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別倒。我想吃。】
第81章【別倒。我想吃。】下午三點半。
突然就沒有了繼續看書的心思。
她動手把桌上的複習資料和筆記本收進帆布包裡。
拉好拉鏈。
站起身，把借來的書放回原處的推車上，背著包走出圖書館。
外麵的熱浪瞬間將她包裹。
陽光刺眼。
但她覺得連空氣裡的樹葉味道，都變得好聞了起來。
手機在帆布包裡震動了一下。
她停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拉開拉鏈，拿出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新微信。
頭像是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生背影。
蔣耀：【幾點返？】
（幾點回？）
過了不到五秒鐘。
又跟來第二條。
蔣耀：【梅姨煲了綠豆沙。放在冰箱裡佔地方。你再不回來我全倒掉。】
標準的蔣耀式催促。
永遠不會好好說話，非要找個拙劣的藉口。
黎嘉敏看著螢幕上的那兩行字。
耳邊彷彿已經聽到了他用那種不耐煩的語氣，硬邦邦地說著這些話。
她站在毒辣的太陽底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黎嘉敏：【現在回。】
黎嘉敏：【別倒。我想吃。】
按下傳送鍵。
她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裡。
邁開步子，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步伐輕快。
帆布鞋踩在柏油馬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要去趕回半山的那趟小巴。
去見那個口是心非的人。
去喝那碗佔地方的綠豆沙。
*
半山別墅。
一樓客廳。
蔣耀坐在寬大的主沙發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短袖，黑色運動褲。
電視開著，但他根本沒看。
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一直亮著。
看到微信介麵彈出兩條回復。
他盯著那句“我想吃”。
黑眸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他把手機扔在茶幾上。
站起身，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
從裡麵端出一個白色的陶瓷大碗。
裡麵裝滿了熬得起沙的綠豆湯，冰鎮過，碗壁上掛著一層白霜。
他拿了兩個小碗，兩把勺子，動作很輕，很仔細地把綠豆沙分裝好，放到中島台的大理石桌麵上。
然後，走到落地窗前，單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外麵盤山公路的方向。
*
時間滑入八月。
港大的期末考覈周，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別墅裡的生活節奏，被迫按下了快進鍵。
兩人之間的那種黏糊糊的曖昧，暫時給堆積如山的論文和圖紙讓了路。
但那種在同一個屋簷下共同熬夜的默契，卻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兩百平米的空間織得嚴嚴實實。
淩晨兩點半。
一樓客廳的頂燈沒有開全，隻留了中島台上方的一排暖色射燈，以及茶幾旁邊的一盞落地燈。
中央空調安靜地運轉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黑咖啡味道。
咖啡機的廢液盒今晚已經倒過兩次了。
黎嘉敏盤腿坐在茶幾旁邊的羊毛地毯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純棉睡衣，長發隨意地用一根鉛筆盤在腦後，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麵前是一台銀色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的冷光打在她臉上，映出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色。
她在趕一篇關於十九世紀法國現實主義文學的期末長論文。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噠噠噠”的細碎聲響。
敲了幾行，她停下來，眉頭微微蹙著，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
思路卡殼了。
她有些煩躁地閉上眼睛，擡起手，揉了揉酸澀的太陽穴。
然後摘下眼鏡，放在一旁，雙手捂住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主沙發上。
蔣耀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美工刀，在切割一塊灰色的PVC模型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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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無袖背心，一條灰色的運動短褲。
大長腿屈著，茶幾的另一半被他的圖紙、直尺、膠水和各種廢棄的邊角料佔滿了。
他在趕建築係的期末結構模型。
美工刀劃過切割墊，發出“呲啦”一聲輕響。
乾脆利落。
蔣耀放下手裡的刀。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捂著臉的黎嘉敏。
她那個用鉛筆挽起來的頭髮有些鬆散，幾縷髮絲垂在白凈的後頸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熬夜後的疲憊和單薄。
他沒出聲打擾她。
隻是默默地把手邊的冰美式拿起來，喝了一口。
冰塊已經化完了，咖啡變得溫吞發酸。他皺了皺眉，隨手把杯子放到一邊。
“咕嚕——”
一聲清晰的腸胃蠕動聲，在安靜的客廳裡突兀地響起。
黎嘉敏捂著臉的手指僵住了。
她緩慢地放下手，睜開眼睛，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層薄紅。
她偷偷用餘光瞟了一眼沙發上的蔣耀。
他正拿著一瓶特殊的模型膠水，低頭粘合著兩塊細小的闆材。側臉輪廓分明，似乎沒聽到。
黎嘉敏鬆了一口氣。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晚上為了趕進度，她隻吃了一份簡單的蔬菜沙拉，這會兒胃裡早就空了。
熬夜消耗大，飢餓感來得格外兇猛。
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溫水，試圖騙一騙抗議的腸胃。
剛把杯子放下。
“咕嚕嚕——”
肚子非常不給麵子地，發出了第二聲抗議。
比剛才那聲還要大。
蔣耀粘合模型的手頓住了。
他沒擡頭，但左邊臉頰上的咬肌微微動了一下。
嘴角不動聲色地翹了翹。
黎嘉敏尷尬得腳趾都快把羊毛地毯摳出一個洞了。
她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拿起旁邊的黑框眼鏡戴上。
準備站起來去廚房煮包泡麵。
“坐低。”
（坐下。）
蔣耀開口。
聲音因為長時間沒說話，帶著一點沙啞的顆粒感。
黎嘉敏起身的動作停在一半。
“我有點餓了，去煮個麵。”她小聲解釋。
“廚房無麵啦。”
蔣耀把手裡的模型膠水蓋好，隨手扔在茶幾上。
他單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走到黎嘉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琴晚已經食咗一包出前一丁。連續兩晚食垃圾食品，你個胃想痛入醫院？”
（你昨晚已經吃了一包出前一丁。連續兩晚吃垃圾食品，你的胃想痛進醫院？）
黎嘉敏仰頭看他。
“那……我叫外賣。”
她伸手去摸手機。
“淩晨三點，送上山嘅外賣隻有炸雞同燒烤。”蔣耀毫不留情地打斷她，“食完聽日生暗瘡，又喺度唉聲嘆氣。”
（淩晨三點，送上山的外賣隻有炸雞和燒烤。吃完明天長痘痘，又在這裡唉聲嘆氣。）
“那我不吃了。”
黎嘉敏被他堵得沒話說，有些氣悶地把手機放下。
大半夜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資本家管得真寬。
蔣耀看著她鼓起來的臉頰，像隻受氣的倉鼠。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沒理會她的賭氣。
他轉過身，走到玄關。
從鞋櫃上麵的置物盤裡，勾起那串跑車的車鑰匙，回過頭，看著還坐在地毯上發愣的黎嘉敏。
下巴朝門外揚了揚。
“換衫。”
（換衣服。）
他語氣很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
“帶你去食啲接地氣嘅嘢。”
（帶你去吃點接地氣的東西。）
黎嘉敏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數字三。
“現在？下山？”
“唔係去夢遊。”
（不然是去夢遊。）
蔣耀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車鑰匙。
“俾你五分鐘。過時不候。”
(給你五分鐘。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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