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瓏的牛馬任務
三個小時後,夜色已深如墨。
一身疲憊的林瓏終於回到了燕京大酒店。他刷卡進入頂層預留的套房,昂貴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寬敞的房間此刻隻顯得格外空寂冷清。他沒有開大燈,隻點亮了玄關和臥室的一盞壁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眉宇間深深的倦意。
脫下風衣隨手搭在椅背上,他先撥通了客房服務的內線電話。
“廚房嗎?是我,林瓏。麻煩準備一些餐食送到房間……對,現在。內容?嗯,米飯要……40人份吧,炒菜葷素搭配,量按到25人聚餐的標準準備,再配幾壺清茶。”
林瓏早就餓壞了,戰鬥係唯行者的飯量向來比較……驚人。
電話那頭傳來值班廚師為難的聲音:“林先生,現在太晚了,備齊這些食材現做,最少需要三個小時……”
“可以。”林瓏打斷對方,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做好後直接通知我。費用記在賬上。”
結束通話電話,他揉了揉眉心。高強度的消耗、精神緊繃的四處奔波、處理突發事件的怒火與無奈,還有那如影隨形的“影響度”壓力,都化作了實質的疲憊。但他還不能休息。
走到床邊,他並未躺下,而是直接盤膝坐了上去,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置於膝上,閉上眼睛。房間裏隻剩下他悠長而輕微的呼吸聲。
腦海中,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早乙女織姬庭院中雷光乍現的saber(葉斷秋,嗯……可以忽略),陳山河身邊那桿沉凝如山的虎頭大槍,瓊斯身後悲怨瀰漫的灰影,海因裡希身旁那怪異的軍官,周小芸研究室裏手持雕弓的威嚴身影,多羅薩麵前充滿掠奪氣息的高大航海家,以及……黑川勇一身邊那扭曲無聲的慘白夢魘。
六騎英靈(除葉斷秋外)的形象、氣息、隱約展現的特質,被反覆提取、對比、分析。
“情報不足,變數太多……”林瓏心中低語,“必須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緩緩抬起,十指交錯變幻,掐出一個複雜古奧的法訣。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痕流轉,彷彿在勾勒無形的玄奧紋路。他周身的空氣似乎微微凝滯,連壁燈的光暈都彷彿向他聚焦了一瞬。
天罡三十六法·逆知未來!
此術並非真正窺探不可更改的未來長河,而是在足夠資訊的基礎上,對事物的本質、關聯與可能走向進行極高層次的推演與洞察。
此刻,林瓏要做的,就是以今日所見所感為“緣”,逆向推演那六位英靈隱藏於傳說與歷史迷霧後的真名!
林瓏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但他堅持著,將這些推演出的“真名”與對應的形象、職階、資訊牢牢刻印在意識深處,並快速評估著潛在的危險性、相性以及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深沉的夜色開始透出極細微的灰白。
林瓏手中法訣緩緩散去,周身那玄妙的氣息也隨之斂沒。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清明銳利。
六騎英靈的真名已大致掌握,這為後續的謀劃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基石。代價是精神力近乎透支的虛脫感,以及腹中火燒火燎的飢餓。
……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染亮房間一角時,床頭的電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林瓏睜開眼,接起電話。
“林先生,您要求的餐食已經準備好了。請問需要送到您的房間嗎?”服務員恭敬的聲音傳來。
“不必,直接送到頂層會議室。”林瓏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我稍後就過去。”
“好的,林先生。”
結束通話電話,林瓏起身下床,腳步略顯虛浮地走進浴室。他擰開水龍頭,用冰涼刺骨的冷水狠狠搓了幾把臉。抬起頭,鏡子裏映出一張難掩疲憊、眼帶血絲的麵孔,但眼神深處卻燃著某種冰冷的、屬於棋手的專註光芒。
“真是要命的任務……”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扯出一個苦笑,低聲嘟囔了一句。
用毛巾擦乾臉,他仔細地整理好稍顯淩亂的頭髮,撫平襯衫的每一絲褶皺,重新穿上那件挺括的黑色風衣,戴上手套,將“彌天懷錶”和剩餘房卡穩妥地放入內袋。當他再次看向鏡中時,那個溫和而略顯疏離的監督者形象已然回歸,儘管眼底的倦色難以完全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將所有的疲憊暫時壓下,轉身,拉開了房門。
走廊裡鋪著厚實柔軟的地毯,晨光透過盡頭的窗戶,給一切都蒙上一層淡金色的微塵。
林瓏拉開房門的瞬間,恰好與正從對麵房間走出的陳山河打了個照麵。
陳山河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青色練功服,頭髮梳理整齊,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略顯青澀卻真誠的笑容。他見到林瓏,立刻站定,拱手行禮,語氣恭敬:“監督者前輩,早安。”
