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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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戰仍在繼續,江謙收回本命武器素塵刀,直接使用笞魂鞭迎戰。
看到效果後,她對旺鷳門同掌刑罰的長老大喊:“用笞魂鞭!”
無論是人是仙是妖是魔,魂魄都是最重要的部分,軀殼無魂七日即腐,魂魄離體七日即散,偏偏脆弱魂靈帶不走軀體一絲修為,也無法傷及實體分毫。
同樣的,修士以修為之力亦傷不了魂魄,但這根本難不倒這些修士,早有人製出專門應付魂魄的各類法器。
笞魂鞭便是這類法器之一,它原是各宗派刑具,通體霜色,鞭身佈滿倒刺,在真氣加持下威力竟不輸素塵。
所謂刑具,自有其歹毒之處,虎妖被江謙抽得皮開肉綻,下意識療傷時忽然慘叫一聲,被江謙抓住機會傷了命門。
擊敗虎妖後,江謙終於得空去找那鬼魂。
可哪裡還有鬼魂的影子?
她也終於有片刻喘息來細想那絲熟悉。
也是紅衣。
像極了昨夜擅長逃竄的妖物,隻是氣息淡了許多。
形似鬼魂,能在白日現身,身體如有實質能濺起飛雪,又擅長變化……
或許是那紅衣魔頭的魔嬰。
江謙恍然,看來昨夜當真是誤會,她忙去尋晏卻的身影,見他未占上風,便與阮玉一同前去支援。
“以三敵一,非君子所為啊。”
彌驍一邊躲閃一邊回擊,嘴上也不閒著。
“跟你們講什麼君子作為!”
阮玉身上濺了虎妖的血,本就惱怒,他此刻隻想早早弄死這些孽障祭奠他臟汙的衣袍。
晏卻看似應付裕如,實則早已內傷嚴重,全憑一口氣硬撐著。
魔頭與三人打成平手。
晏卻一口氣上不來,手上失了力道,被重戟砍傷左肩,收戟時帶出的血線在彌驍皺眉時濺上豔紅衣襟。
幾人依舊打成平手。
彌驍甚至有空餘彈彈指甲,是個人都能看出他在拿這三人逗趣。
直到隼妖重傷,铩羽殘軀直直朝著四人飛落而來。
雙方的同伴與同盟擾亂了四人心神,魔頭以為有人偷襲,為了躲避身後不明“法器”
捱上阮玉的青雲鉞,隼妖砸在江謙身上,擊得她一個踉蹌,險些跌下雲端。
晏卻被這一打斷,徹底泄了氣,驚鴻劍自手中消散,人也跌落下去。
他連療傷止血的真氣也分不出,更遑論繼續作戰,隻能勉強站立著維持最後一絲體麵。
旺鷳門五位長老趕來,頂上晏卻的位置,倚靠著重新聚好的求仙陣,七對一,彌驍終於招架不住。
眾人了結魔頭,尚有餘力的便自發前去填補結界。
晏卻的目光掃過為同門收屍的弟子們,掃過互相攙扶的長老們,掃過妖魔的屍體,掃過即將補全的結界,最終落在那兩道伶仃身影上。
他忽然覺得,僅引氣入體便有如此頑強的軀體,這衛雎平未必不是可塑之才。
恢複些力氣後,他踱了過去。
譚焱與衛雎平剛剛起身,便瞥見晏卻款款而來。
二人還指望著求些丹藥療傷,敢怒不敢言,隻規規矩矩的垂首而立。
晏卻居高臨下的睨著淮相的“屍體”
依舊白麪白唇,與初見時彆無二致。
他蹲下身去摸她的頸脈。
手下觸感冰冷,但脈搏仍在跳動。
真是命大,這樣都死不了。
“你二人去尋江旭,她擅醫理,自會給你們丹藥。”
至於躺著這位……
固元丹他的確有,就存在袖袋裡,可為什麼要給她用呢?
他可以放過不知情的譚焱,剩下的既然敢來招惹他,就要做好有來無回的準備。
“若瀾長老……淮相姐姐她……”
“死了。”
譚焱愣了一瞬,似是早有預料,轉身扶著衛雎平去尋江旭。
晏卻算著時間,待結界填補好,這人也就嚥氣了,正好與那些戰死的弟子埋在一處,也不算曝屍荒野。
他多麼心善,連墳地都選好了。
他覺得自己該高興的,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事實上,昨日之前,晏卻從未對人起過殺心。
他暴戾不假,卻能控製分寸,攬嶽宗曆代長老們看不起他不假,卻因實力懸殊一直表麵恭維,除去昨日,這些人發瘋一樣激怒他,他知道,這是他們找來的機會。
可他最擅長的就是叫所有人不滿意,他根本未將此事放在眼裡。
唯一的變數就是這個蒼白麪孔的少年,從他見淮相第一眼起,心中怒火就壓製不住,從他猜測此人與阮玉等人合謀起,他就起了sharen的心思。
他從未如此厭惡一人,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這份厭惡從何而來。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有問題的人,殺不了主謀,就暗害工具,他覺得自己當真卑鄙。
晏卻長久注視著那縷被風吹得亂舞的褐色髮絲,眼下這人真的要死,他心底居然有了悔意:旁人都忍得,怎麼到了她這裡,就忍不得?
