上。
“你別過來！”
她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帶著一點顫音。
蔣耀的手僵在半空。
他錯愕地看著她這副活見鬼的表情。
伸出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發咩神經啊？”（你發什麼神經啊？）
蔣耀臉色也變了，被她這避如蛇蠍的反應刺了一下。
“我幫你攞餐牌撥下風咋嘛。你以為我要做咩？”（我幫你拿選單扇下風而已。你以為我要幹嘛？）
黎嘉敏緊緊地貼著椅背。
她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的手機。
那行荒謬的翻譯還亮在螢幕上。
她飛快地按滅了螢幕。
看著蔣耀那張坦蕩蕩、甚至帶著點無辜和惱火的臉。
再看看周圍依然吵鬧的環境。
理智終於緩慢地回籠。
她突然意識到。
翻譯軟體，可能、大概、也許……
翻錯了。
“我……”黎嘉敏嚥了一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緊。
臉上的紅潮不僅沒退，反而更深了。
“我沒以為你要幹嘛。”她結結巴巴地解釋，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就是……有點熱。”
她手忙腳亂地端起桌上的熱奶茶，想要掩飾自己的慌亂。
結果忘了這是熱的。
一大口灌下去。
“咳咳咳——”
黎嘉敏被燙得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嗆出來了。
蔣耀坐在對麵。
看著她這副兵荒馬亂的樣子。
眉頭越皺越深。
迅速拿過幾張紙巾，直接遞到她手裡。
然後把那杯惹禍的熱奶茶拉遠。
把自己那杯還剩一半的冰鎮凍檸茶推了過去。
“飲啖冰水。”（喝口冰水。）
他破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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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才嚴令禁止她喝冰的暴君，此刻主動把冰水推到了她麵前。
黎嘉敏接過紙巾，捂著嘴咳了一會兒，臉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根本不敢去碰那杯凍檸茶。
更不敢擡頭去看蔣耀。
整個卡座裡的空氣，變得詭異。
蔣耀盯著她發紅的耳根。
腦子裡回放著她剛才那句變了調的“你別過來”。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腦補了什麼。
但是，看著她這副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完全失去了平時冷靜的模樣。
蔣耀左邊腮幫子頂了頂。
嘴角卻在一個她看不見的角度，上揚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天吶……她臉紅的……好可愛……
好想親……
蔣耀嚥了下口水。
*
窗外，旺角的夜依然嘈雜。
從冰室出來，旺角街頭的熱浪重新捲了上來。
比剛才進去的時候還要悶。
空氣裡的水分飽和到了極點，像一團濕熱的棉花堵在人的口鼻之間，連呼吸都需要用力。
黎嘉敏走在蔣耀身側。
剛才的“翻譯事故”還梗在她的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把那個惹禍的手機塞進帆布包的最底層，拉鏈拉得死緊。
臉頰上的熱度被冰室的冷氣壓下去了一點，但現在一出來，被這三十多度的夜風一吹，又有死灰復燃的趨勢。
蔣耀走得很慢。
他單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跑車鑰匙，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還時不時地用餘光去瞥身邊的黎嘉敏。
她一直低著頭，看著柏油馬路上的斑馬線。
平時總是平穩的步子，今天走得有些亂，臉頰的紅色在街邊霓虹燈的映照下，還是很顯眼。
蔣耀舌尖頂了頂上顎。
他不知道黎嘉敏怎麼了。
但他感覺一定是跟他剛才說的話有關。
“喂。”
蔣耀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
黎嘉敏立刻停住，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眼神閃躲，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幹嘛？”她小聲問。
蔣耀看著她這副防備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
“你剛才怎麼了？臉紅得像關公一樣。”
他實在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
黎嘉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腦子裡又跳出那句“我想親你，帶你回家”。
“沒看什麼。”
她飛快地否認，語速急促，欲蓋彌彰。
“軟體宕機了，亂碼。什麼都沒翻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邁開步子，越過他往前走。
“走吧，去拿車。很晚了。”
蔣耀站在原地，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
什麼軟體宕機了？
什麼亂碼能把人看紅臉？
翻什麼了？
她在說什麼啊？？？
他有點懵，但還是大步跟了上去。
“行錯路啦。停車場喺後麵。”
（走錯路啦。停車場在後麵。）
他伸手，一把揪住她帆布包的帶子，把她像拎小雞一樣扯了回來。
黎嘉敏被迫停下，轉過身。
“哦。”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順著他指的方嚮往回走。
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暗了下來。
那些原本切割著天空的霓虹燈牌，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一絲風都沒有，悶熱得讓人心發慌。
“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從半空中砸下來。
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蔣耀的鎖骨上。
濕熱的觸感，在滾燙的麵板上激起一陣戰慄。
蔣耀擡起頭。
“啪嗒、啪嗒。”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砸在黎嘉敏的眼鏡上，模糊了視線。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
天空像被人用力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嘩啦——”
一陣震耳欲聾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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