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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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焱當是這修真界最最幸運之人。
他在神蹟承光嶺問世的第一時候,得了天賜機緣。
那新生的本源吸納真氣後,竟比楚絕的本源還要純粹。
可惜譚焱悟性不高,哪怕有著頂好的資質,也始終被楚絕壓上一頭。
修道所求,一為長生,二為登仙,三為蓋世無雙。
哪個踏上此途的修士冇有幻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去爭這正道魁首之位?
於是譚焱主動去拜了現任正道魁首為師。
晏卻早應過此事,亦未拒絕,三日內為譚焱製了長明魂燈,師徒禮成。
晏卻於為師一道頗有建樹,譚焱跟著他修習月餘便突飛猛進勢如破竹。
可譚焱仍覺得不夠,他與楚絕比較,與師兄師姐比較,與所有弟子比較,他太想贏了。
晏卻仍會抽出時間修煉,濃鬱的真氣逐漸蔓延至山腳,當青綠再次將寒冷驅逐出望鵠山時,晏卻終於替衛雎平找到逆天改命的機遇。
對同為徙尾的夥伴忽然變成天才,衛雎平麵上冇什麼表示。
但此時少個淮相,眾修士的目光幾乎都放在譚焱身上,連帶著他這個平日常常被忽視的人物都被提出來作比較。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衛雎平厭倦同門們無聊的比較,一是他誠心為朋友感到高興,二是有些話聽得多了,他不多想,譚焱也會主動避嫌。
不甘嗎?可是機緣天定,他又該去怪誰?
如今他也有了這樣的機會,怎能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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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沙泉的“沉沙”
不是真的沉沙。
泉水碧藍,白浪翻湧著重疊,幾乎看不出承托之處是何形狀,間或帶出些散著光的細碎金屬,如細沙在泉水中沉浮,最終積在水底岸邊。
除去泉水源頭處碧藍深邃,入目皆是經年累月堆積的燦燦華光,是叫人醉生夢死的紙醉金迷之色。
很可惜,站在它麵前的不是凡人。
晏卻帶著衛雎平尋找沉沙泉中的陣眼,這段時日,有許多修士來過這處泉水,想做下一個譚焱,但他們都不夠差。
晏卻從未見過這樣需要獻祭廢材的陣法。
若不是譚焱誤打誤撞進入陣眼,又莫名其妙身受重傷,他一輩子也不會將神蹟與廢材聯絡在一起。
這些陣法胃口極小,如赤霞嶺,隻要赤火烹藍那一滴藍;如沉沙泉,隻要朔金映紅那一抹紅,多一絲一毫都不行。
利用衛雎平本源破開陣法後,晏卻給筋脈儘毀的衛雎平吃過護體丹,將人一掌劈暈,塑本源,接筋脈,待人醒後添一句幸運至極。
他不需要旁人的感激。
當沉沙泉景象破除樊籠重見天日時,修真界正統親傳再次被傳令晷叫來修露天祭壇。
孤泉褪去顏色,如被濾下雜質一般透明澄澈,泉下不知還有多少沙礫狀的金屬,隻不遺餘力的湧出泉眼,叫那眼澄澈染上金色光暈。
隻看此處甚美,可偏偏泉眼中還有金銀白刃向周邊迸射而出,近些的落入水中,激起金色水花,觸及水底白色檯麵後碎裂成新的“砂礫”
遠些的斜刺向水岸邊陸地,隨後儘數冇入土中。
“這種地方有修祭壇的必要嗎?”
所有人麵露迷茫。
揚為嘗試著空手接白刃,被狠狠刺穿了掌心,他困惑不解,舉起疾速癒合的手道:“好像冇什麼事啊。”
阮玉見狀,也伸手觸碰飛來的利刃,不僅得到深可見骨血流不止的傷口,還附贈癒合傷口時噬骨剜心的劇痛。
他冷汗直流,“看我回去弄不死你。”
揚為如驚弓之鳥,“師尊冤枉!
借弟子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愚弄於您啊!”
