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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餘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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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惟餘寒香 · 何子房

第4章 滅口------------------------------------------,肅穆得近乎壓抑,簷角銅鈴被穿堂風捲過,卻發不出半點聲響,連日光落在青磚地上,都透著刺骨的寒涼。,老者身形壯碩,寬肩如嶽,脊背挺直如出鞘長刀,一身暗紋錦袍難掩周身久經沙場的凜冽煞氣。,雙目緊閉,濃眉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周身散發的威壓,讓堂下侍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這位權傾朝野的北伐統帥。,三個月前,他親率北伐大軍橫掃北境,平定叛亂,斬殺北桓王首級,夷其三族。,先帝特授其太師之位,位列三公,手握軍政大權,朝野上下無人敢與之抗衡。,廊下傳來輕淺的腳步聲,侍從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太師,獄長何大人到了。”,眸中冇有半分多餘情緒,隻剩深不見底的冷峻,他緩緩轉身,身著青色官服的何子房已快步走入堂中,當即撩衣跪地,行叩拜大禮:“小人何子房,見過太師。”“起來吧。”蔣卓語氣平淡,揮了揮手,徑自走到堂中紫檀木太師椅上坐下,旁側侍女立刻奉上熱茶,他指尖輕叩杯沿,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她招了嗎?”,躬著身子,臉上堆起幾分陰狠的笑,語氣帶著邀功之意:“回太師,那女子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性子烈得很,不過隻要給小人些許時間,定能撬開她的嘴。”,見他沉默不言,以為自己辦事效率低下,惹得太師不悅,急忙慌張地補充道:“昨夜......小人已命獄卒挑斷了她的手腳筋,還毀了她那張臉,折騰得她半條命都冇了,今夜再去加刑,想必她定會吐出些有用的東西。”,目光淡淡掃過何子房那隻纏著紗布、隱隱滲出血跡的耳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語氣淡漠卻字字戳心:“若酷刑對她有用,你的耳朵,就不會傷成這樣了。”,讓何子房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後背瞬間沁出冷汗,連忙收斂神色,躬身再問:“那依太師之見,此女子該如何處置?”,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輕響,卻如同重錘砸在人心上。他神色驟然冷峻,眉眼間儘是殺伐果斷:“殺。”“殺?”何子房猛地抬頭,滿臉不解,連忙勸道,“太師,這女子是刺殺公主的重犯,背後或許牽扯虞王,這可是扳倒虞王的絕佳契機,就這樣殺了,未免太可惜了,日後再想找這般把柄,怕是難了。”

蔣卓緩緩搖頭,目光望向堂外,語氣沉冷,透著深謀遠慮的威壓:“先帝剛剛駕崩,朝局動盪,一個北桓王就敢公然起兵反叛,如今雖已剿滅,可各地藩王依舊虎視眈眈,皆在觀望朝廷動向。”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冷厲:“當下首要之事,是肅清北桓殘黨,安撫各路藩王,穩住朝野局勢。若是揪著一個刺客不放,窮追猛打,逼得虞王狗急跳牆,其餘諸王心生驚懼,聯手起兵圍京,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何子房聞言,瞬間茅塞頓開,額頭冷汗涔涔,連忙拱手躬身,滿臉敬佩:“太師深謀遠慮,運籌帷幄,小人敬佩不已!”隨即他眼底閃過一絲陰毒,沉聲應道,“小人明白,今夜便將那賤人秘密處死,絕不留半點痕跡,不讓她亂咬旁人,惹出多餘事端!”

“記住,彆讓她死得太舒服。”蔣卓端起茶杯,將杯中餘茶飲儘,語氣平淡得如同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話語裡的狠戾,卻讓人心頭髮寒。

何子房領命,連忙躬身退下。可他並未直接前往地牢傳命,而是繞到太師府一處偏僻無人的拐角,左右環顧確認無人後,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方寫滿密字的素色布絹,小心翼翼塞進牆磚縫隙之中,再用塵土掩蓋妥當,才快步離去。

呼嘯的南風捲過街巷,卻吹不動那方藏在磚縫裡的布絹,暗色的字跡藏在陰影中,如同蟄伏的毒蛇,暗藏著不為人知的驚天秘密。

與此同時,皇城地牢,陰冷潮濕,腐臭與血腥之氣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石壁上滲著冰冷的水珠,滴答作響,如同索命的鐘聲,迴盪在昏暗的牢獄之中。

青妤被牢牢釘在粗糙的木樁上,青絲散亂,沾滿血汙,一縷縷貼在慘白的臉頰上。她的手腳筋已被儘數挑斷,四肢軟軟垂著,渾身上下佈滿猙獰的傷口,鮮血浸透了單薄的囚衣,凝固在木樁上,留下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印記。

深入骨髓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她的神智,行刑之時,她數次疼得昏死過去,可奉了命令的獄卒,要麼強行灌下滾燙的蔘湯,要麼狠掐人中,硬生生將她喚醒,繼續施加酷刑,不讓她有半分解脫。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再次衝破地牢的死寂,青妤剛承受完手筋被生生割斷的劇痛,尖銳的痛感還未散去,一名獄卒已端著沉重的木盆快步上前,盆中渾濁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灼燒味,不等她反應,整盆液體劈頭蓋臉,儘數澆在了她的臉上。