他覺得自己病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是譚焱帶著江旭去而複返。
“周季死了。”
晏卻的眉微微蹙起,“他是死是活與我何乾?”
江旭語氣不耐,“前輩莫要裝糊塗,周季的長明魂燈還在你那兒,怎麼就與你無關了?”
晏卻感到疲憊,索性撐著腿坐在雪地上,“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留著他的魂燈?”
“……”
“憑我從前是他的師尊?”
“……”
“他當初心心念念要改拜他人為師,將那人誇得天上有地上無,那為何他的現任好師尊冇有為他製一盞魂燈呢?”
江旭瞥向晏卻背後被笞魂鞭抽出來的傷口,“其他親傳的魂燈前輩不也留著嗎?怎麼到了周季這裡就留不住了?”
晏卻懶得再與江旭鬥嘴,自袖中摸出固元丹,彆過眼時,出乎意料地對上一雙淺褐色的眼眸。
寒風吹不散的,濁氣暈不開的,是淮相眼中柔和的光。
她醒了。
譚焱有些不敢置信,他以為晏卻故意要拖死淮相,恰巧明朝長老尋晏卻有事,他便主動將人引來。
他根本不相信晏卻,但明朝長老醫者仁心,定不能見死不救。
二人上來就聊死人,他不敢插話,隻能盼著二人快些結束,冇成想淮相居然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這段時間發生過什麼,是晏卻給淮相吃下什麼丹藥也說不準。
譚焱趕忙上前扶起淮相,語氣有些激動:“淮相姐姐……若、若瀾長老好生厲害,居然會那起死回生之術。”
這樣的誤會顯然出乎晏卻的意料,他藉著寬袖的遮擋將丹藥收起,“此事與我無關。”
說罷逃離般起身,又因失血過多跌坐回去,隻能借按揉太陽穴的動作遮住視線,彷彿這樣旁人就瞧不見他的狼狽。
他說:“魂燈在長寧台,收好周季的身體,其餘的回宗後再議。”
——
銷燬妖魔屍身後,眾人帶上重傷弟子和同門屍體步行下了穆雪峰。
此戰兩宗派均折損近一半內門弟子,攬嶽宗還搭上一個親傳,不可謂不慘烈。
慕雪峰上濁氣濃重,寥寥真氣等同於無。
丹藥對修為低的弟子效果顯著,對長老們卻是杯水車薪,如今彆說不棲使,就是普通載人的法器也無法駕馭。
近一個時辰,眾人才終於到達山腳,回首再看慕雪峰,那些觸目驚心的血漬已被飛雪掩埋,彷彿這次混戰隻是幻覺,那些死去的弟子也都是假象。
慕雪峰下依舊很冷,隻是寒風不再凜冽。
淮相半垂著頭跟在晏卻身後,眼前染著血的黛青色衣角若隱若現,晃得她有些煩躁。
今日是她被收進攬嶽宗的第二天。
事實與她預想的完全不同,宗門生活實在過於跌宕起伏。
起伏到她衝動地想:還不如直接去送死。
淮相是天帝派去魔界的臥底。
天帝老頭對她說:“你乃妖身成仙,又擅長陣術,茫茫天界冇有人比你更適合去那魔界……”
她知道,老頭是冇法子了,那麼多擅攻仙將皆有去無回,連戰神都折在裡麵,所幸眾人本命星尚明,他們隻是被困在某處,並冇有性命之憂。
隻可惜,她在下界時出了意外,再醒來時,已是孤魂野鬼。
淮相搖了搖頭,不再想那些無用的過往,她該做的是找一副能混進魔界的身體,再找到魔界入口。
至於當初為什麼選擇入宗,修士本就有降妖除魔的職責,這樣的身份自然比凡人更容易達成目的。
今日被強帶上慕雪峰,既是危險也是機會,她被困著軀殼,隻能用咒術分出魂魄探查,可這雪山上除了被封印的妖魔,並冇有其他通道或禁製。
來日方長,淮相併不氣餒。
她冇有浪費用過的咒術,順勢破了晏卻用在三人身上的定身法術,趁著修士們無暇顧及回到身體中。
魂魄無力,卻可以借力,隻是冇想到借的是笞魂鞭的力,好在她隻有部分魂魄離體,痛感尚能忍受。
身體因著魂魄缺失,對周圍發生的一切並不清楚,但淮相回去得正是時候。
她被從雪堆中解救出來,聽到了譚焱與衛雎平的對話,聽到了譚焱與晏卻的對話,聽到了晏卻與江旭的對話。
譚焱二人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相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淮相對此冇什麼感覺。
至於剩下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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