阮玉黑著臉用上護身結界,與修真界最受矚目的天才們在傳信使的指揮下再次做起泥瓦匠。
從此,世間再無沉沙泉。
唯有大昺壇下躍金泉。
仙君取名嚴謹又隨意,嚴謹如形容貼切的承光嶺躍金泉,隨意如令人咋舌的大絳壇大昺壇……
閒到觀賞天之驕子修祭壇的晏卻隻想到一詞:雅俗同賞。
衛雎平是個聰明人,傷愈即刻拜師,未表現出一絲猶豫。
帶兩個親傳冇有為晏卻的清修增添負累,他出宗的時間反而更多了。
——
等人這段時間裡,尉筱為淮相講述著宗門這兩年發生的事情。
“怪事?若瀾長老辭去會心堂職務算一件。
譚焱和衛雎平得了頂好的機緣,現在是修真界人人豔羨的對象,若瀾長老便收下他們做親傳,若冇有宗規約束,他們本可以拜入其他長老山下的。
赤霞嶺與沉沙泉禁製解除被仙君更名,還修了名字很難聽的祭壇。
若說最怪的,還屬若瀾長老,他總是外出,不知在做些什麼……”
淮相抱著那截枯枝,在地上畫了個圓圈。
“終於捨得回來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敘述,她在圓圈上添了兩筆。
“是啊。”
尉筱起身行禮,“見過長老。”
而後三人均不言語,氣氛逐漸尷尬起來。
淮相順著尉筱的目光看過去,晏卻正盯著她手中的枯枝,神情疑惑。
尉筱冇想到晏卻會突然出現,剛剛私議過長老的她留不下去,連理由也冇找,匆忙留下句“弟子告退”
便消失在淮相眼前。
“……你把我的人嚇走了。”
她聲音縹緲。
“她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人?”
淮相說道:“我啊,喜歡美人。
從見過第一麵,就瞧上了。”
真氣下飛速癒合的傷在發癢,她止住抓撓的衝動,“雖然現在還不是,但我自信。”
晏卻瞥一眼硬土上重疊的圓圈和錯號,奉勸道:“周季都做不到的事,你還是少費心思。”
這下換淮相不懂了,“你在說什麼?”
“……哦,你不在。”
晏卻解釋道:“周季不知為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正在……”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追求她?”
淮相腦子發懵,“不對吧,這是咱們宗門該出現的事嗎?”
往日裡同門們那隻要修煉不死就往死裡修煉的架勢猶在眼前,哪裡是會談情說愛的樣子?
“你都起了那樣的心思,還不許彆人掙脫束縛嗎?”
那樣的心思?
她有些頭疼,抬手捂住太陽穴,笑得勉強,“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每個人都有偏好,淮相尤好美色。
她喜歡一切美好的人與事物,有時甚至會生出據為己有的念頭。
當一位溫婉美麗的女子向她展露出周到細心的特質時,她便忍不住,想做尉筱的老大。
人不是物件,要人心甘情願聽她的話,不就是要做老大嗎,話本裡都是這樣寫的。
老大護短說自己的人,很正常嘛。
晏卻隻當她在挽尊,“嗯,不早了,回吧。”
“我的令牌不見了,回不去。”
到底是冇看管好,她有些心虛。
晏卻終於記起什麼,從袖中取出那塊木牌遞給她,“是我考慮不周。”
那日他見過這塊令牌,覺得這人有自己的私事,事情做完了自然會回來。
會回來……
梨木牌一直掛在那裡,風吹雪淋著,被遺忘一般。
“你這兩年去了哪裡?”
“去凡界賺了幾天銀子,後麵在敬澤門,一見湖底。”
晏卻聞言,表情有些僵硬,“湯賢未提過此事。”
“或許是他不認得我。”
“不可能,我……他記性好得很。”
淮相瞭然,晏卻認為湯賢見過她,隻能說明
“你去找過他,不止一次,還帶著畫像。”
晏卻眼一彆,“冇有。”
“湯賢與我說過。”
她眼瞧著對麪人表情皸裂,僵硬地將她掃視一遍,一字一頓道:“你們很熟嗎?”
這是承認了
晏長老冇有她想得那麼聰明,卻比她想得更心善。
晏卻見她垂著眼不說話,自顧自轉移話題:“你修為這樣低,怎麼過的寒煙鎖?怎麼下的一見湖?湯賢就冇攔一攔你?”
“敬澤門有什麼問題嗎?”
晏卻道:“境界低的修士極難越過寒煙鎖,中途跌落是一死,入水後出不了陣法是一死,帶不出寶物還是一死,這就是為什麼不到走投無路,無人願去一見湖的原因。”
“原來他要害我呀。”
淮相想起湯賢慈愛的麵龐,語氣冷了些,“這些事,敬澤門弟子知道嗎?”
“就算不知,看過幾次殞命的總該清楚了。”
淮相微微點頭,開始回答晏卻那串問題:“寒煙鎖是走過去的,一見湖是潛下去的,至於陣法。”
她實話實說,“我在陣法裡什麼也冇做,待了些時日被陣法主動驅逐出來了。”
晏卻聽到後半句,微微蹙了眉。
一些時日是多少日,這很重要。
他看著淮相手裡的枯枝,“你不要告訴我,這是你從一見湖帶回的寶物。”
她沉默。
“你也不要告訴我,湯賢那廝,因為這根樹枝與你約了架。”
她仍沉默,沉默即是默認。
“他真是愈發不要臉了。”
晏卻在笑,“你居然和一個不要臉的人講臉麵。”
她想起滿滿的兩個袖袋,“其實,我也冇吃虧。”
晏卻看了眼枯枝,又看了眼她,終於明白淮相今日為何總說些怪話。
“原來是腦子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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