林瓏腳步微頓,臉上迅速浮現出那慣有的溫和微笑,隻是眼底的倦色難以完全掩飾,點了點頭:“嗯,早。不必多禮。”林瓏側身示意了一下會議室的方向,“我讓廚房準備了些飯食,十幾個人吃都夠,就在會議室。辛苦你去通知一下已經入住的其他幾位禦主和從者,先用些早飯吧。昨天我已聯絡了剩餘三位禦主,他們應該也快到了,等人齊後我們再正式開會。”
“哦?前輩想得真周到。”陳山河笑容不變,再次拱手,“我這就去通知其他人。前輩辛苦。”說完,他便轉身,步履輕快地向著走廊另一側的客房區走去。
林瓏目送他背影消失,臉上的笑容淡去,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轉身向著會議室走去。他的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孤直。
等到林瓏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陳山河原本輕快的步伐也停了下來。他並未立刻去敲其他房間的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微凝,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他身後的空氣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如同水波蕩漾,lancer李書文那樸實無華的身影緩緩凝實,如同從牆壁的陰影中走出一般。他沒有穿著靈裝,依舊是那身灰色布衣,但那雙眼睛裏的神光卻比昨日更加沉靜內斂。
“lancer,”陳山河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沒了剛才麵對林瓏時的恭敬青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審慎,“你的真名,恐怕已經暴露了。”
lancer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沉聲問道:“這話從何說起?”他同樣刻意收斂了氣息,兩人之間的對話近乎耳語。
“時間。”陳山河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地投向林瓏消失的走廊拐角,“現在剛過七點。要備好足夠十數人份、且能立刻入口的熱食,廚房最少需要提前兩小時準備,甚至更久。這意味著,我們的這位監督者前輩,要麼預知我們會在這個點齊聚,要麼……他根本隻睡了不到兩小時,甚至可能徹夜未眠。”
lancer目光微動,等待下文。
“而剛才我出門時,”陳山河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篤定,“分明感知到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純度驚人的推演天機之氣從這層樓瀰漫開,源頭正是林瓏前輩的房間方向。若非我茅山功法對陰陽氣機變化格外敏感,幾乎無法察覺。在這個節骨眼上,耗費如此心力推演天機,你說,他最可能推演的是什麼?”
lancer沉默了片刻,佈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彷彿在感受不存在的槍桿。“即便如此,也不能直接斷定他在推演我等真名。或許,他是在推演此次戰爭對燕京這座城市的潛在影響,如何更好地履行其‘降低影響’的職責。動機呢?他身為監督者,職責所在是維持秩序與隱秘,探究英靈真名,對他有何益處?”
“這正是問題關鍵所在,lancer。”陳山河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輕麵容不符的深沉,那是見慣了各種明爭暗鬥後歷練出的目光。
“如果他僅僅是個恪盡職守的中立監督者,一切自然說得通。但倘若……他本人,或者他背後代表的勢力,也對那萬能許願機,聖杯,懷有某種興趣呢?”
他頓了頓,快速掃視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聲音幾不可聞:“一個對聖杯有企圖,且可能已經掌握了大部分參戰者核心情報(真名)的監督者……這局麵,可就複雜得多了。”
lancer聞言,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驟然閃過一絲銳利如槍尖寒芒的精光。他並未立刻贊同或反駁,隻是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你的顧慮,不無道理。此事,確需留心。”
陳山河臉上那深沉的神色迅速收斂,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略帶靦腆的笑容,彷彿剛才那番冷靜分析從未發生過。“我先去叫醒其他人,莫讓前輩久等。”他對lancer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早乙女織姬和葉斷秋的房間,抬手準備敲門。
李書文則依舊立在原地,望著走廊盡頭會議室的方向,灰白的鬚眉在晨光中微微拂動,眼中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在仔細咀嚼陳山河方纔的推測。這位以武入道、心思純粹的老人,也開始意識到,這場戰爭的棋盤之上,執棋者或許並不止明麵上的七組主從。而那位看似溫和盡責的監督者,其身影在晨光中,似乎也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