那是用冷水稀釋過的硝水,腐蝕能力雖降低,可毒性尚在,在不傷性命的同時,更能全麵的覆蓋於犯人的臉上。

眾獄卒紛紛後退避讓,唯恐濺到自己分毫,而青妤,在硝水觸碰肌膚的刹那,發出了破嗓的哀嚎,劇痛如同烈火,瞬間吞噬了她整張臉,腐蝕著皮肉,痛得她渾身劇烈抽搐。

瀕死的求生欲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竟硬生生用肩膀掙脫了釘在身上的鐵釘,“叮噹”一聲,染血的鐵釘滾落地麵,彈起數道血花,汙染了冰冷的地磚。

等獄卒反應過來時,青妤的臉皮已被石灰水腐蝕得脫皮潰爛,原本清麗絕倫的容顏,徹底化作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猙獰可怖。

“快!重新上刑,釘住她的手!”領頭的獄卒見狀,慌忙厲聲下令,眾人紛紛上前,欲要再次將她禁錮。

就在此時,一道陰冷的聲音從地牢門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必了。”

獄卒們皆是一驚,紛紛回頭,隻見獄長何子房緩步走來,穿過慌亂的人群,徑直走到青妤麵前。他垂眸看著眼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氣息奄奄的女子,誰能想到,不過一夜之前,她還是那般如花似玉的模樣,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轉瞬即逝。

“你如此年幼,便有這般硬氣,何某由衷的佩服,”何子房伸手,輕輕地撩開青妤遮臉的亂髮,看著她潰爛的臉頰,語氣意味深長,“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今日便成全你吧....上麵的意思,你活不過今晚了。”

說罷,他直起身,轉頭對著身後獄卒,冷冷下達最後的命令:“灌她啞藥,隨後塞進棺材,趁夜拖去後山亂葬崗埋了,不得聲張。”

青妤無力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望向鐵窗之外,天邊殘月高懸,清冷的餘光一點點消散,即將被黎明的黑暗徹底吞噬。

她突然笑了,笑聲嘶啞破碎,透著無儘的悲涼與絕望。她笑自己命如螻蟻,輕賤不堪,笑自己傾儘所有信任的人,最終卻親手將她推入地獄。

此次行刺玲瓏公主,她身負重傷,拚儘最後一絲力氣逼近目標,隻差一劍,便可完成虞王交代的任務,可就在她利刃出鞘,欲要一劍封喉之時,那個她深愛、信任、並肩作戰的生死搭檔長亭,卻毫不猶豫地擋在公主身前,生生攔下了她的致命一擊。

他們同為虞王府幕僚,是曆經無數生死、從未失手的刺客搭檔,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為了彆的女人,背叛他們的約定....背叛,她滿心的愛意。

戰機一瞬即逝,錯過便再無迴天之力。她本就是強弩之末,身受重傷,又遭此背叛,瞬間被侍衛生擒,落得這般任人宰割的下場。

不等她沉浸在悲痛中,一名獄卒已上前,伸出粗糙漆黑的手,死死抓住她肩膀裡最後一根鐵釘,猛地用力拔出。鮮血瞬間迸發,濺滿獄卒的衣袖,青妤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渾身脫力,從木樁上癱軟倒地,四肢扭曲,再也無法動彈。

獄卒端著滾燙的啞藥上前,一人死死揪住她的青絲,將她的頭狠狠抬起,另一人用力掐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掰開她乾裂的嘴唇,不顧她的掙紮,將一碗滾燙的啞藥強行灌了下去。

啞藥劃過喉嚨,如同鋒利的刀片,割破咽喉,劇痛難忍,滾燙的藥汁嗆得她幾乎窒息,整碗湯藥儘數灌入腹中。青妤疼得想要尖叫,卻發現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她徹底啞了,再也無法訴說半句冤屈與恨意。

兩名獄卒拖拽著她殘破的身軀,毫不留情地將她扔入早已備好的薄皮棺材之中。狹小的棺材硌得她脊背生疼,彷彿骨頭都要碎裂,她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可手腳筋脈儘斷,渾身傷痕累累,根本無力反抗,隻能眼睜睜看著幽黑的棺材板一點點合上,將最後一絲光亮徹底隔絕在外。

她終究還是怕了。

無邊的黑暗瞬間將她包裹,窒息感撲麵而來,青妤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名字,下意識地在心中呼救:“長亭……救我……”

這個曾無數次在生死關頭救她於危難的男人,這一次,終究是趕不來了。

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潰爛的臉頰,帶來陣陣刺痛,她想抬手擦拭,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她滿心悲涼,這世間萬千風景,她還未曾好好看過,苦心謀劃的任務,因一場背叛滿盤皆輸,毫無保留的愛意,終究成了一廂情願的笑話。

她哭著,卻又扯出一抹破碎的笑,呼吸越來越急促,棺材內的空氣愈發稀薄,意識漸漸模糊。她知道,自己的命數已儘,終究逃不過這殘酷的宿命,緩緩閉上雙眼,任由黑暗將自己徹底吞噬,隻剩滿心的恨意與絕望,困在這方寸棺木之中,再無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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