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好中意你。”
第83章 “我好中意你。”吃完那碗鮮蝦雲吞麵，已經是淩晨四點。
旺角的街頭連最後一絲喧囂也沉澱了下去。
胖老闆打著哈欠收拾了桌上的空碗，冰鎮凍檸茶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麵上匯聚成一小灘水漬，倒映著發黃的白熾燈光。
蔣耀去吧檯結了賬。
兩人推開玻璃門，重新走回有些空蕩的街頭。
下半夜的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濕潤，暑氣褪去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跑車開得很穩。
黎嘉敏坐在副駕駛上，胃裡有了溫熱的食物墊底，之前熬夜的那種心慌和疲憊感消失了大半。
她沒有睡意，睜著眼睛看窗外不斷倒退的路燈。
車子駛入半山別墅的車庫。
引擎熄火。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能聽到車庫通風係統發出的輕微白噪音。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一樓玄關。
黎嘉敏彎腰換上自己的軟底拖鞋。
她轉過身，看著正在換鞋的蔣耀。
“謝謝你的雲吞麵。”她輕聲說，聲音在這空曠的房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很好吃。”
蔣耀直起身。
他沒看她，隻是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胡桃木托盤裡。
“我也餓了。”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這種“死鴨子嘴硬”的做派，黎嘉敏現在已經完全免疫了。
她沒反駁，彎了彎唇角。
“那我先上去把剩下的論文結尾寫完。你也早點睡。”
她轉過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等等。”
身後突然傳來蔣耀的聲音。
沒有了平時的那種不耐煩，聲音壓得很低。
黎嘉敏停下腳步，轉過頭。
蔣耀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
頭頂暖黃色的射燈打在他身上，在他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樑下方投下深刻的陰影。
他看著她。
眼神很深，深得像外麵的夜色。
“怎麼了？”黎嘉敏問。
蔣耀沒有立刻說話。
他雙手插在運動短褲的口袋裡，大長腿邁開，朝著她走了兩步。
停在她麵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這幾個月來。
兩人從一開始的互相防備、立下霸王條款，到後來的停電夜吃泡麵、旺角街頭的雨棚躲雨、太平山頂的“豬肝粥”。
那些原本被刻意劃清的界限，早就在這種日常的摩擦和隱秘的試探中，碎成了一地渣滓。
蔣耀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熬夜而微微泛紅的眼尾，看著她因為吃了熱湯麵而恢復了血色的嘴唇。
突然覺得，自己不想忍了。
今晚，他想讓她知道。
一定要她明明白白地知道。
蔣耀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圈，胸膛微微起伏。
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褲兜裡無意識地收緊，掌心裡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盯著她的眼睛。
沒有用平時那種刻意加快語速、連讀吞音的加密方式。
而是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鄭重。
“黎嘉敏。”
他叫她的全名，聲音低啞，透著一股不留退路的堅決。
“我好中意你。”
（我好喜歡你。）
這五個字，在安靜的客廳裡，擲地有聲。
沒有任何俚語，沒有任何生僻詞。
是最直白、最簡單的一句粵語表白。
黎嘉敏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她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蔣耀。
心臟像被人用力敲了一記重鎚。
緊接著，便開始以一種瘋狂的頻率，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聽懂了。
這句這麼簡單、這麼直白的粵語，她怎麼可能聽不懂。
他是在說喜歡，比上次直接多了。
蔣耀看著她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瞳孔，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設定
繁體簡體
“做我女朋友。”
他繼續說道。
頓了頓，語氣裡那股大少爺的霸道稍微收斂了一點，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和小心翼翼。
“好唔好？”
（好不好？）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黎嘉敏覺得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麻。
她定定地看著蔣耀。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因為極度緊張而再次紅透的耳朵尖。
其實，在圖書館拒絕林宇的那天。
在無數個他用塑料普通話掩飾尷尬的瞬間。
她就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習慣了這個人的彆扭，習慣了他的霸道，也貪戀他藏在冷臉下那種笨拙的溫柔。
她也喜歡他。
這種喜歡，像在石縫裡生長的藤蔓，不知不覺就已經爬滿了整麵牆。
如果換做以前的黎嘉敏，她可能會紅著臉，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但是現在。
黎嘉敏看著他那副表麵強裝鎮定、實則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樣子。
腦海裡，突然閃過很多畫麵。
閃過他搶走她的冰鎮檸檬茶，用一長串連珠炮似的粵語教訓她。
閃過他在露台幫她收衣服時，在耳邊那句含糊不清的低語。
更閃過在太平山頂的車廂裡，那句被她曲解成“想吃豬肝”的表白。
這個不可一世的大少爺。
在麵對感情的時候，其實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他習慣了用語言的壁壘來保護自己的自尊心，習慣了把真心話藏在別人聽不懂的地方。
如果現在她就這麼輕易地點頭答應。
那他以後是不是還要繼續躲在那層粵語的殼子裡？
她骨子裡，除了溫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執拗。
既然要坦誠。
那就坦誠得徹底一點。
她想要他堂堂正正地、用她最熟悉的語言，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沒有任何翻譯的誤差，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
黎嘉敏垂下眼睫毛，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和柔軟。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瘋狂跳動的心跳。
然後，慢慢地擡起頭。
用清澈乾淨的杏眼，直直地對上蔣耀的視線。
她輕輕眨了眨眼睛。
臉上擺出一副無辜、茫然的表情。
“什麼意思呀？”
她開口。
聲音很輕，很軟，帶著她特有的溫吞和懵懂。
“你剛才……說的好快，我沒聽懂。”
她把裝傻的技能發揮到了極緻。
“……”
蔣耀徹底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的女孩。
沒聽懂？
他剛才說得那麼慢！那麼清楚！甚至連一個俚語都沒有用！
就一句“我好中意你”，她居然沒聽懂？！
蔣耀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那股剛剛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
又像一隻被針紮破的氣球，“哧溜”一下，洩了個精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般的尷尬、挫敗，以及鋪天蓋地的慌亂。
“你……”
蔣耀張了張嘴。
聲音乾澀得像在沙漠裡渴了三天。
他看著黎嘉敏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
她還在等他的翻譯。
要他用普通話再說一遍“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
對於一個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剛才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憋出一句粵語表白的人來說。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如果她聽懂了，拒絕了，他還能硬氣地甩頭就走。
但她偏偏是沒聽懂。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他瞬間潰不成軍。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